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白念蕾:我要驗牌

  男主角的選角持續了整整兩天,六十多個人,別說遇見一個趙余容那種表現的演員,就連一個能讓王景行覺得「勉強可以」的人都沒有,深思熟慮後,他還是把縈繞心頭許久的那個念頭講了出來——他自己上。

  在艱難說服了張嚴後,王景行還需要搞定一個更難說服的人。

  白念蕾的辦公室在璀璨影視大樓的頂層,落地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王景行到的時候,她正在看營銷計劃,頭都沒抬。

  「什麼事,說。」

  「男主角定了。」

  白念蕾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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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

  辦公室里安靜了,白念蕾靠在椅背上,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她的表情沒有變化,但王景行注意到她握筆的手指收緊了一點。

  「你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

  「我說,男主角我演,柯景騰這個角色,我來演。」

  白念蕾把筆放下了,她站起來,繞過辦公桌,走到王景行面前,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但王景行腦子裡卻腦補出了「噠噠」聲。

  「王景行,王導,你聽清楚了。」

  她的語速不快,語氣冰冷:「你能成為這部戲的導演,是因為原本的導演跑了,我需要一個人頂上,你說服了我,我給你機會,讓你從跑龍套的變成導演,我在公司的處境相信你也有了解,我們很大程度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劇本還是你的心血,我相信你至少能拍出一部說得過去的作品,我們之間的信任就建立在我剛才說的這些基礎之上,談不上脆弱,但也沒多堅固,你現在告訴我,你要自己演男主角?」

  她往前邁了一步,距離拉近到不到三十公分,王景行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梔子花香味。

  「所以,如果你不給我一個足夠充足的理由,我想我有必要重新審視一下我對你的看法了。」

  王景行沒有退後,他禮貌的向後稍微仰了下身子,迎著她的目光,語氣平靜:「白總,我演男主角,是因為六十多個來試鏡的人里,沒有一個能演好柯景騰。」

  「那是你的問題。」

  白念蕾的聲音又冷了一度,「你是導演,你的工作是找到能演的人,不是自己上去演,導演對整個電影負責就夠了,你站到鏡頭前面去,誰來把控拍攝?」

  「我會兼顧拍攝,張嚴也可以幫我盯著現場。」

  白念蕾冷笑了一聲。

  「兼顧?張嚴?一個你前天才拉來的副導演?一個十年間都沒有獨立執導過電影的人?你把兩千萬的項目交給他,自己跑去當男主角?」


  聽白念蕾的語氣里明顯帶了情緒,王景行語氣更加真誠了。

  「白總,請你相信,我作為導演,從來沒有放鬆過對於這部戲的要求,而我要自己出演男主角,不是因為我想過戲癮,是因為來試鏡的演員沒人符合我對角色的要求,恰恰是因為我對這部戲的高要求,才會做出這個選擇。」

  白念蕾盯著他,沒有說話,良久,她轉過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的陽光把她的輪廓勾出一道金邊,王景行看不清她的表情。

  過了幾秒,她轉過身來。

  「我剛才說話有些過了,別放心上,我們說回這件事,先不說你演的怎麼樣,就算你說得對,你一個人能同時擔任導演和男主角,但劇組的大家會怎麼想?」

  她先是致歉,語氣緩了一點,但依然鋒利,「你是導演,你定的規矩,你挑的演員,結果你把自己挑進去了,劇組怎麼看你?他們嘴上不說,心裡都會想——這個導演在搞什麼?是不是在給自己加戲?你要知道,就算到了今天,劇組裡對你的議論,仍然不小,你不解決這點,不利於整個劇組的凝聚。」

  王景行沉默了,這個問題他也想過,但好像沒什麼辦法,他想著拍起來、忙起來了自然就沒人多話了。

  「我會用實際表現說服他們。」

  他說。

  「這理由不夠充分,沒法說服我。」

  白念蕾走回辦公桌後面,重新坐下,「這個項目是我第一次獨立操盤,我不想讓它出任何岔子,你自己說『我行』沒用,你得讓所有人都相信你行。」

  她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我是白念蕾,給趙余容發通知,讓她今天就進組。」

  掛了電話,她看著王景行。

  「我們做過約定,劇組你說了算,但這個事情影響太大了,你還是要證明自己,你不是說你行嗎?明天,當著全組的面,你跟趙余容試對手戲,如果你能讓她入戲,能讓現場的人閉嘴,我就同意你演男主角。」

  王景行心中瞭然,要驗牌是吧,他看著她,點了點頭。

  「可以。」

  「但如果不行,」白念蕾的眼神冷了下來,「你就老老實實當你的導演,男主角重新挑,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消息傳出去,劇組裡也是一片譁然。

  「王導要自己演,這劇組是要上天?」

  燈光組的小劉很刺頭的在群里發了一條消息,又撤回了,但眼尖的自然都看見了,而劇組是這樣的,有一個看見,那大家都看見了。

  老趙沒說話,但心裡也在打鼓,不是不信王景行,是這事太大了——一個跑龍套出身的,直接上位導演也就算了,畢竟說大學是導演系畢業的,有點經驗,但現在導演還不夠,要自己演男主角,擱誰誰不嘀咕?


