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誰還不是個帶節奏大師了
最後艾布納還是沒有將方才新建文件夾的實情說出口,以免傷到了對方的積極性和信任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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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口扯了個茲事體大,需要慢慢來,他心中自有定數的說法,便將聖麗達給糊弄了過去。
畢竟艾布納看起來真的是十分自信,任是誰看了,都覺是胸有成竹,早有對策,自然不會懷疑。
實則在做了在做了,文件夾都建好了,馬上就命名了。
「那你需要我做些什麼?」
聖麗達低垂著眼眸,她的神情中依舊能看出幾分對於自己這個決定的不安和擔憂。
至於她究竟是否忠誠,這個只能用時間來證明,反正艾布納一開始自然也不可能讓璐琪放鬆對她的監管和控制。
而現在,他也不需要聖麗達出去做些什麼,艾布納需要的僅僅只是她這個人與身份,與能力反而關係不大了。
「現在,你最主要的事情是寫信。」
「寫信?」
疑惑了一下之後,聖麗達頓時瞭然。
「是讓我寫信給我認識的朋友,將她們也騙過來嗎?我知道了。」
什麼話這是?什麼叫騙?
艾布納連忙制止了她,開口解釋道。
「不,你理解錯了,我並不需要你把人騙過來,我也並不希望這麼多人來到我這裡,你們只有在你們各自的位置之上,才能夠發揮出力量。」
「我需要的是你寫信多與她們交流,討論教會的現狀,討論未來的道路,不需要直接告訴她們我們的目的,但要先潛移默化地為她們植入這樣的一顆種子。」
中世紀有個傳統叫眾人拾柴火焰高,而權力也是同樣如此,將多數人的力量匯聚在一起,那便是權力。
想要從內部掌控教會,就要先打好基礎,無論是用利益還是口號,亦或者是思想,使用工具之前總要先打造好這柄工具。
利用聖璐琪和聖麗達這兩位聖徒的人脈和威望,將一些變革的楔子提前刺入教會的內部。
因為不涉及任何的隱秘和危險內容,所以完全可以廣撒網,不用擔心這其中有不同意見者會舉報什麼的。
再怎麼說她們也是教會的聖徒,頂級執行者,議論兩句教會的內部問題怎麼了?
再說了,現在教會忙著兩派黨爭呢,估計也不一定有精力會注意到這些小小的種子如同蒲公英般散開。
聖麗達大概是明白了,她點了點頭後,有些懷疑地說道。
「僅僅只是寫寫信就好了嗎?我之前也是會時常與一些朋友討論這些問題的,這真的有用嗎?」
「這個就要看你怎麼寫了,不如我們現在就來寫一封試一試,我來指導和修正內容。」
艾布納嘴角微勾,單純只是學術探討和正經討論問題,那的確起不到什麼效用。
但文字是帶有煽動性的,在節奏大師的筆下,它便會成為調動他人情緒的最佳工具,而艾布納雖然不說是帶節奏大師,但耳濡目染,多少也是懂些的。
於是,幾人現場便開始寫起了信,而艾布納作為指導,開始不斷修正聖麗達信中的說辭和口吻。
「不要這麼溫和,你要言辭更激烈一點,表現的更加憂心忡忡和憤怒。」
「錯了錯了,我不是讓你最後表達一切都會好起來,主一定會祝福我們的樂觀情緒,你要態度灰暗一些,迷茫一些。」
「打個比方,我們為傳播福音而建的教會.……會變成什麼樣子?」
