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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天子醒,呂布醉

  第149章 天子醒,呂布醉

  王允撫須道:「并州地處邊陲,北拒匈奴,西擋羌人,東連幽冀,南接司隸,實為戰略要地。當今天下動盪,各州牧守擁兵自重,朝廷政令不出洛陽。將軍此去,若能經營好并州,便是朝廷的堅實臂膀。」

  王允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并州的確至關重要。尤其是在各路諸侯不把朝廷放在眼裡的情況下。

  「朝廷會撥給你三個月的糧草,你可帶本部人馬上任,至於今後的糧草所需,就要靠你自己了。」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秦義一眼:「文略智勇雙全,必能在并州開創一番局面,洛陽這邊你也不能忽視,朝廷若有徵召,必須果斷馳援!」

  去鎮守并州,王允白給三個月的糧草,這已經很有誠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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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義拱了拱手,「司徒美意,在下多謝了!」

  三個月的錢糧,足夠他在并州扎穩根基。

  秦義剛走出宮門不遠,便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秦將軍留步,陛下有請。」

  秦義轉身,見是小黃門張宇氣喘吁吁地追來。

  這少年不過十五六歲年紀,麵皮白淨,眉眼間還留著未脫的稚氣,卻已是天子身邊的近侍。

  秦義不及細想,便隨著張宇匆匆折返宮中。

  穿過層層宮闕,繞過幾處迴廊,二人來到一處僻靜花廳。這裡不似正殿那般莊嚴肅穆,反而頗有幾分雅致。幾株晚開的芍藥在牆角靜靜綻放,淡雅的香氣隨風浮動。

  劉協獨自站在廳中,背對著門口。他身著常服,聽到腳步聲,他緩緩轉過身來。秦義注意到,天子的眼圈泛著不自然的紅,似是剛哭過一場。

  「秦將軍,」天子的聲音尚帶稚氣,卻努力保持著莊重,「不知臨行前,可願再教朕騎一次馬。」

  秦義心中募地一軟。他之前曾答應過教天子騎馬,已經教了幾次。十一歲歲的天子身形瘦小,雖有馬具三件套相助,騎在高頭大馬上總顯得力不從心,至今未能嫻熟駕馭。

  而一旦自己去并州赴任,再想頻繁的進宮去見天子,確實大為不便。

  「臣今日哪裡也不去,只陪陛下練習騎馬。」秦義當即痛快答應。

  他看著少年天子強忍淚光的模樣,忽然心生一念:「陛下,如今春夏交替,城外空氣清新,不知陛下可願出城一邊騎馬,一邊散心?」

  劉協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太好了!司徒和呂將軍都不許朕出宮,整日困在這四方城裡,悶也悶死了。」


  秦義看著小皇帝,內心感慨:「這就是標準的籠中鳥」啊,可憐的娃,都快憋出內傷了。」

  「今日全程由臣陪著,陛下儘管放心。」

  皇帝出宮的消息傳到王允耳中時,王蓋在一旁說道:「父親,陛下何等尊貴,豈能輕易出城?若出了意外,後果不堪設想。我們要不要阻止?」

  王允搖了搖頭:「算了,由他們去吧。秦義雖年輕,卻行事穩重,有他護衛,應當無礙。況且即便你要阻止,也未必能阻止得了。」

  很快,秦義便陪著天子出了宮門。徐晃率領三百精兵隨行護衛。

  天子騎在一匹溫順的白馬上,這匹白馬還是秦義所贈。秦義則乘著自己的「黑風」緊隨其側。走出宮門的那一刻,劉協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被困許久的鳥兒終於得以展翅飛翔。

