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暗流 (二合一)
第754章 暗流 (二合一)
桑桑看著破舊的小院,有帶著濕意的風從院後飄來,瞬間便所有房屋裡的灰塵帶走,小院頓時變得十分乾淨。
她推開柴房的門,想了想,沒有進去,轉身走進臥室,躺到了床上,現在她不再是冥王之女,自然不需要躲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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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多做些青菜吃。」
她如之前那般,說道。
寧缺應了聲,走到院裡準備做飯的柴火,看著那株孤伶伶的小樹,卻又有些捨不得下手,當年樹枝上的黑鴉現在到哪兒去了?
可能是因為冥王之女是昊天覺醒的緣故,除非施展神術,否則再難一見那遮天蔽日的烏群。
院後的小溪自然還在,溪畔依然有樹,他用手掌砍下足夠的木枝,正準備離開的時候,忽然在一棵樹上看見了一個很深的拳印。
當年他要照顧病重的桑桑,要時刻警惕佛道兩宗的追殺,時刻都在焦慮緊張的情緒里,在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他到溪邊想對著樹砸拳發泄一番,卻哪裡想到他的拳頭是那樣的硬,一拳就險些把那棵給砸斷了。
看著樹上的拳印,寧缺笑了起來,他很高興這棵樹沒有斷,也很高興自己的拳印也還留著,因為這些都是他最珍惜的回憶。
就像院子裡的那棵樹,和曾經落在樹上的黑鴉一樣。
南晉都城臨康,城內某座著名的道觀前,陳皮皮正在對著廣場上的數千信徒授課,他神情平靜,言辭清晰而明確,秋風拂起他身上的道袍,飄然欲飛,當年胖胖的少年,現在看起來,還真有幾分道門使者的風範。
自光明祭被救下後,他並沒有選擇返回書院,而是去找自家在道門的師兄葉蘇,與他合作,幫助傳播新教,取得了不小的成績。
如今,葉蘇已經離開南晉,由他在陋巷陋室里開創的新教,卻沒有就此頹敗,反而在與陳皮皮帶來新昊天道的教義融合後,正在以一種難以想像的速度傳播。
有了劍閣的幫助,南晉從官方到民間,沒有誰敢阻攔新教的傳道,至於那些堅持效忠西陵神殿、冥頑不靈的道人和神官,早就在某些漆黑的深夜裡,變成了大澤里的屍體。
此時,講經授課的盛大場面,便是新教在南晉受歡迎程度的體現,數千信徒里有老有少,有窮苦的民眾,也不乏身家不凡的富人。
但也必定觸動道門的利益。
陳皮皮今天講的是西陵教典第三卷新注講義,原本深奧難懂、只能任由神殿神官解釋定義的教典,在他平緩的聲音解析下,變成最簡單明了的話語,不失教典本義,卻又有了與西陵神殿截然不同的闡釋。
傳道結束,數千信徒對著道觀前的陳皮皮虔誠行禮,然後紛紛散去,按照新教的要求,他們想要展現對昊天、對新教的虔誠,那麼首先要做到的事情,便是與人為善,與己為善,過好自己的生活。
之後,若有餘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幫助別人,共同塑造昊天之下的大同社會。
這種要求很簡單,所以新教的教義推廣,真的很輕鬆,任何宗教信仰最開始傳播的時候,似乎都是如此。
陳皮皮在數名劍閣弟子和南晉軍隊的保護下,離開道觀向自己居住的街巷走去,沿途遇見的信徒,都恭敬地避讓到一旁。
回到陋巷裡的那間陋室,他看著站在窗邊的那名瞎劍閣,一面脫道袍,一面埋怨道:「每次都要派這麼多人跟著,很煩的。」
柳亦青轉過身來,陽光從窗外漏入,把他蒙著眼的白布照亮,他微笑說道:「聽說自從派出人跟著之後,你受到了更多尊敬。」
「我不知道那叫尊敬還是畏懼。」
陳皮皮用濕毛巾擦著身上的汗水,白花花的肥肉不停顫抖,看上去哪裡還有半分先前
在道觀前飄然若仙的感覺?
