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 威脅

  黑色奔馳S級停在碎石路上，車身濺著泥點，一看就是一路疾馳而來。

  助理陳小米從副駕駛上跳了下來，抱著文件夾，小跑著繞到後排開門。

  白念蕾下車的時候，廠房裡的說話聲明顯低了一截。

  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綠色真絲襯衫，領口鬆開一粒扣子，露出一截優美的鎖骨；下身穿黑色高腰西裝褲，褲線熨得筆直；腳踩細跟尖頭高跟鞋，顯得非常幹練。

  頭髮松松綰在腦後，碎發被風吹起幾根。

  她生的極好看，皮膚白且細膩，鼻樑秀挺，唇形飽滿，下頜線條柔和，稍微拾掇一下，就憑這張臉，直接上鏡也毫不違和。

  她站在廠房門口，抬頭掃了一遍裡面，目光從翻倒的道具箱、斜靠的燈光架上一一掠過，最後落在那張被風吹得嘩啦啦響的橫幅上。

  白念蕾收回目光，抬腳邁進片場。

  閱讀更多內容，盡在sto9.co🍀m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腳步不快也不慢，擋在前面的人自動往兩邊退，讓出一條路來。

  走到廠房中間，她停住了。

  「現在什麼情況？」

  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現場製片趕緊繞道上來，壓低聲音匯報，她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追問，聽完之後沉默了兩三秒，然後抬起頭。

  「道具組，把能用的器材清點一下，造個冊，損壞的標上，燈光組，架子和線纜歸整好，別堆在牆角，場務，盒飯垃圾收了。」

  她沒有發火，平靜地做了安排。

  在場的工作人員心中都稍稍鬆了口氣，有人發號施令，說明劇組這攤事兒還有人管，大家馬上開始幹活。

  白念蕾站在廠房中間，目光越過忙碌的人群，掃過每一張臉。

  最後她的視線落在角落裡——王景行的位置。

  白念蕾看了他兩秒鐘，腦子裡回憶起一個畫面——

  兩個月前，她辦公室。

  她的閨蜜周曼曼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拿鐵，小嘴叭叭地說個不停。

  「蕾蕾，我跟你說個事噢，你前段時間跟我說你要一手負責的那個項目《初戀》，是不是在招募演員了？」

  「嗯。」

  「有一個叫王景行的，你幫我留意一下唄。」

  白念蕾當時正看集團財報，正在算數的她聽聞這話，頗為八卦的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語氣也明顯耐人尋味起來：「幹什麼的？」

  「就一個朋友。」

  周曼曼看上去漫不經心得道，「和我沒啥太大關係，就是欠他個人情，他表演功底我知道的，沒問題的，怎麼樣，至少給個機會吧。」

  「行，我讓選角導演盯著。」

  白念蕾回道，當然，周曼曼這話她是不信的，沒啥太大關係就問她求角色，周曼曼就不是這種性格，不過，她要忙的事情很多，也沒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

  周曼曼從沙發上跳起來，湊過來親了她一口臉頰：「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白念蕾擦了擦臉，面無表情：「別來這套。」

  「還有，」周曼曼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過頭，表情忽然認真了，「蕾蕾，你別告訴他我跟你說了這事，他這個人軸得要死，要是知道我在背後幫他，這事就不成啦，你就當他是個普通演員，行就行，不行拉倒。」

  「知道了，正常我應該也沒機會和男女主角以外的演員見面。」

  回憶收攏，白念蕾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王景行身上。

  後來劇組確實收到過一份王景行的簡歷，她還好奇的看過，平平無奇的參演經歷，簡歷上唯一的亮點是他有導演、演員的雙學位，讓她印象深刻，於是按流程，特約簽約，讓他進了組。

  後來，白念蕾便沒再關注過這件事，他身上的標籤不過是好朋友的推薦的某個演員而已，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但現在不一樣了，昨天在公司會議上確定了她對於項目的絕對領導權後，她回辦公室的第一時間就找到了王景行的電子檔簡歷，王景行當時投的簡歷里包含了他唯一的一部導演作品——大學畢業作品，很短，才十五分鐘，但正是憑藉這部作品，王景行才能拿到導演系的學位。