  第二天一早,攝影棚里擠滿了人。

  老趙來了,小劉來了,場務、攝影助理、服裝、化妝——能來的都來了,不是因為他們敬業,是因為他們都想看看,王景行到底能不能接住趙余容的戲。

  「趙余容昨天晚上就到了,你們看見沒?」

  小劉靠在燈光架上,聲音壓低了但語氣裡帶著興奮,「那姑娘氣質真好,試鏡那天我正好在棚里搬道具,遠遠看了一眼,整個人就是沈佳宜。」

  「所以啊,」小劉把煙叼在嘴裡沒點著,「今天就看王導能不能接住她的戲了,接不住,那樂子就大了。」

  老趙在旁邊沒說話,他想起王景行第一天進組鋪分鏡圖的樣子,那些手繪的燈光位、機位標註、甚至課桌抽屜里的書脊朝向,不是一個外行能畫出來的。

  但演戲是另一回事,一個跑了兩年的龍套、特約,去接一個天賦型新人的戲,能行嗎,老趙心中直犯嘀咕。

  白念蕾比所有人都早到。

  她仍然坐在攝影棚最角落的摺疊椅上,手裡照例端著一杯美式,周圍的溫度似乎都比別的地方低個幾度。

  九點整,趙余容走進了攝影棚,她已經從劇組人員口中得知她即將和導演試戲的消息。

  她今天穿的是劇組準備的校服——白色襯衫,深藍色百褶裙,頭髮披在肩上,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

  手裡攥著劇本,卷著邊,夾著各色便簽紙,和試鏡那天一樣。

  但她的狀態不一樣了,試鏡那天她是緊張的,緊繃的,像一隻隨時會被嚇跑的貓,今天她走進來的時候,腳步是穩的,下巴微微抬起,顯得頗有自信,她目光掃了一圈攝影棚里的人,然後落在了評委席旁邊的空地上——那是王景行該站的位置。

  他還沒來。

  趙余容走到指定位置,把劇本放在課桌上,她沒有再翻,那些台詞她已經背了無數遍,她閉上眼睛,深呼吸,肩膀慢慢沉了下去。

  五分鐘後,攝影棚的門開了。

  王景行走了進來。

  他穿的是和趙余容同款的校服——白襯衫,深藍色長褲,襯衫下擺塞進褲腰,袖子卷到手肘,頭髮沒有刻意打理,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半邊眉毛。

  他的妝造,他走進來的姿態都和平時不一樣了,平時他走路是直的,快的,帶著一種「不要擋路」的效率感,但今天他的腳步慢了,重心微微後移,肩膀也是內收的。

  老趙第一個注意到了這個變化,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不對——不對到讓他覺得站在面前的不是王景行,是另一個人。

  王景行走到趙余容面前,站定。


  「早。」

  他說。

  不是王景行平時那種冷靜、克制、帶著距離感的語氣,而是一種懶洋洋的、漫不經心的、像剛從課桌上爬起來的那種「早」。

  趙余容睜開了眼睛,她看著王景行,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意外,是因為她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人,那天在會議室里跟她對詞的那個導演不見了,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穿著校服的男生,眼神里有她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審視,不是指導,而是一種青春期男生特有的、帶點欠揍的鬆弛。

  「早,王導,我們試哪一場?」

  她問,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

  「教室,第一次對視。」

  王景行說,頓了頓,「沒台詞。」

  趙余容點了點頭,這場戲她練過很多遍,但都是獨角戲,從來沒有跟對手戲演員合練過。

  這場戲主要劇情就是沈佳宜回頭,柯景騰抬頭,四目相對,然後各自移開,沒有台詞,全靠眼神和微表情。

  趙余容走到講台旁邊的座位坐下,背對著王景行,手裡拿起一本道具書,假裝看起來。

  攝影棚里安靜了。

  張嚴坐在監視器後面,手指懸在錄音鍵上方,他看了王景行一眼,又看了趙余容一眼,然後按下了按鈕。

  「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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