  「秦將軍,你看那天空!」天子仰頭望去,眼中閃爍著難得的光彩。

  秦義隨之抬頭,見洛陽城上方的天空湛藍如洗,幾縷白雲悠然飄過。這對於久居深宮的天子來說,確是難得一見的景象。

  「陛下,西苑場地開闊,最適合練習騎馬。」秦義建議道。

  「好,我們就去西苑!」天子興奮地點頭,竟不自覺地夾了夾馬腹,那白馬便小跑起來。

  秦義急忙跟上:「陛下放鬆,勿要緊張。手握韁繩不可太緊,亦不可太松——」

  西苑曾是東漢皇家的園林,歷經戰亂,已不復往日輝煌,但場地開闊,草木蔥蘢,確實是騎馬散心的好去處。

  到了西苑,秦義先是帶著天子繞場慢行數周,耐心糾正著他的姿勢:「陛下,背要直,目光平視前方————對,就是這樣。」

  練習半個時辰後,天子的騎術已有明顯進步,已能獨自控馬小跑。少年的臉上泛起紅暈,不知是興奮還是勞累。

  「秦將軍,朕能試試快跑嗎?」天子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

  秦義略一思索,點頭應允,卻對徐晃使了個眼色。徐晃會意,立即命士兵在前方清出一片空地,嚴防任何意外。

  秦義親自為天子檢查了馬鞍和韁繩,這才放心:「陛下切記,不可過快,若有不適,立即勒緊韁繩。」

  天子點頭,深吸一口氣,輕輕一抖韁繩。白馬得令,邁開四蹄奔跑起來。

  他起初還有些緊張,很快就適應了馳騁的感覺,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

  「朕會騎馬了!秦將軍,朕會騎馬了!」天子興奮地喊道,聲音在風中飛揚。

  秦義策馬緊隨其後,既確保安全,又不打擾天子的興致。他看著少年天子難得一見的歡顏,心下感慨萬分。


  這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被困在深宮之中,難得有這般自在的時候。

  可自己一旦離開洛陽,不論是王允,還是呂布,恐怕都不會再允許他出城,甚至他們都不見得會進宮陪陪天子。

  王允是工作狂,呂布是躺平派,自己一走,小皇帝馬上就變成留守兒童」,確實挺慘。

  一直練到晌午,陽光明媚卻不灼人。秦義命士兵在西苑空曠處稍作休息,自己則親自帶人射獵。不多時,便獵得幾隻野兔和山雞。

  士兵們熟練地生火烤肉,肉香很快瀰漫開來。秦義特意為天子烤了一隻兔腿,呈上前去:「野外簡陋,請陛下將就用些。」

  天子接過,咬了一口,眼睛頓時亮了起來:「朕從未吃過如此美味的食物!」

  秦義笑道:「陛下這是在宮中珍饈吃多了,偶爾嘗這野外之食,自然覺得新鮮。」

  天子卻搖頭,語氣忽然低沉下來:「非也。朕在宮中用膳,從來都是獨自一人,再美味的食物,食之也無味。今日與諸位同食,才知用餐也可以是件樂事。」

  秦義聞言,心下惻然。他示意士兵們不必拘禮,圍坐在一起用餐。

  起初大家還有些顧忌,但在天子的鼓勵下,漸漸放開,甚至有人講起了軍中趣事,引得天子哈哈大笑。

  午後,秦義又帶著天子練習了許久騎馬。少年的悟性很高,很快已能熟練地控制馬匹行走、小跑甚至跨越小障礙。

  「陛下天資聰穎,若得常加練習,必成騎術高手。」秦義由衷贊道。

  天子的笑容卻淡了些:「可惜這樣的機會,不知何時才能再有。」

  這幽怨的小語氣,像極了假期結束前一天的小學生!

  夕陽西下時,天子的騎術已有模有樣。他不再需要秦義時刻緊隨,已能獨自駕馭馬四在西苑中馳騁。

  返回洛陽的路上,天子的話明顯少了,秦義心下不忍,便尋些有趣的話題來說,才讓天子的情緒好轉些許。

  −

  將至宮門,夕陽已將天空染成橘紅色。天子忽然勒住馬,轉身看向秦義:「秦將軍,今日是朕登基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臣但願陛下能常保歡顏。」秦義由衷地說道。

  天子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天子之笑,何其珍貴,又何其廉價。秦將軍,此去并州,山高水長,望自珍重。」

  言畢,天子調轉馬頭,向著宮門行去。

  那一刻,秦義看見他的背影忽然挺得筆直,又恢復了那天子的威儀,仿佛方才那個歡笑馳騁的少年只是幻覺。


  秦義明白,別看他還小,卻非常聰明。

  王允和呂布對他的無視,他只是嘴上不說,但心裡比誰都清楚!