  看過三遍這部畢業作品後，白念蕾發覺，這部短片居然還意外拍的不錯，她本意是想讓王景行頂上副導演的，導演可以慢慢再找，副導演她得找個「自己人」，方便了解劇組動向，也避免被劇組主創架空。

  但是話說又回來，要按王景行畢業作品的這個質量看，他或許都能直接作為正牌導演獨立執導電影了。

  要不就這麼來？白念蕾不禁想著。

  畢竟再請導演又是一筆支出，不如省下來用在更關鍵的地方，當然，這得看接下來王景行的表現能不能過關了。

  《初戀》這戲劇本很一般，這她清楚，畢竟整個項目從開始立項就指定了她來負責，公司內部權利鬥爭的情況也很明確，作為地基，這劇本肯定是好不到哪裡去，但是困難哪裡都有，要干成事，這座山不爬，下座山也要爬。

  白念蕾收回思緒，目光重新落在王景行身上，她現在需要一個能頂上去、而且不敢說「不」的人，從王景行的簡歷看，這人簡直就是為這個角色而生的。

  「劇組所有人的簡歷，給我。」

  陳小米遞上文件夾，白念蕾接過來，低下頭一頁一頁地翻，她翻得很快，場務那頁翻過去了，道具那頁翻過去了，燈光、攝影助理，都翻過去了。

  翻到某一頁，她的手指停了。

  王景行——畢業院校、專業、特長都跟她印象里的描述一樣。

  白念蕾合上資料夾。

  「叫他過來。」

  現場製片小跑過去通知，廠房裡的人自動讓出一條路，目光粘在王景行背上，一個小特約被投資人單獨叫去談話，在這個節骨眼上，怎麼看都不像好事。

  王景行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得到通知後，他把帆布包從肩上拿下來，擱在旁邊的摺疊椅上，腳步不快不慢地向白念蕾走了過去。

  他在白念蕾面前站定，微風吹過，掀起他額前的碎發。

  白念蕾打量了他兩秒鐘，近看比照片上更耐看，眉眼乾淨，氣質沉穩，他看她的眼神很平靜，沒有討好，也沒有緊張，跟她想的不大一樣。

  「王景行？」

  「是我。」

  白念蕾沒有廢話。

  「導演系畢業，跑了兩年龍套，沒獨立執導過任何項目。」

  她把資料夾合上，語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像在下達一道命令，「現在這個劇組的情況你也看到了，導演跑了，我需要一個人頂上，你來導《初戀》。」

  她上來直接把她的想法告訴他，是想看他的反應，如果王景行非常緊張，甚至慌張，那就算了，副導演到頭了，但如果王景行表現得相對冷靜，那或許，他真的能頂上去。

  聽到她的話，王景行看上去只是有些驚訝。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穿越後發生的這些事。

  白念蕾等了兩秒，沒有聽到她想聽的答覆。

  「怎麼？」

  她的語氣冷了一度，「不想干？」

  「白總，」王景行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導不了《初戀》。」

  白念蕾的眼神驟然冷了下來，她想過王景行可能會犯怵，但沒想過王景行敢直接拒絕，要知道，她可是投資方，一言可決定整個劇組的命運，王景行這麼說，就不怕她讓他當場滾蛋？

  廠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旁邊幾個正在收拾東西的工作人員動作都緩了下來，豎著耳朵聽。

  「你說什麼？」

  白念蕾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刀子一樣鋒利。

  「白總，我導不了《初戀》。」

  王景行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變化。

  白念蕾盯著他看了兩秒，這個回答讓她感到失望，他居然慫到有機會都不敢上？

  在這個圈子裡，多少人擠破頭都爭不到的機會，她白念蕾親自開口，他敢拒絕？

  她略顯突兀的向前邁了一步，來到王景行身前半米不到的距離，她的氣場像一堵牆一樣壓了過去。

  「你是覺得你一個跑龍套的，有資格跟我談條件？還是你覺得這個劇組離了你轉不了？」

  王景行沒有說話，也沒有躲開她的目光。

  白念蕾冷笑了一聲，半真半假地繼續道。

  「我告訴你，今天這個戲，你導也得導，不導也得導。」

  她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說的都很有力量感，「你要是敢撂挑子，我讓你在這個圈子裡混不下去，特約？龍套？連群演都沒人要你，你信不信？」

  四周徹底安靜了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