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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衝突 (二合一)

  第634章 衝突 (二合一)

  陸晨迦聽到關於隆慶的事情,玉顏微怔,隨後恢復平淡,看著身旁的年輕道人,「關於隆慶的事情,今後不用再與我說了,我與她已無關係。」

  這不是在說假話,如今的月輪國公主,在破入知命後,與道的相處。已然自那段感情中走了出來。

  如今聽到隆慶的名字,也能淡然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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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缺點了點頭,說道:「了解。」

  時光流逝,轉眼便來到了孟蘭盆會開啟之日。

  爛柯寺深處,那座金碧輝煌的後殿之內,西陵,月輪,佛宗等人匯聚在此。

  普通的修行宗派自然沒有資格參與,他們只能在中寺里等待,議論紛紛,不過看他們的神情,並不怎麼緊張凝重。

  沒有辦法抬頭望天的人,自然不知道天有多高,沒有辦法接觸到那些真正秘密的人,自然看不到前路的危險,容易安樂,這些修行者們依然以為冥界入侵只是傳說,所以他們當然不怎麼緊張。

  ...

  四座石尊者像沉默地安坐在殿側,殿內依然清幽安靜,因為有資格坐在殿裡的人永遠只有很少的那些人。

  歧山大師坐在正中,消瘦的臉頰上滿是慈祥的神情。

  觀海僧侍立在旁。

  寧缺和桑桑坐在大師的左手方。

  懸空寺戒律院首座寶樹大師,則是坐在大師的右手方。

  殿內別的人無論在世間擁有何等樣尊貴的地位,在兩大不可知之地的代表面前,都必須表示出足夠的尊敬。

  程立雪代表西陵神殿,坐在桑桑下手,曲妮瑪娣,劍閣強者程子清,莫山山還有花痴陸晨迦,依次而坐。

  主持瓦山三局棋里第二盤的洞明大師也在殿內,卻沒有與眾人坐在一處,而是坐在側牆下,他看著桑桑微微一笑,顯得很是平靜放鬆。

  殿內只有十個人,但這十個人可以代表整個修行世界。

  會上,懸空寺戒律院首座寶樹大師驟然發難,直指寧缺,認為他就是冥王之子。

  「.··當年光明大神官判定冥王之子降生在長安宣威將軍府中,如今你是那座將軍府里唯一活著的人,你不是冥王之子,誰是?」

  「原來你說的是我妻子的老師。」

  早有準備的寧缺,平靜地說道:「但他已經死了,所以他不能當證人,而且就算你所說的這些話算是他的遺言,這份證詞也沒有任何效力————眼神再好的人,也有看錯的時候,你不要忘記,因為這件事情,他被觀主打落塵埃,被西陵神殿囚禁了十幾年,如果你堅持認為他是對的,難道是說觀主是錯的,西陵神殿是錯的?」


  轉而望向程立雪,問道:「我不是挑事兒的人,也不覺得他有膽量對整個道門不敬,不過剛才我們是怎麼說來著?什麼全家死光光?」

  程立雪苦笑不語,心想你不怕得罪人,自己可不想和寶樹大師結下深仇。

  寧缺看著這位來自懸空寺的寶樹大師,平靜地說道:「如果你不想替月輪國招禍,那便說些有意義的事情,大師你年齡不小,不要再像曲妮那般在荒原上亂來,最後死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他的聲音很平靜,並不顯得刻薄,然而字句之間,那股濃郁的長輩教訓晚輩的味道,卻是怎樣也掩之不住。

