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觀主再入世
第786章 觀主再入世
但他沒有鬆開弓弦。
一箭不發，不是因為他在猶豫要不要救葉蘇，他冷酷卻不是蓮生，他可以看著葉蘇去死，但他不會看著葉蘇被人殺死。
晨光照耀著他的臉，他感知到東海畔應該正在發生什麼事情，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可他沒有辦法鬆開弓弦，射出鐵箭。
黑髮被束的極緊，在寒冷的晨風裡熱氣蒸騰，那些是發里的汗，他握著鐵弓，看著箭前，汗水溢出髮際，淌到臉上，將眉間的雪融化。
鐵箭始終沒有離開弓弦，是因為箭前有人。從昨夜到清晨，他一直瞄準著那個人別處發生的事情，他實在沒有辦法去理會。
那個人對寧缺來說，是最恐怖的對手，也是最甜美的誘餌，因為恐懼，他必須始終瞄準他，因為想射死對方，他也必須始終瞄準他。
長安城牆前是一片白雪。
雪地里有一個青衣道人。
寧缺的鐵箭，從昨夜到此時，一直瞄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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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道人背著雙手，神情寧靜，似根本不在意被鐵箭瞄準。
元十三箭乃是傳說中的大殺器，驕傲的蠻族少年強者阿打不敢擅動，酒徒曾被嚇出一身冷汗，青衣道人卻毫不在意。
風雪裡，他青衣飄飄，飄飄若仙，仙風一如當年。
當年，他以一人戰長安。
今日，他飄然下桃山，再至長安。
他在城前的風雪裡停留了一夜，寧缺挽弓一夜，一夜時間過去，清晨到來，城牆上的火把逐次熄滅，他還明亮著。
他就像火把，吸引著寧缺的視線，鎖死了他的鐵箭和精神，他讓寧缺即便看到整個世界，也無能為力。
因為他是道門第一人，千年以來的道門第一人。
整整一夜的緊張對峙，對寧缺來說，毫無疑問帶來極大的壓力，衣裳濕透又被寒風凍硬再被汗濕，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
觀主離開了桃山，忽然出現在長安城前，自然令人震撼。
但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那日一戰，對方雪山氣海被自己以「人字符」所廢，為什麼能
夠復原如初？
是的，雖然鐵箭未發，尚未交手，但他知道觀主已經復原如初。
那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感受。
觀主與天地完全融合在一起，他覺得只要眨眼，便會失去對方的位置，這種境界仿佛知命，卻更高妙。
對峙一夜，寧缺有足夠的時間思考，他想了很多，卻沒辦法得到任何答案，他無法理解發生在觀主身上的事情，只能將精力放在別的地方，推出西陵神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很明顯，這場和談已經失敗，難道觀主他真的要殺死葉蘇？
那麼葉紅魚呢？難道他不擔心道門的分裂？
他就這麼有信心戰勝唐皇？
寧缺很想看到道門分裂，知道皇宮中的那位派人給葉紅魚帶去那幾句話，但他卻不想看到現在的局面，因為一切都不在計算中，這很令他不安。
城門緊閉，風雪連天，守城的唐軍都已撤走。
忽然，觀主向東方海畔看了一眼。
寧缺用餘光向東方瞥了一眼。
歷經數天的對峙，作為來者的觀主始，終沒有說過話。
將輪椅推入崖下，飄然下了桃山，觀主證明了他的修為何以成為當世道門第一人。
雪山氣海擺脫了昊天在這方世界制定的規則，在以一種難以理解想像的方式復原，正如當年他入清淨境一般，這是非常重要的時刻。
觀主收回瞭望向東方的眼光，轉而看著城牆上的寧缺，輕聲說道：「葉蘇死了。」
葉蘇死了，或者應該說，我把葉蘇殺死了。
寧缺沉默，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詢問細節，就在前一刻，他也感受到了東邊海畔天地之間的異樣變化，他隱約聽到了些什麼。
他的沉默持續了沒有太長時間，他嘆息然後笑了起來。
「那麼，葉紅魚也死了嗎？」
他知道道門在殺死葉蘇之前，絕對會先解決葉紅魚。
不過，這位當年在魔宗山門外追殺的自己上躥下跳的女修行者真的這麼容易死嗎？
與她糾葛甚深那位會坐視嗎？
他可是知道，那位已經離開皇宮幾天了。
如今想來，必然是為了這樣的事情。
真實的心思，寧缺絲毫不介意在觀主面前展露。
因為在他的背後，是觀主怎樣都無法越過的高山。
葉蘇與葉紅魚，二人一個是新教的創建者，一個是西陵神殿的裁決大神官，是足以改變歷史走向的兩個人。
葉蘇的被殺，尤其是被道門殺死，對新教的傳播，對書院和大唐，都不會太大的損失，甚至會帶來許多意想不到的好處。
依照那位的算計，只怕是又要藉此布局了，道門分裂可以預見。
但依照道門四大不可知之地知守觀觀主的智慧，他會看不出來嗎？
或者說，另有打算。
這算計背後所帶來的利益，足以付出道門分裂作為代價。
想到此處，寧缺看著觀主。
而觀主同樣看著城頭上的他，沒有說話。
一夜時間過去，弦已入肉，寧缺右手的三根手指開始流血，血染紅弦，如檐畔的雨水一般淌落，落下城牆，落在雪上。
他沒有箭射觀主有很多原因，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相信自己師兄，已然鋪設好道路。
長安城我無敵，長安城外一換一。
經歷棋盤內的千載學佛，他雖仍是知命巔峰，在境界上看是比不上那些破五境的修行者。
但若真的都以境界看，那就太迂腐。
這只是世俗評價戰力的一個標準，並不能評價那些超脫常理的傢伙。
唐皇、君陌、柳白在知命境時便有正面搏殺六境修行者的實力。
如今，寧缺同樣有了這樣的能力。
他有信心元十三箭射死觀主射死，雖然這樣作會付出自己的生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