  劉協的聰慧,董卓誇過,靈帝誇過,任何一個接觸過的人,其實都知道這一點。

  宮門緩緩關閉,將內外隔成兩個世界。秦義駐馬良久,直到徐晃上前提醒,方才回過神來。

  月色如墨,呂布獨自坐在案前,面前是狼藉的杯盤,他一個人喝著悶酒,今日一個舞姬都沒有,一個陪伴的都沒有。

  此時的呂布,完美詮釋了什麼是孤獨是一個人的狂歡」。

  又是一碗烈酒仰頭灌下,灼熱的液體從喉間燒到胃腹,卻怎麼也燒不散心頭那團冰冷沉重的塊壘。

  為何要讓秦義走?為何非要他離開洛陽?這個問題,連他自己在清醒時都難以給出一——

  個透徹的答案。

  酒意上涌,往事卻愈發清晰地在眼前翻騰。

  是秦義勸他脫離董卓,和老賊反目,從老賊的鷹犬變成了輔漢的英雄。

  還是秦義,及時阻止了王允將貂蟬獻給董卓,讓他抱得美人歸。

  呂布始終記得,他曾對秦義說:「文略,若你幫我娶得貂蟬,我定與你手足相待。」

  而他也的確如願了,得到貂蟬後,他拉著秦義的手,滿是自豪的說:「我得貂蟬,此生無憾矣!」

  誅殺董卓,更是離不開秦義的謀劃,秦義對皇甫嵩,甚至利用到了極致,還勸說呂布對關東諸侯加強戒備,才使得呂布獨享了誅殺董卓的滔天功績。

  甚至就連如何處理董卓的屍體,都是秦義幫他出主意。「董賊暴虐,天下苦之久矣。

  戮其屍,徒逞一時之快,莫若將其屍體帶回洛陽,令百姓爭相目睹,則將軍威名,天下皆知。」

  他照做了,當那具臭穢的屍身被洛陽百姓踐踏唾棄時,百姓對呂布無不歡呼敬仰。

  「沒有秦義,便沒有我呂布的今日。」呂布又灌下一口酒,清醒的時候,這念頭無比真切。

  可是,越是如此,那「離開秦義,難成大事」的傳言就越是尖銳。他呂布,堂堂九尺男兒,天下第一的飛將,難道真要讓讓天下人覺得,他呂布就只是一具空有武力的軀殼,所有的頭腦和智慧都來自那個叫秦義的人?

  不!絕不!

  他要證明!證明給所有人看,離了秦義,他呂布依然是那個能橫掃千軍、主宰天下的英雄!

  他要獨自掌權,獨自統兵,讓那些議論的人,都乖乖把嘴閉上!

  讓秦義離開,並非出於猜忌,而是只有這樣,呂布才能放開手腳,真正的獨自做事。

  「文略————非是————非是本侯容不下你————」

  醉意漸濃,呂布對著空蕩蕩的大廳,視線已變得有些模糊,舌頭已經大了,思緒也開始斷斷續續,「并州——————乃吾等起家之地————交給你————我放心————你在那裡,正好————

  正好大展所長——而我在洛陽!沒有你!照樣!照樣也能讓人刮目相看。」

  最終,巨大的空虛感和醉意如同潮水般襲來,將他淹沒。他伏在案上,沉沉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環佩輕響,一縷幽香襲來。一雙纖柔的手輕輕扶住他搖晃的肩膀,溫柔的聲音裡帶著擔憂:「將軍,怎的又飲了這許多酒?妾身扶您去歇息吧。」

  是貂蟬。呂布醉眼朦朧地看著眼前這張傾國傾城的臉,燭光下,她美得驚心動魄。

  一想到這個女人,是秦義為他謀算來的————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呂布心裡又是一陣刺痛。

  賈詡說的很對,面對謠言最佳的破解之策,就是坦然接受,坦然承認,可呂布,卻偏偏非要證明自己。

  貂蟬費力地將他安置在榻上,誓他褪去沉重的戰靴和甲衣。看著他即使醉臥,眉宇間依舊緊鎖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躁鬱和掙扎,她輕輕毀了口氣,用絲巾蘸了溫水,細細擦拭他發燙的額頭。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呂布稜角分明卻寫滿倦怠的臉上。他翻了個身,在夢中依舊緊握著拳頭,仿佛還在和什麼較勁。

  夜更深了。洛陽城的萬家燈火漸次熄滅,唯有溫侯府邸的某個角落,並隱約迴蕩著一句破碎的醉話。

  「離了你————我照樣天下無敵!」

  當秦義回到家,天已經很晚了。

  蔡琰早已在廳前等候。她身著淡青襦裙,髮髻簡單挽起,幾縷青絲垂在耳側,見秦義歸來,眉眼間頓時漾開笑意。

  「夫君回來了。」她輕聲道,上前誓秦義解下外袍,「飯菜已經備好,就等你了。」

  秦義握住蔡淡的手。成婚不過月余,他卻已然習慣這份家的溫暖。

  「辛苦你了。」秦義溫聲道,上她一同步入廳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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