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劇本圍讀
試戲結束後的第三天,配角也通過各種方式招募完畢,待所有演職人員進組後,圍讀會在璀璨影視的小會議室里進行。
長條桌從東牆拉到西牆,椅子碼了兩排,張嚴提前到了,把劇本按角色分好,在每個位置前放了一支筆和一瓶水。
演員也陸續到了,演柯景騰死黨「老曹」的孫毅,二十出頭,半路出家,一進門就把劇本翻得嘩嘩響,演沈佳宜閨蜜「胡家瑋」的林小冉,北電畢業兩年,安安靜靜坐下來默讀,演班主任的方老師,五十多歲,話劇出身,演了三十年戲,還有幾位配角,戲份不多,但都是張嚴精挑細選出來的。
在王景行到之前,趙余容也到了,她走到長條桌前,先翻開劇本找到第一場,然後才拉開椅子坐下。
見人到齊了,張嚴站起來清了清嗓子,「各位,你們有的見過了,有的還沒見過,我統一介紹下,我身邊這位是王景行,王導,也是咱們這部戲的男主角,柯景騰。」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實時更新,請訪問sto🚀9.com
趙余容的手指在劇本邊緣輕輕攥了一下。
王景行站起來,目光從每一個人臉上掃過,掃到趙余容的時候,稍微停了半秒——給了女主角演員足夠的尊重。
「開始之前,我說三件事。」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第一,圍讀不是走形式,每一句台詞都要過;第二,我是導演,我說了算,不服的現在可以走;第三,我會給你們空間,你們對角色的理解如果比我的好,那就按你們的來。」
他坐下來,翻開劇本,「現在開始,第一場,教室。」
「柯景騰從後門溜進來,」王景行說,「遲到,貓著腰,沈佳宜坐在前排,沒有回頭。」
他看著趙余容,「你的耳朵在聽他的動靜,但眼睛不能往那個方向看,沈佳宜不會回頭,不是因為不想,是因為不能,她不能讓他知道她在意。」
趙余容點了點頭,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字,但寫完之後,她抬起頭。
「王導,我有一個問題。」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王景行的眉毛挑了一下——圍讀會上演員主動提問,不常見。
「說。」
「沈佳宜不能讓他知道她在意,但她自己知道自己在意嗎?」
趙余容笑的很含蓄,「她是那種自己騙自己,還是真的不知道?」
王景行看了她兩秒,這是個好問題,涉及到沈佳宜的人物設定情況,不過這問題不難,以趙余容對劇本的挖掘情況,王景行認為她心中早有答案,只是想找他驗證一下罷了。
「她知道自己在意,但她不會承認,沈佳宜的驕傲不是對別人,是對自己,她可以騙過全世界,但騙不了自己,所以她一直在忍,忍到忍不住的那一天。」
趙余容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我懂了,謝謝王導。」
那個笑頗有些「英雄所見略同」的意思。
王景行沒有受到這點插曲的影響,他繼續道:「孫毅」。
孫毅坐直了,「在。」
「老曹第一場有一句台詞——『柯景騰,你又遲到了』,你念一遍。」
孫毅念了一遍,語氣是調侃的,帶著「哥們你又來了」的熟稔。
「你念的沒太大問題,但老曹不是柯景騰的『哥們』,他是『死黨』,這兩個詞的區別,你知道吧?」
孫毅想了想,「哥們是朋友,死黨是一起幹壞事的那種?」
「差不多,老曹和柯景騰的關係,是『你遲到我也遲到,你被罰站我也被罰站』,他們是一夥的,你剛才的語氣里稍微缺了那種『咱倆是一夥的』的默契,可以再調整下。」
孫毅點頭,在劇本上寫了一行字:「死黨。」
王景行轉向林小冉,「胡家瑋第一場沒有台詞,但沈佳宜回頭的時候,你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在看誰。』」
林小冉點了點頭。
演班主任的方老師翻到自己的戲份。
王景行跟他對了一遍台詞後說:「方老師,你訓柯景騰的時候,可以稍微輕柔些,別太兇。」
方老師愣了一下,「不凶?可他是壞學生啊。」
「柯景騰不是壞學生,他只是不守規矩,你訓他的時候,語氣應該是『恨鐵不成鋼』,不是『我看你不順眼』,你是老師,你希望他好。」
