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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鈴響

  第635章 鈴響

  寧缺神色冷淡,手已經按在身後寶劍之上,「你是聽不懂我之前所說嗎?」

  寶樹大師忽然微笑說道:「十三先生,你怕了。」

  就在寧缺欲動手在削斷寶樹大師另一手之時,一道聲音傳入他耳中,「不要讓那個銅鈴響。」

  他聽出來是歧山大師的聲音,身體不由變得有些僵硬。

  歧山大師佝僂著身子,坐在蒲團上,枯乾的嘴唇微微翕動,聲音只有寧缺能夠聽到:「哪怕殺死寶樹,也不要讓那個銅鈴響。」

  聽到此言,寧缺不再猶豫,左手抽劍,目標改變,殿內的眾人只覺一道劍芒閃過。

  隨即,寶樹大師那顆面帶笑容的頭顱滾落在地。

  殺完人的寧缺,冷漠地說道:「我倒要看看誰敢搖鈴,誰敢誣陷於我?又有誰敢阻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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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句話,他將身後的刀劍取出,已然準備好殺出爛柯寺。

  然而,掉落在地的淨鈴,竟在此時響動了。

  岐山大師面色慘白地說道:「淨鈴乃佛祖法器,使用自然有嚴苛的條件,需要聞聲者與鈴體在一段距離之內,而且需要頌經以清心,寶樹用了默念之法。」

  謂默經法門,自然指的是不需要頌經以聲,便能起到作用,先前他在一心二用之時,寶樹大師或許已經在心中默默讀完了那篇啟鈴的經文!

  寶樹大師雖然沒有與七念一道修閉口禪,但也懂得一些默經的法門。

  早在斷腕之時,他就知道寧缺不可能讓自己搖響銅鈴,早就有了身死的打算。

  所以,在以言語拖延時間的同時,用了默經法門,在死之前用佛法催動銅鈴。

  寶樹大師死前一著,佛殿裡響起了清脆的鈴聲。

  和曾經在山道上響起的鈴聲並不一樣。

  同樣的慈悲,卻並不柔和,反而充滿了威嚴,似乎將要鎮盪世間一切陰穢。

  鈴聲傳出佛殿,傳遍整座爛柯寺。

  爛柯寺里有十七口古鐘,或在亭間,或在殿後,或在廊下,或在梅旁。

  這十七口古鐘,幾乎同時響了起來。

  渾厚宏亮的鐘聲,迴蕩在黃寺飛檐之間。

  卻依然掩不住那道清脆漠然的鈴聲。

  鐘聲恢復助鈴聲漸飛。

  一直飛到瓦山頂峰。

  佛祖石像在雲中安靜,漸漸生出莊嚴的佛光。


  爛柯寺一處偏殿之內,兩座石尊者像巍然而立。

  但見兩個人立身石像之下,自光鎖定。

  一人穿著素衫,結了個簡單的道髻,身後背著把木劍,正是道門行走葉蘇。另一人身材精壯,穿著一身中原少見的獸皮衣裳,正是魔宗行走唐。

  爛柯寺後殿。

  鈴聲響起的時候,寧缺的手指,還沒有在空中畫出那條完整的線條,所以他沒有繼續,而是意守識海站在原地,準備硬抗佛祖的遺威。

  孟蘭淨鈴果然不愧是佛祖隨身的法器,伴著清音響聲,一道慈悲威嚴的佛性,傳進他..

  ..

  的耳中,默然進入他的識海。

  瞬間內,無數幻覺在寧缺腦海里出現,那些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污穢醜陋魔身,那些同樣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嫵媚天女,不停地穿梭而行,時近時遠,散發著各種各樣的誘惑及恐懼,引導著他向著淨土或冥界裡去。

  寧缺識海被強烈地撕扯著,痛苦萬分,但他的識海里畢竟還有蓮生大師的意識殘片,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從幻境中甦醒過來。

  確認佛祖的孟蘭淨鈴並不如想像中強大,甚至就算自己未入知命也能撐過去之後,他決定以最快的速度解決這件事情。

  沒有受到影響的他,已經準備好與殿中眾人血戰一場。

  然而,他發現在場眾人並未對自己喊打喊殺,反而是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就像是看到鬼一樣,震驚恐懼,同時也很惘然。

  他低頭望向自己的身體,發現並沒有生出什麼奇怪的東西,也沒有像隆慶那樣胸口忽然多出一個血洞,所以他也覺得奇怪起來。

  他抬頭再次望向殿內眾人。

  忽然間,感覺到極度的恐慌。

  因為這一次,他終於看清楚,人們並不是看著他,而是看著他身後。

  在寧缺心中,一個無論如何也不願承認的答案湧上。

  他,轉身了淨鈴響動霎那,爛柯寺內,萬佛應合,千鍾齊響,一股莫名佛力流淌在瓦山之中,八方匯聚,於後殿上空凝聚化作佛力光柱,直貫而下。

  光柱之下,桑桑坐在蒲團上。

  原本黝黑的小臉是那麼的蒼白,在鐘聲迴蕩中,身前地面上是斑駁的血痕,是受佛力光柱所傷而吐的血。

  「噗~」

  又一口鮮血從她的唇間噴出,打濕了身上的黑色棉襖和青磚地面。

  佛光穿透殿宇,落在她的身上。


  這道佛光是那樣的慈悲,又是那樣的冷酷。

  佛光中,桑桑的臉顯得愈發蒼白,瘦弱的身子顯得愈發渺小。

  她看著佛光外的寧缺,默默流著眼淚。

  ..

  殿內眾人震驚地看著桑桑,南晉劍閣的程子清如此,西陵神殿天諭司司座程立雪更是如此。

  佛殿內所有人都在看桑桑,神情極度震驚,就像看到鬼一樣。

  歧山大師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對著寧缺說道:「事情的真相,正如你現在所看到的,你不是冥王的兒子,她才是冥王的女兒。」

  看著佛光里無比痛苦的桑桑,寧缺記憶回到多年前,他在柴房裡的感覺那樣,感覺自己被全世界拋棄。

  強行將自己從那痛苦的回憶中抽出,寧缺正了正神色,心中對自己說道,既然是自己做的選擇,那麼便不是整個世界拋棄他。

  而是他拋棄了整個世界。

  寧缺走進佛光里,撐開大黑傘,遮在桑桑的頭上。

  動作是那麼自然,就像這些年一直在做的那樣,為她遮風擋雨,哪裡需要思考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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