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棋盤世界
第755章 棋盤世界
觀主斬釘截鐵地說道:「沒有萬一!」
他是千年來道門最了不起的人物,他是最虔誠的昊天信徒,哪怕他在算計昊天,依然如此,他永遠不會懷疑昊天無所不能。
而且,知守觀作為魔宗、懸空寺滅後,當世碩果僅存的二大不可知之地,底蘊深厚。
「沒有人能殺死昊天,夫子不能,棄天帝不能,一步蓮華自然也不能。」
趙南海看著夜空中的那輪明月,說道:「但那名聖尊者把昊天收進了那張棋盤裡。」
觀主說道:「那張棋盤裡才是佛祖的極樂世界,我雖然看見佛祖涅槃,但我知道涅槃是什麼,我知道他想做什麼,只是徒勞。」
趙南海說道:「那昊天為何非要找那張棋盤?」
觀主說道:「昊天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哪怕她認為自己不知道,她還是知道,天算算不到,還有天心,她的天心落處便在那張棋盤之間,她自己想去,不然她為何要在人間尋找佛祖的蹤跡?」
趙南海瞭然道:「因為那張棋盤能讓她重回神國。」
這位光明大神官頓了頓,說道:「但並不一定有這一種方法。」
觀主說道:「想來,這是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事情。」
趙南海眉頭微皺說道:「但你明白。」
「因為昊天給過我諭示。」
觀主指向晦暗的天空,說道:「不是道門想算昊天,更不是我想借佛祖之局殺死昊天,而是昊天自己想回去。」
趙南海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理解觀主的意思,就算佛祖在棋盤裡殺死昊天,那也只代表幫助昊天恢復成最純淨的規則。
只是————這真是她自己的想法嗎?
還是神國里昊天的想法?
她和神國里的昊天究竟是什麼關係,誰才是真正的昊天?
「都是昊天。」
觀主看出了趙南海的想法,說道。
「如果佛祖真的在棋盤裡留下後手,亦或者一步蓮華另有算計,無疑是將昊天置於非常危險的境地。退一步講,就算沒有殺陣,但像現在這樣既不殺她,又不讓她出來,那她
如何回到神國?」
趙南海將自己心中的擔憂道出。
聽到他說的話,觀主忍不住笑了起來,笑的很是歡愉,天真無比,就像是在樹屋裡偷拆禮物的孩子,甚至流下淚來。
「除了昊天自己————哪裡還有永遠這種東西?她或者死在裡面,從而重歸神國,或者活著出來,還是重歸神國。」
觀主緩慢地從袖中拿出手帕,擦掉臉上的淚水,笑著說道:「這世上,誰能困得住天?天空又怎麼可能被困住?」
「縱使能逃得過天算,又如何逃得過天心?」
「就算你能逃過這方天,又如何能逃得過那方天?連昊天都逃不過她自己的心意,更不要說什麼夫子什麼狗屎佛祖了,真是可笑啊。」
趙南海已然明白觀主的意思。
觀主有些愣,舉起枯瘦的右手。
趙南海明白他的意思,將他推入神殿旁,前坪廣場中的石屋中。
在觀主休息之前,留給了趙南海一句交待,然後疲憊地閉上眼睛,開始養神。
「告訴熊初墨,開始準備吧。」
自觀主返回西陵,這神國中的權力才悄然發生了轉移。
如當日懸空寺的七念越過岐山大師,掌握爛柯寺大部分的修行者一般。
趙南海本就是觀主的人,葉紅魚更是他的徒弟,天諭神殿一如既往的中立。
如今的西陵,已經是為觀主所掌握,權力轉移i之下,就連身為掌教的熊初墨也要聽令。
寧缺與桑桑在朝陽城生活了一段,閒暇之餘,他會進入白塔寺的那座白塔,研讀裡面的佛經。
正是觀看了那些佛經,以無心之心觀照,讓寧缺看到了自己所處世界的真相。
原來這裡從不是什麼月輪國的朝陽城,而是棋盤中的世界。
而朝陽城的人們,並不是人,而是佛。
音律院的官員,拿著定音器,變成了最勝音佛。
瓦巷裡的說書藝人,變成了難沮佛。
某間小廟裡的頭陀,變成了持法佛。
很多人都變成了佛。
寧缺想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都會變成佛,為什麼能有這麼多佛,這些佛都是從哪裡來的,他們憑什麼能夠成佛?
最後還是桑桑為他解答了這個疑問···是眾生意。
生活在懸空寺下地底世界的農奴們,一生只知如井圓的天空與佛,他們沒有選擇,於是他們的信仰最為純淨。
在人間,像這樣虔誠的佛宗信徒還有很多,無數代過去,信徒們死去,覺識來到佛祖的棋盤裡,構成了這個極樂世界。
在佛家的學說里,怎樣的世界才能夠有資格被稱為極樂世界?
那便是人人都能成佛的世界,此時的朝陽城,無論走卒販夫還是官員僧人,盡皆慈悲顯面,頌經不止,他們便是佛,他們人人都是佛。
男女老少,諸生成佛,向他們圍來,他們面容莊嚴慈悲,口頌經文,未曾曰殺,但眾生之意便是殺,要殺昊天,殺桑桑。
有挑了數十年擔,雙肩磨出老繭的男人,那是厚肩佛,有迎朝陽而悟的少女,那是日生佛,有河裡打漁的老漢,那是網明佛。
又有名聞佛、法幢佛、名光佛、雜色寶華嚴身佛、香上佛、香光佛、宿王佛、見一切義佛,還有諸多無法號之佛。
寧缺帶著桑桑想要出城,然而滿城皆佛,擁擠不堪,這佛踩了那佛的袈裟,那佛撞碎了這佛手裡的玉花,佛擠著佛,佛推著佛,向二人涌去。
在這些佛中,還有進入這方世界之初遇到的那個耍猴戲的漢子,他也變成了佛。
蹲在他肩上的猴子也變成記憶中那位斗佛。
面對漫天諸佛情況,寧缺如當年在爛柯寺一般,刀狂劍痴同出,背著虛弱的桑桑,在出城的路上殺了很多佛。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