  聽到這話,寶樹大師微微皺眉,似乎對寧缺的表現有些不滿。

  殿間爭執的熱鬧,卻實在沒有什麼意義,桑桑知道寧缺無論在刀口上還是在語鋒上向來都不是肯吃虧的人,自然不怎麼擔心,甚至有些走神。

  她從觀海僧的手中接過一杯茶。

  茶杯里不是歧山大師慣飲的清茶,而是花茶。

  桑桑低下頭,聞著交融卻不失分明的茶清純花清香,看著在澄清茶湯里緩緩沉浮的那朵茉莉小花,覺得好生喜歡。

  就見寧缺沒有給寶樹大師開口的機會,「嗆啷」一聲,刀狂出鞘。

  他站在蒲團之前,隔空而斬。

  隨著斬落之勢,他手中的朴刀驟然間變得明亮起來。

  無數道金色的光線,從暗沉的刀身上噴薄而出。

  如出雲之日般,照亮幽暗的佛殿,照亮在場眾人。

  「神輝!」

  南晉劍閣強者程子清,看著寧缺刀上噴出的金色光線,面色驟變。

  當初柳亦青在書院側門慘敗於寧缺刀下,事後傳來的消息說寧缺學會了西陵神術,但劍閣方面一直不怎麼相信,總覺得那件事情有蹊蹺。

  直到今天,親眼看著寧缺手中的朴刀燃燒著昊天神輝,程子清才知道,原來傳聞是真實的。

  西陵神殿司座程立雪的神情有些複雜,當初他親眼看到寧缺在書院側門刀。

  只見寶樹大師手中佛杖一橫,一道老辣純厚的佛家氣息,由勢而生,與神輝形成對峙之局。

  佛殿裡的人們,看著默然持刀而立的寧缺與持手印的寶樹大師,心生震驚。

  書院在修行界裡威望極高,但那是因為書院有位令人高山仰正的夫子,和傳說中的大先生二先生也有關係,卻很少有人認為寧缺很強。

  不知道是從道痴還是從書痴那裡流傳出來的說法,寧缺是不可知之地歷史上最弱的天下行走,人們都贊同這個說法。


  哪怕他去年在凜冬之湖正面挑戰殺死夏侯,在修行界裡的強者們看來,那主要還是因為夏侯將軍事先已經在魔宗那名佛魔合一的蓮華惡體手中落下了重傷,與寧缺本身沒有任何關係。

  在人們看來,寧缺入書院不過短短數年時間,就算連遇機緣晉入知命境,也是不久前的事情。

  如今,面對佛法精湛的懸空寺高僧,光從氣勢而言絲毫不落下風,甚至隱隱壓對方一頭。

  這可是從天下四大不可知之地懸空寺中走出的戒律院首座,一身知天命的中境修為,竟然還壓不住寧缺。

  殿中諸人在震撼於他展露出來的實力的同時,也為方才那展露而出的冷漠無情刀意而心生悸意。

  寧缺不會關心別人的看法,早得道與花痴提醒的他,現在只關心一事,如何阻止寶樹搖響淨鈴。

  書院的規矩道理很簡單,除了拳頭硬度之外,最關鍵的便是對等原則,你想殺我,那我必然要殺你。

  寶樹出身懸空寺,畢竟是當世四大不可知之地,不到最後一步,不要出手。

  若是真到了最後一步,只要道不出手,自己刀劍雙流,一樣能殺出瓦山。

  「懸空寺莫非是要與我書院開戰嗎?」

  寧缺望向寶樹大師,冷漠地問道。

  寶樹大師沉默看著他,自光落在他的落在腰側的左手上。

  先前他施出佛宗大手印時,感覺到一瞬間的生命威脅,不僅是因為寧缺手中的刀狂,還有他身後那未出鞘的劍痴。

  歷經書院門前一刀一劍敗柳亦青,王景略,雁鳴湖殺夏侯,寧缺「刀狂劍痴」的名號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已然傳遍天下他的這番沉默,在殿內眾人的眼中卻是因為別的原因。

  寧缺不管他人,看著寶樹大師,重複了一遍先前的問題:「懸空寺確定要與我書院開戰?」

  「我佛慈悲為懷,懸空寺稟持此念,無數年來極少參與俗世之事,夫子又是我等敬仰之人,自然不願與書院起爭執」

  寶樹大師神情漸漸嚴肅起來,聲若鐘鳴,說道:「但十三先生,你身為冥王之子,覺醒之期將近,蒼生滅世之劫下,我懸空寺又如何能夠不理,又如何能不管?」

  聽著這番話,殿內諸人齊齊望向寧缺,臉色變得有些怪異。

  殿內一片死寂,沒有人說話,沒有人知道這時候該說些什麼。

  他們既相信懸空寺不可能無的放矢,也相信書院的夫子也不可能收冥王之子為徒,選擇觀望。

  程立雪複雜地看著寧缺,他身為西陵神殿天諭司大司座,發現冥王之子,理所當然應該憤怒站起,將對方斬於道劍之下————


  然而,寧缺不是普通人,他是書院十三先生,是夫子的親傳弟子。

  不要說是程立雪,就算是掌教大人在場,也會覺得這件事情非常棘手。

  程立雪腦海一片混亂,想要站起,卻又不想站起,完全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就在這時,他忽然看到了桑桑,頓時平靜了下來,覺得好生慶幸。

  還好有光明之女在,這件事情自然輪得著他來代表西陵神殿表明態度。

  至於光明之女和寧缺關係親密,肯定不會代表神殿降下雷霆,那和他又有什麼關係?