柳亦青說道:「尊敬,很大程度上來自於畏懼————比如對神殿的態度。」
陳皮皮沉默了會兒,把濕毛巾扔到盆里,說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神殿如果真要殺我,你們也沒有辦法。」
任何強大的組織,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內部的分裂,或者說內部產生的挑戰者,葉蘇的新教,毫無疑問便是西陵神殿現在最警惕的對象,南晉承受了西陵神殿極大的壓力,要他們把陳皮皮交出來。
柳白身死,劍閣自然與西陵神殿成為了不共戴天的敵人,南晉當然不會交人。
問題在於,西陵神殿隨時可能派人進入臨康城,把陳皮皮殺死。
縱然陳皮皮在光明祭被鎖的雪山氣海已經解開,實力更上一層樓,但對如今重建的西陵神殿而言,仍是十分的弱小。
所以,劍閣方面才會如此緊張,派了這麼多人來保護他。
「據我所知,神殿暗中派了位紅衣神官進入臨康城,已經與皇宮裡那位見過面了,我擔心南晉皇室的態度會發生變化。」
柳亦青說道。
陳皮皮笑道:「你反正已經殺過一個皇帝了,再殺一個又何妨。」
他說的事情,是南晉上一個皇帝駕崩的真相。
葉蘇所創的新教已經損害到了昊天道門的利益,人人皆可傳教,自詡為昊天正統西陵神殿自然不坐視發展壯大。
唐國的新昊天道因為鞭長莫與伐唐之戰的慘敗以及有著唐皇這位取代夫子的當世第一強者鎮守,神殿只能坐視其在唐燕二地傳播。
而葉蘇的新教,則就成了神殿殺雞敬猴最好的案例。
就在不久之前,神殿派神官潛入臨康城,欲除昔日的道門天下行走。
而那位南晉皇帝因伐唐之戰使得國家幾近亡國,實力大半的國土,實力已經不比宋陳兩國強上多少,急于振興。
在得知神殿要殺了葉蘇後,欲為那名神官援手,以此換取昊天道門的支持。
然而這番動作,未開始便被以柳亦青為代表的劍閣發現,將其擊殺,對外宣布是突發暴疾而亡。
那名神官則是死於陳皮皮手中。
但陰謀的挫敗,並不意味著神殿就會停止。
如今,南晉皇室與西陵來的紅衣神官再度暗中聯繫,便是明證。
柳亦青微澀地說道:「我不能把南晉人全部都殺光。」
陳皮皮沉默片刻後說道:「或者,我們可以離開。」
柳亦青說道:「我想問的是,書院究竟準備什麼時候動手?」
陳皮皮走到他身旁,看著窗外的落日,說道:「我想應該快了。」
柳亦青說道:「那麼我想,神殿也應該快要動手了。」
書院與神殿之間較力,只要稍微了解情況的人就能看出來。
上一次大戰,各國死傷數十萬,許多到現在都還沒恢復元氣。
現在說又要打了。
陳皮皮說道:「是的,家父絕對不會錯過這個機會。而我那位十二66
提到陳吾,他頓了頓,說道:「···唐皇師兄,也不會放過削弱道門的機會。」
柳亦青問書院何時動手,所指是南晉。
南晉毗鄰神國,可謂戰略要地,昔日唐國能夠兩度兵圍桃山,正是憑藉對南晉的占領。
只要晉唐兩國聯成一體,西陵神殿便失了先機,處於被動。
而西陵神殿動手的目標,自然也是南晉。目的與唐國一樣。
如今南晉國勢衰弱,劍聖柳白於桃山一戰死於昊天之手,實力可以說降到了最低。
道門肯定不會坐視唐國將南晉拉攏或者吞併,增長實力。
更何況,南晉本來一直都是神殿的勢力範圍。
由西陵神殿吞下此地,所遇到的抵抗只會更小。
可以預見,未來大戰必然會在南晉境內爆發。
柳亦青還準備再說些什麼,此時唐小棠買菜歸來,他不便多言,與二人揖手告別,帶著屋外的劍閣弟子離開。
