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開機

  為了節省成本,拍攝地點最終選在市郊一所廢棄中學中,廢棄了沒幾年,其中的建築風貌保存完好。

  老趙帶著道具組提前三天進場布置,課桌上刻痕的位置、黑板報的粉筆字跡、甚至牆角那幾盆半死不活的綠蘿,都是他親手弄的。

  上午八點,劇組大巴停在校園門口。

  張嚴第一個下車,手裡拿著拍攝計劃表,大步流星往裡走。

  小劉帶著人往教室里搬器材,攝影組的老周在調試軌道,一切有條不紊。

  王景行化好妝到教室的時候,所有部門都已經完成準備,就等他一聲令下了。

  他穿著校服,走進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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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從課桌掃到窗戶,從窗戶掃到講台,每一樣東西都確認過了,最終,王景行滿意的點了點頭。

  「王導,第一場走位要不要先過一遍?」

  張嚴走過來問。

  王景行沒有回答。

  他走到教室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那是柯景騰的位置。

  他把書包擱在桌腿上,從筆袋裡抽出一支筆,夾在手指間轉動起來。

  筆在指縫間翻飛,一圈,兩圈,三圈。

  完全沒有生澀感,有的只是完全融入的自然。

  「王導,」張嚴又喊了一聲,「走位?」

  王景行看了一眼旁邊的配角們,他們眼中充滿了戰鬥開始前的興奮。

  王景行笑了笑,看起來大家狀態不錯。

  「不用,直接開始吧。」

  張嚴點頭,沒有再問。

  「全體就位,第一場第一鏡,準備。」

  趙余容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握著書本。

  她深吸一口氣,走進教室。

  王景行坐在最後一排,沒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樹上,晨光從樹縫裡漏進來,在課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余容走到講台旁邊的位置坐下,把課本從書包里拿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桌角。

  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怕發出聲音。

  「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

  待所有人準備就緒,張嚴的聲音從監視器後面傳出來,「開始。」

  這條便是當初王景行作為男主角的「證明之戰」的那場戲。


  王景行的發揮一如既往地驚艷。

  但這次,趙余容沒有讓他一支獨秀。

  柯景騰的目光從窗外收了回來,慢慢地落到沈佳宜的身上。

  沈佳宜沒有太多猶豫,轉過頭。

  眼中帶著嗔怪。

  表演的層次感並不強,但對於沈佳宜來說,恰到好處。

  「卡。」

  張嚴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過了。」

  教室里安靜了兩秒,然後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第一條,一條過,好兆頭。

  王景行從課桌後面站起來。

  柯景騰不見了,站在面前的是導演王景行。

  看過回放,王景行沒有多說什麼,前面的場景沒有人物交談,相對後面而言普遍比較簡單,一遍過在情理之中。

  第二場,第三場,第四場。

  一鏡接一鏡,一條接一條。

  王景行的節奏很快。

  在沒有他的鏡頭裡,每一個鏡頭開拍之前,他用三十秒給演員講戲,用二十秒讓攝影組確認機位,然後用一句「開始」把所有人推進那個世界裡。

  拍完之後,他看回放的時間不超過二十秒——夠了,過;不夠,再來一條,同時說出問題在哪裡。

  中午休息的時候,趙余容坐在教室門口的台階上,手裡捧著盒飯,沒吃幾口,她眼鏡盯著王景行的背影,眼睛裡充滿疑惑。

  王景行站在操場上,跟老趙討論下午道具的擺放位置。

  王景行交代完老趙,拿了一盒盒飯,見她在這邊坐著,想了想,轉身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怎麼不吃?」

  「不太餓。」趙余容欲言又止,她低頭看了一眼盒飯最後還是問了出來,「王導,我問你一個問題。」

  「說。」

  「我自認對這個劇本,沈佳宜的人物性格已經吃的很透了,今天要拍的所有場景我都在腦子裡提前過了好幾遍了,但為什麼每次跟你聊戲、對戲,還是感覺收穫滿滿,總感覺我對人物的理解差你好多,你是怎麼做到的?」

  王景行笑了起來,他嚴肅了一上午了,被趙余容這話逗樂了。

  「我是導演啊,沒兩把刷子,還怎麼幹,你是什麼意思,才拍了一個上午,開始拍導演馬屁了?」

  趙余容有些不好意思的連忙擺手。

  「不是的不是的,就是很納悶,你年齡也沒比我大多少吧,但感覺你在演的時候就完全......,怎麼形容呢,遊刃有餘?我甚至感覺你在抬著我演,我表現有這麼差嗎?」


  趙余容的感覺沒錯,王景行的表演確實沒盡全力。

  不是說他對這個角色沒上心,而是這個角色本身有他的局限,柯景騰這個角色是主角不假,但說到底,他在這部戲裡的人設、形象並沒有脫離一個高中生的範疇。

  他只需要在不同的場景下把柯景騰的層次感演出來就夠了,這對於繼承了原身演技的王景行來說,並不難。

  只不過,這樣的標準說起來簡單,但劇組能達到他這個程度的演員,再也沒有第二個了,他自己獨一檔,第二檔的應該就要算到趙余容和飾演班主任的方老師了。

  而王景行與他們對戲,確實是在拖著他們演,力求能幫助他們把人物狀態表現得更出色一些。

  「你不必妄自菲薄,我對劇本、人物的了解比你們深很正常,我是導演也是編劇,這個故事都是我寫的,至於演技,這是需要時間積累的,你才剛畢業沒多久,演出來的東西都能讓劇組的大家一致稱讚,這就可以了,剩下的交給時間就好,不要太著急。」

  趙余容還是有些鬱悶,對於天賦型女演員來說,在演技上被壓過是很難接受的,要是對方是什麼享有盛名的老戲骨、演技派也就罷了,但王景行顯然不是這樣的人,他之前跑龍套的,現在頂著一張偶像派的臉,但表現力卻是演技派級別的,這種反差無疑加深了趙余容的挫敗感,讓平素對於自己演技很是自信的趙余容非常難以接受。

  王景行看著她悶悶不樂的樣子,搖了搖頭,然後站起來。

  「吃飯,下午還有四場。」

  他走了。

  趙余容坐在台階上,凝視著他的背影。

  下午第五場,走廊。

  這場戲是柯景騰被罰站,沈佳宜從走廊經過。

  王景行靠在牆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假裝在看。

  但他的眼睛不在書上,在走廊的拐角。

  趙余容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抱著一摞作業本。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目光落在地面上,沒有看他。

  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她停了一下——不是劇本里的停頓,是她自己思考過後加的。

  在今天中午的聊天之後,她整個下午都在試圖將自己的表現水平拉到王景行的那個層面,這令原本就不錯的拍攝觀感更上一層樓。

  她瞄了王景行一眼,繼續走,腳步沒有變,但抱著作業本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王景行沒有動。

  他靠在牆上,手裡的書翻了一頁。

  但他的眼睛抬了起來,看著她的背影。


  「卡。」

  張嚴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過了。」

  他從取景器後面探出頭來,搖了搖頭——不是不滿意,是不敢相信。

  這兩個新人演員的表現,真的太棒了。

  下午六點,最後一場拍完。

  王景行站在走廊里,手裡拿著今天的拍攝計劃表,在上面打了七個勾——七場,十一條,全「過」。

  張嚴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

  「今天的素材,差不多夠剪三分鐘。」

  王景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今天的拍攝還是相當順利的,說句實話,要是能保持這個質量和速度,拍攝或許可以在三周內完成,這對後期的剪輯和宣發會有很大的幫助,王景行一時間有些振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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