  佛殿內安靜了很長時間,但終究有人會表明自己的態度,而且那個人的態度非常堅定,非常強烈。

  寧缺靜靜看著寶樹大師,心想懸空寺果然是傳說中的不可知之地,在眾人心中有此為威望,當即開口說道:「我不信佛,所以你懸空寺的誣陷於我而言並無作用。你說我是冥王之子便是了嗎?我也可以說你是冥王之子。」

  「說到底,這不過是名門正派為私仇尋找大義名份的典型過程?」

  他看著這名僧人微諷說道:「我很慶幸書院也是世間的名門大派之一,若我真是個普通修行者,豈不是會被你們陷害到連渣渣都剩不下來?」

  只不過在這種時刻,他不可能表現出來任何的緊張。

  寶樹大師靜靜看著他,從僧袖中取出一個銅鈴擋。

  那個鈴鐺銅色尋常,式樣卻有些獨特,體裁圓闊,看上去更像是一口小鍾。

  寧缺眉頭一動,心知已至最壞的結局。

  歧山大師看著那鈴,神情劇變,厲聲喝道:「寶樹!放下那鈴!」

  寶樹今天很明顯對自己的師叔沒有任何尊敬,他神情漠然看著寧缺,右手提著那隻銅鈴,說道:「此鈴名為孟蘭,又稱淨鈴··」

  銅鈴現世的瞬間,在場眾人心思各異。

  程子清記起了師兄曾經提過的某樣佛門法器,眼瞳微縮,不可思議說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孟蘭鈴?」

  洞明大師看到這隻銅鈴後,已然有所猜測,此時聽到這鈴的名字,不由震驚無語。

  年輕道人則是摸了摸下巴,想著這件法器自己之後是否能試著打造一下。

  然而,下一刻,殿內所有人還未自諸多情緒中走出,只覺一道利芒閃過。

  那隻拿著淨鈴的手伴隨噴濺的鮮血,一同咣當墜地。

  寧缺出手了!

  寧缺竟然真的出手了!

  寶樹大師一臉錯愕地看著自己那正在噴灑鮮血的手腕。


  .

  秋風從殿外進入,拂動他指間那隻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音,鈴聲清脆但絕對沒有一絲寒冽的意味,顯得無比柔和而悲憫。

  鈴聲響起的那一刻,寧缺便記了起來,前些天在瓦山山道上,未見佛輦至,鈴聲已然先至,其時翠鳥蹈而迎之,神妙異常。

  寶樹大師捂著自己正在流血齊腕斷掉的手臂,神色終於不復初時慈悲高僧,面容扭曲地說道:「你··竟然敢當面行兇,如此凶戾,實在··」

  寧缺回刀入鞘,神情冷漠地說道:「我已警告過你,不要再裝神弄鬼了。若再敢誣陷,下一劍就會砍向你的那顆腦袋。」

  寶樹大師止了鮮血,看著地上在染血染塵的指拈銅鈴,聲音虛弱地說道:「孟蘭花生長於極西淨土,最能知邪鎮祟,此鈴所用之銅在漫漫孟蘭花田裡靜養無數萬年,最為純淨,後鑄身為鈴,隨佛祖在世間苦修無數年,漸有佛性自生。」

  寧缺冷哼說道:「如果這銅鈴真這般好用,西陵神殿何至於為了尋找冥王之子害死了那麼多人,光明大神官又怎會被囚禁十餘年?這不過是你為了構陷他人所做的把戲。」

  寶樹大師解釋說道:「那是因為當年冥王之子剛剛降臨,還沒有甦醒的緣故。而冥王之子的甦醒,自有天兆,不然光明神座又怎會越獄出了桃山,要去長安城找你?如果只是普通銅鈴,你為什麼不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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