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守得天開見日月
第757章 守得天開見日月
書院後山也在落雨,雨水擊打的梨樹青葉啪啪作響,然後流淌下來,打濕梨樹下的棋盤還有那些看了棋盤數年的人們。
六先生赤裸的身上滿是水珠,身軀隨意一抖,那些水珠被震離身體,如箭一般到處亂飛。
在二先生君陌帶回棋盤的這些年,後山的師兄師姐們本來想要砸此物,救出寧缺,被十二師弟阻止。
言寧缺與桑桑在棋盤中自有一番奇遇,不必擔心。
從君陌也差不多是這個意思。
所以,後山的諸位先生們就改砸為守,每天分出二人輪流固守棋盤。
如今,春雷陣陣,大師兄與十二師弟同時回山,臉上不約而同掛著笑容,說明棋盤將開了。
就在春雷停下後的某個時刻,棋盤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棋盤天元位置上,出現了一道細線,這道細線其實是個裂縫,裂縫非常小,如果不仔細去看,根本無法發現它的存在。
寧缺睜開眼睛,望向那艘依然在向彼岸航行的大船,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伸手到眉間摘下那株菩提樹,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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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株菩提樹已經生長的極為茂密,青青團團的葉子,仿佛要把黑暗的天穹遮住,更沒有一絲佛光能夠穿透,那些青葉上坐著數千上萬座佛,那些佛的形容不同、姿式不同,但都在對著他虔誠禮拜。
菩提樹已然如此巨大,他卻隨手便舉了起來,然後向側方走了兩步,便在這時,桑桑也醒了過來,舉著大黑傘走到他身邊。
寧缺將菩提樹插進峰頂某處。
這座山峰便是佛,黑黑瘦瘦、穿著侍女服的佛,名為桑桑的佛。
菩提樹插在峰頂,就像是插在桑桑鬢間的一朵花。
寧缺回頭望向桑桑,牽起她的手。
桑桑的鬢間有朵潔白的小花。
畫龍需要點睛才能醒來,修佛需要拈花。
寧缺拈花,插進桑桑的發,於是佛便醒來。
桑桑鬢間的小白花迎風輕搖,峰頂的菩提樹輕搖,端坐在青葉上的眾佛同宣佛號向她
禮拜。
寧缺感覺到眾生意正在流入自己和桑桑的身體裡。
他笑了起來,桑桑也笑了起來,於是菩提樹上的眾佛也笑了起來。
桑桑笑容漸斂,靜穆如宇宙,於是眾佛也自沉寂。
桑桑神情漠然,望向這個世界的所有處,於是世界便歸於漠然。
這千年的時間,她領悟的眾生意,化解了體內的毀滅之力,也想到了回去的方法。
大船上的無數佛與菩薩神情變得有些惘然。
青獅一聲怒哮,卻無法抵禦來自天佛的威壓,隨著一聲不甘的哀鳴,再難支撐住身體,對著他跪倒。
寧缺與桑桑,從棋盤中出來了。
書院後山,眾人依然圍著棋盤在看,春雨淅淅瀝瀝,如煙如霧,濕了梨樹與眾人的衣衫,濕了棋盤。
陳吾今夜沒有回宮,而是站在梨樹下,看著某處若有所思,他沒有看棋盤,而是在看天,看夜空里的那些星星。
忽然間,有顆星星忽然離開了它原先的位置,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地面而來,轉瞬間來到後山,破開雲門大陣,落到了棋盤上!
轟的一聲巨響!
棋盤旁的人們嚇了一跳,心想星星怎麼會落下來,如果砸到花花草草和自己這些人的頭上,那該怎麼辦?誰能反應得過來?
流星砸落,棋盤天元位置上的小裂口,仿佛變得寬了些。
陳吾看著棋盤,微笑說道:「歡迎回來。」
寧缺與桑桑出現在棋盤旁。
與衣衫一塵不染,如進入前一樣的桑桑不同,他現在是衣衫襤褸,渾身濕透,膚色黝黑,瘦削疲憊,看上去就像是個逃荒的災民,可憐至極。
七師姐木柚眼圈一紅,上前摸了摸他的腦袋,其餘的師兄們也圍了上去,不停地拍打著他的腦袋,以此表達複雜的心情。
他們已經有整整四年時間沒有見到惹人疼愛的小師弟,久別重逢,自然難免激動,而對於寧缺來說,他和師兄師姐們已經分別了千年時間,何止久別,仿佛已經過去了無數輪迴,再度重逢,更是激動的難以言語。
千年不見,很是想念。
寧缺把四師兄抱進懷裡,用力拍打他的後背,然後是五師兄、六師兄,一直到十一師兄王持,便是連七師姐也沒有放過,最後他走到大師兄身前,長揖及地。
「師兄,我回來了。」
「回來就好。」
大師兄微笑說道。
他的神情還是那般溫和平靜,仿佛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在意,然而不知為何,聲音在微微顫抖。
想著在棋盤世界裡的蹉跎歲月,想著險些在那處遺忘自己的存在,就此寂滅。
寧缺百感交集,說道:「再也不走了。」
北宮走到他身旁,關切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寧缺把自己在棋盤世界裡的經歷簡略講述了一遍。
寧缺說道:「所有的事情都有答案,現在就是這件事情,我一直沒有想明白,而一旁的桑桑拿起棋盤,還未動手。
就見棋盤由內而外徹底碎裂,殘片落於地面。
桑桑看到這一幕,也不在意,反而是將自己的目光放在了陳吾身上。
那眼神,有驚訝,有不解,更有深深的忌憚。
大師兄與二師兄的目光,則是放在桑桑身上。
而作為昊天關注的重點,陳吾與書院後山其餘眾人一同歡迎寧缺,像是沒注意到桑桑的眼神一般。
而就在寧缺接受完眾師兄師姐的欣喜後,桑桑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西陵神殿在桃山上。
數百神官和數千執事,還有難以計數的虔誠昊天信徒,正在進行盛大的祭祀,這場祭祀已經持續了很多天,起始於春雷綻放時,哪怕後面那場綿綿的春雨也沒有讓祭祀終止,虔誠的祈禱聲未曾斷絕。
今日,這些祈禱聲忽然靜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