陳皮皮看著漸漸消失在暮色里的劍閣弟子,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知道南晉受到了西陵神殿極大的壓力,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
寧缺和桑桑被佛祖困進了棋盤,對於普通人來說,這自然是個秘密,但對於能夠與書院保持聯繫的他來說,不是秘密。
因為這個突然的變故,書院最初擬定的計劃不得不做出相應的調整,道門、尤其是他的父親怎麼可能錯過這種機會。
「我自幼修行道法,從無障礙,被觀里的人們稱讚為道門千年難遇的天才,其後入書院考了個六科甲上,被老師直接召進二層樓,成為書院後山的一分子,糊裡糊塗就進了知命境,修行對於我來說,從來都不是難事。」
陳皮皮站在窗前,看著長安城的方向繼續說道:「或者是因為這個緣故,也可能是因為不想與師兄爭道統,我對修行其實很不用心,對力量這種事情更是不感興趣,然而現在,我的力量變強了,反而更加渴望力量。」
他想要幫書院做些事情,所以才會渴望力量。
唐小棠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說道:「不要太擔心。」
「沒有辦法不擔心。」
陳皮皮想起了自己的老師,想起了自己的師兄師姐們。
唐小棠說道:「四師叔來信,十四師叔與那個女人進入了棋盤,或許等十四師叔從棋盤中出來,就能有結果。」
陳皮皮平靜地說道:「這我不擔心,因為佛祖的棋盤困不住寧缺。」
唐小棠不解,問道:「為什麼?」
陳皮皮說道:「因為他和昊天在一起。」
唐小棠說道:「可是————佛祖不就是想要毀滅昊天嗎?」
陳皮皮說道:「就算佛祖真的能算生前身後之事,能把昊天算的清清楚楚,但懸空寺被滅,證明哪怕是佛祖也有算不到的事情,比如說聖尊者,比如說寧缺,他們存在的本身就是變數。」
唐小棠很相信他,既然他說不需要擔心,她便真的不擔心了,神情變得明朗起來,說道:「為了慶祝,晚上多吃碗飯?」
陳皮皮嘆息說道:「不行啊,還是沒有食慾。」
唐小棠有些惘然,問道:「你還擔心什麼?」
「真正讓我擔心的,是聖尊者為何要選擇幫助昊天。」
陳皮皮說道:「若昊天返回神國,那人間的戰爭再次打響,大唐與書院還能撐得住嗎?每每想起此事,我吃飯便如同嚼蠟,哪裡有胃口,今天晚上只能吃五碗了。」
午夜時分,西陵神國,重建的神殿前,白色石磚方才鋪設前坪廣場在月光下更顯皎白。
觀主坐於輪椅之上,吹著夜風,用自己獨臂而又殘缺的手掌,非常困難地把身上的毯子裹的緊了些,然後說道:「待昊天重歸神國,就去把他們殺了吧。」
身後推著的人,是那位常年駐守在知守觀中的中年道人。
而在輪椅的一旁,是新上任的光明大神官——趙南海。
而觀主靜靜看著灰色的天空,天空落在眼裡,微顯黯淡,早已不似進長安城那天意氣風發,他現在是一根風中的燭,正在度著最後的殘年。
趙南還在旁低聲應下,沉默了很長時間,忍不住問道:「萬一?」
他說的那個萬一,是指唐皇與在控制驚神陣的寧缺。
青峽口一戰,唐皇刀劍入超凡,殺了近十萬西陵聯軍,斬殺無數武道巔峰知命境修行者。斷了觀主手臂手指,敗人間第一強者柳白,可謂深不可測。
沒辦法,這位凡世最高權力者有一種超越常理的強。
哪怕是自詡知命無敵的趙南海,都覺得若當時自己在青峽口,怕也擋住這貨的一刀一劍。
雖說是用了耗費命元,但凡破五境的修行者,壽命皆是悠長,非凡俗可以揣度。
如講經首座,如觀主,誰知道那位皇宮中的大唐陛下還有多少壽元,如果像夫子一樣,那就非常麻煩了。
而動用驚神陣的寧缺,能夠生生將清淨境的觀主砍廢,同樣不可小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