總而言之,先擯棄客觀理性,全部都要主觀的情緒輸出,要抓住關鍵的痛點,拒絕自我安慰,定下灰暗的調性。
都說是帶節奏了,那自然是只有情緒,沒有理性了,將客觀理性的那是學術。
「不過也要注意一下,不能太激進,畢竟是寫給你們的朋友,應該也都是教會的高層人物。」
「不要提及我們的目的,也不能表現出你的想法,太激進了容易直接露出馬腳,只需要為她們鋪墊下,教會未來該何去何從的擔憂即可。」
嚴格來說,艾布納覺是要收斂一些的,並不能完全去帶節奏。
如果是針對更多的底層神職者,普通的小神父和修女,以及更廣大的信徒,那艾布納可能會考慮更加激進一些,但針對不同階層的人,要用不同的言論。
跟底層,要談論生計,談息息相關的金錢和生活,而跟這些高層,要談理想,談未來道路,談發展方向。
作為最初的楔子和埋下的種子,只需要將對未來的擔憂和對如今的失望,傳達過去即可,無需一上來就放什麼猛招。
「好了,這樣還差不多,最後再補上一點,你在思考尋求解法,為以後的話題做準備,就足夠了。」
在艾布納的指導之下,最後這麼一封有些脫離聖麗達風格的信件,便新鮮出爐了。
「這……會不會有些,這根本不像是我平時的風格。」
對於她的擔憂,艾布納只是隨意地揮了揮手。
「無所謂,像不像你的風格不重要,只要表達的意思沒問題就行。」
「又不需要她們實打實的做些什麼,她們只會覺是遭遇了什麼所以改變了風格,出現了想法上的轉變而已。」
自古以來,耳濡目染的薰陶向來是傳播思想最廣泛的途徑。
對於收到信的人而言,這只不過是一封尋常的,風格可能有些變化的朋友送來的信,與自己聊了一些事情而已。
這樣的事情並不重要,即使感覺有些怪怪的也無所謂,但正是這樣被人所忽視的細節,潛移默化間便足以改變人的一些觀念和想法。
這才是聖麗達和聖璐琪對於艾布納而言最重要的一點,她們的身份足夠高,有足夠的威望,讓別人去認真聽她們的話,接受她們話語之中潛在的觀念和想法。
沒有能夠打開這座堡壘的契機,難道真要艾布納靠民眾傳道,然後被眾人拾柴火焰高嗎?
需知馬丁路是神學教授,沒有這點身份和威望,也不會有後來的新教了。
身份還是很重要的,門外漢是沒有資格對於專業人士評頭論足的,光是門檻就把你篩掉了。
聖麗達若有所思,她再重新回過頭來看這一篇艾布納指導下自己所寫出的信,的確能夠感覺到些許不同的感覺。
比起自己曾經那帶著憂愁卻又委婉的語句,如今的信紙上,每一個字仿佛都在透著巨大的失望和迷茫,充斥著對教會現狀的憤怒和斥責,情緒太濃了。
但正是這份不像自己所能寫出的東西,卻讓她覺幾分可行。
對於如今的教會,難道真的沒有人提及問題,揭露一些弊病嗎?
但大部分問題都成為各個派系之間互相攻訐的武器,剩下的一些人雖然發覺了問題,但就像聖麗達一樣,對神的信仰讓她們覺些問題只是考驗,只要忍耐,堅持對主的信仰,便一定會有曙光的。
這樣的思維,便是宗教走到後期時的弊病,將救贖與改變都寄託於他人身上,寄託於偶像之上。
所以才需要有艾布納這種,自稱為神意代行者的人,來引領她們,只有這樣,像聖麗達這樣的人,才會爆發出足夠的行動力。
就像是很多人一樣,知曉自己面臨的問題是什麼,要麼是不懂如何解決,要麼就是顧慮太多,不敢去解決問題,索性選擇了忍耐。
所以才需要像艾布納這樣的存在,能夠讓聖麗達這樣的人,心安理去做這些事情。
在艾布納指導過一兩次之後,聖麗達便迅速掌握了其中的竅門,比起天賦異稟,更像是早就想這麼做的。
不就是宣洩情緒嘛,誰還不會?