方老師看著王景行,沉默了兩秒,笑了,「好的,我明白了。」
他拿起筆改了重音的位置。
圍讀會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從第一場到第三十場,每一場都過了一遍,王景行的節奏很快,沒有廢話,每一句指導都落在最要害的位置上,力求將整個劇組的主創人物對於這部戲的認知捏合到一起。
中午十二點,王景行合上劇本,「休息兩個小時,下午繼續。」
演員們陸續站起來,離開了。
趙余容坐在座位上,把上午的筆記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頁邊摩挲著,那裡有一行她昨晚寫的批註——「沈佳宜在這場戲裡,手應該放在哪裡?」
她現在知道了,王景行說過——「沈佳宜的驕傲是收斂的驕傲,不是外放的。」
手放在桌沿上,指尖朝下會比較合適。
然後她準備去吃飯,抬起頭,發現王景行還沒有走,他站在白板前面,在寫下午的場次安排,會議室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趙余容站起來,走到白板旁邊。
「王導。」
王景行轉過身,看著她。
「你剛才說的那些——沈佳宜騙自己,但她知道自己在意。」
趙余容的聲音比之前大了一點,「你是怎麼知道的?」
王景行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問題,不是「你為什麼這樣理解」,而是「你怎麼知道的」。
女主角對於角色心裡的把握、摸索,都是她融入的表現,這在一些劇組中甚至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這非常好。
王景行可以說一些我是編劇,就是這麼設定的之類的話,但看著趙余容充滿求知慾的眼睛,他放棄了敷衍的回答。
「因為我認識她。」王景行說。
趙余容愣了一下。
「你認識沈佳宜?」
「我認識很多個沈佳宜。」
王景行把記號筆的蓋子蓋上,「她們坐在教室前排,成績很好,話不多,看起來什麼都不在意,但她們的眼睛會說話,如果你坐在最後一排,一直看著她們,你就會知道。」
「所以柯景騰不光是因為上課睡覺才坐在最後一排的,他是為了看她。」
王景行沉默了一秒。
「不錯。」
趙余容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然後抬起頭。
「那沈佳宜知道柯景騰在看她嗎?」
「從第一場就知道。」
「那她為什麼還裝作不知道?」
「因為如果她知道了,她就必須做出回應。」
王景行說,「而她還沒有準備好。」
趙余容點了點頭,把筆記本合上,眼神明亮,道:「明白了,王導,我準備好了。」
她說。
聽到她說這話,王景行的表情似笑非笑,趙余容也忽然意識到男女主角私下說這種話似乎有點曖昧,臉有些發紅,但解釋反而又顯得多餘。
她扁了扁嘴,帶著小心地橫了他一眼,然後抱著筆記本,起身快步離開了。
王景行站在白板前面,看著她的背影。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的肩膀上。
他的手指在白板邊緣輕輕敲了一下,然後轉過身,繼續寫。
下午兩點,圍讀會繼續。
王景行翻開劇本的第三十一場,看了一眼,然後合上了,「這一場跳過。」
張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他隱約知道為什麼——第三十一場是雨中吵架的戲,整部片子的情緒最高點,王景行不想在會議室里「過」掉它。
趙余容翻到第三十一場,看到自己台詞下面畫著紅線,她看著王景行劇組大家長的做派,有些逆反的在那段台詞旁邊寫了一行字:「這場戲,我要讓他哭。」
下午的圍讀比上午更順暢,演員們開始進入狀態了,不只是念台詞,而是「活」在角色里,可以用漸入佳境形容大家。
王景行沒有再給太多細節上的指導,他把空間留給他們。
下午五點半,最後一場過完了。
王景行合上劇本,站起來。
「今天到此為止,回去之後,每個人把自己的角色再琢磨一遍,明天正式開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