十分投入的奮筆疾書著,聖麗達進入了忘我的境界,給自己在教會中的各個朋友、熟人乃至下屬之類的人寫信。
而艾布納,則是靜悄悄的拍了拍聖璐琪,與她一併退出了這個靜室,將房間留給了對方。
「我主,看來這下麗達已經徹底與我們成為了同道呢~」
出了靜室,始終很安靜的聖璐琪,發出了吃吃的笑聲。
「還不算,這只是一點小小的測試,究竟是不是同道,還要看接下來怎麼做。」
暫時先讓聖麗達稍微冷靜或者說冷卻一下,畢竟一口氣開大火的話,青蛙也會從水裡跳出來的。
等到她漸漸習慣了之後,艾布納才會讓她納上真正的投名狀,與聖璐琪一般做個杆姐妹,沒有任何後退的餘地。
「明白,那我這段時間會再多勸勸她的,避免到時讓您添麻煩。」
十分懂事的聖璐琪,了艾布納的摸頭嘉獎,幸福的仿佛要落淚一般。
「除此之外,你現在可以開始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了,但是這件事情一定要隱秘,要小心。」
在嘉獎過她之後,艾布納語氣陡然變重了起來,低聲與聖璐琪說道。
「聖麗達那邊主要是為了轉移視線與吸引火力,讓教會認為你們兩個在亞琛這邊,僅僅只是對教會的部分問題有所不滿而已。」
「在這背後,除了傳播這些之外,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這件事不能交給聖麗達去做,因為她可能接受不了,只有對自己十分狂熱的聖璐琪適合去做。
艾布納語氣放的很輕,說出了十分沉重的話。
「你要去傳播我所編纂修改的一些教義,內容並不多,只需要簡單的確立一個關鍵點就好了。」
「那就是——世界乃是聖靈的體現,一切皆為神聖,理即是神。」
這輕描淡寫的兩句話,讓聖璐琪有些不明所以,她疑惑的看著艾布納,不明白艾布納所說的重點是何處。
但僅僅只是大致的字面意思,她也能明白,這件事的敏感程度,比起挑撥對教會的信任,可重要的多。
「只是很簡單的內容罷了,我要將神從三位一體之中摘出,重新化作那唯一的至高之神罷了。」
「沒有善惡,沒有愛,只有萬物運轉的道理與規則,神與我們相隔著世界,祂站在時間的盡頭與最初,是萬物第一因,而世間的一切也只是祂的映射。」
極為罕見的用著幾分帶著敬畏的語氣,艾布納緩緩地講述道,讓聖璐琪頓時如同炸毛了一般激靈了起來。
「我主!您這是在動搖教會的根本!三位一體的理論,以及神愛世人的核心,都是教會的禁忌啊!」
對於神有多麼偉大,這並不重要,但艾布納說要從三位一體的理念之中摘出,否定神愛世人,那便是絕對的禁忌事項了。
「我明白,所以你不需要宣傳這麼多,你所宣傳的重點僅僅只是求知而已。」
艾布納淡淡的說道,關於這個問題,是他在冰島之上便想好的事情,當時他面臨的問題是如何穩定新生的神國,確立信仰的核心。
他本身是不打算走登神的路線,而且還有物質主義在,如何平衡這兩點,便是問題的核心。
最終艾布納給出的解法就是,理即是神,世界即是神的映射。
所謂的理,自然就是萬物運轉的道理和規則,也可以說是數學、物理和化學,艾布納嘗試將神與物質主義相結合。
他借用了卡巴拉的理論,認為神位於神性的最頂端,那是超越了一切,時間的盡頭與最初,一切開始之前的前一秒。
而因這超乎人類想像力與語言描述極限的存在,其神性的流出,經由四重世界,才構建了物質界的存在。
這便是世界即是神的映射,而一切事物運轉的道理與規律,便是神之理,也即是神之力。
「去挖掘知識,認識世界,去思考石頭為何下落?星星為何會懸掛?太陽為何會發熱?」
「因這世上一切皆是神的映射,所以一切也皆是神所允許的。」
「無需畏懼,也無需困守於傳統的教條,神創造了一切,也允許一切,這些知識都會化作力量,是神所允許人所掌握的力量。」
這便是艾布納最終交上的答卷,將神學與科學結合,既保證了對神的崇敬,也要打開神學對于思想的禁錮。
最終做到將神供於高閣,認知實用理論用於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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