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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諾莫瑞根的終局(中)

  第511章 諾莫瑞根的終局(中)

  撲上來的那個瞬間,思科化成了一團粘液。

  漆黑的粘液纏上梅卡托克,順著他的身體迅速蔓延,轉眼便將他半個身體包裹其中。

  伴隨這個動作湧入的,還有思科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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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驗室里的刺鼻氣味,金屬零件的觸感,還有那道再熟悉不過的嗓音————

  一切感知都不再只屬於梅卡托克自己。

  它們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和他的記憶、情緒糾纏在一起,根本沒有任何界限。

  梅卡托克有些恍惚。

  剛才閃過的畫面究竟是誰的記憶?

  腦子進發出的那些靈感,又究竟來自誰?

  憤怒呢?恐懼呢?

  還有那些藏在記憶最深處的嫉妒、怨恨與不甘————

  它們混雜在一起,彼此糾纏,如同潮水一般不斷侵蝕著梅卡托克的意志。

  梅卡托克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那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年輕的思科站在宿舍門口,身後拖著自己的行禮箱。

  他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額頭上還掛著汗珠。

  「請問————這裡是401宿舍嗎?」

  梅卡托克剛想回答,卻發現除了思科以外,這裡沒有其他人。

  走廊里空蕩蕩的。

  宿舍門開著,裡面卻沒有半點生活過的痕跡。

  甚至連自己都不在那裡。

  可這樣,思科問的那句話————難道不突兀嗎?

  畫面中的侏儒卻不覺得這有什麼問題。

  他徑直走進宿舍,將行李箱拖到靠右邊的床鋪旁。

  那是梅卡托克的床。

  思科卻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把行李放了上去。

  「真不錯。」

  他拍了拍箱子,長長舒了一口氣。

  「以後就是室友了。」

  那之後,思科開始一樣樣往外拿東西。

  衣服、教材、工具,還有一疊圖紙。

  梅卡托克瞬間就注意到了最上面的一張。

  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

  「這個————」他脫口而出,「還處於早期階段,很多東西都不完善。」


  「你可以說說看嗎?我的基礎很差。」一個聲音問道。

  「當然可以!」梅卡托克沒有多想。

  他立刻拿起一支筆,抽出一張白紙開始作畫,「這裡有問題。」

  「你看,如果這樣————」梅卡托克熟練地修改著結構,「傳動效率會提高。」

  說著說著,梅卡托克忽然停了一下。

  一股說不清的違和感,忽然從心底涌了出來。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筆的觸感、圖紙上的圖案,還有那縷灑落在桌面上的陽光。

  空氣里的淡淡氣味。

  這一切都真實得令人無法懷疑。

  「你以前做過類似的東西?」那個看不清臉的侏儒問道。

  梅卡托克下意識地點頭,「做過很多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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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說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們不是才剛入學嗎?什麼時候做過很多次了?

  梅卡托克低頭看向那張圖紙。

  諸多細節,竟然正在一點點從腦海深處浮現。

  最終版本的圖紙,彷佛唾手可得。

  可是「格爾賓,你在想什麼呢?」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梅卡托克猛地回過頭。

  宿舍消失了。

  下一瞬間,他已經站在了一間寬的機械工坊里。

  頭頂懸掛著數盞煤氣燈,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地面上。

  而一台尚未完成的機械陸行鳥正靜靜地躺在梅卡托克的面前。

  「又在回憶上大學時候的事嗎?」那個看不清臉的侏儒說道,「我們要加把勁了,再過兩天就到展覽的日子了。」

  「抱歉,我走神了。」梅卡托克連忙拿起扳手,開始組裝面前的原型機,「我們的————我的機械陸行鳥一定會震撼整個諾莫瑞根。」

  接下來的工作非常順利。

  明明是第一次組裝,梅卡托克卻無比熟練。

  下一步應該做什麼,完全不需要思考。

  「好了。」

  最後一個零件扣上。

  梅卡托克啟動了原型機,它在蒸汽的轟鳴聲中邁出了第一步。

  成功了。

  兩天後。

  展覽大廳人聲鼎沸。


  機械陸行鳥站在展台中央。

  金屬外殼在燈光下閃閃發亮。

  它邁動四肢,靈活地繞過障礙物,引起周圍一陣驚嘆。

  掌聲從四面八方湧來。

  梅卡托克站在人群中央。

  無數人向他道賀。

  「真是天才!」

  「這個動力結構簡直太漂亮了。」

  「齒輪街大學果然名不虛傳!」

  梅卡托克笑著回應。

  直到人群中有人高聲喊了一句:「格爾賓·瑟瑪普拉格!」

  梅卡托克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格爾賓是他的名字沒錯,可他的姓氏應該是————

  梅卡托克忽然想不起來了。

  他怔怔地站在那裡,在腦海中拼命翻找。

  梅————瑟————

  那個姓氏————

  他應該知道的。

  正常人都不會忘記自己的姓名。

  可梅卡托克越是努力回想,那個單詞就越像隔著一層厚重的霧。

  「大工匠?」奧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梅卡托克猛地回過頭。

  再一次的,展覽大廳不見了。

  熟悉的房間映入眼帘。

  17區。

  這裡是他的私人居所。

  至少,梅卡托克覺得應該這樣。

  因為房間裡的陳設太熟悉。

  牆邊擺著他的工具櫃,桌上放著還沒有整理完的圖紙,角落裡甚至還有幾台他做了一半的機械。

  可有什麼東西不一樣。

  太奢華了。

  酒櫃裡擺滿了珍貴的酒水。

  壁爐燃燒著溫暖的火焰。

  柔軟的地毯鋪滿了整個房間。

  甚至就連梅卡托克最常坐的那張椅子,都換成了更加寬大舒適的款式。

  「這是————」梅卡托克的眉頭皺起。

  「您的房間。」助理站在旁邊,笑著說道,「您最近太累了。」

  「好不容易回到17區,就別再想著那些工作了。」

  梅卡托克不知怎麼回答,就走到了桌邊。


  那裡放著一份已經批閱完畢的文件,還有一杯翻湧著氣泡的飲料。

  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甚至比他記憶中的17區更加完美。

  可正因為太完美了,才顯得有些違和。

  梅卡托克指了指杯子,「我以前————會喝這個嗎?」

  助理臉上的笑容始終不變,「您以前太忙了。」

  「現在已經是大工匠了,偶爾享受一下有什麼不好?」

  梅卡托克沉默下來。

  他的確是大工匠,偶爾休息一下,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就在這時,梅卡托克注意到了桌子上的一張合影。

  年輕時的他站在中間,周圍全是熟悉的面孔。

  梅卡托克抬起手,指向照片中的自己身旁,「這裡————是不是少了一個人?」

  那個空出來的位置,莫名讓他感到不舒服。

  可究竟少了誰?

  他想不起來。

  助理搖了搖頭,「這裡一直都是這樣,您可能太累了。」

  「————也許吧。」梅卡托克點點頭,沒有追問。

  助理走到他身邊,將一杯飲料遞了過來,「先休息吧。」

  「什麼都不要想,以後再處理那些麻煩事。」

  梅卡托克接過杯子。

  溫熱的液體貼著杯壁,淡淡的香氣鑽進鼻腔。

  但他卻沒有喝上一口,只是低聲答應了一句,「好。」

  「怎麼了?」助理問了一句。

  「沒什麼。」梅卡托克搖晃著手中的玻璃杯,「只是突然不太想喝。」

  「可您以前最喜歡這個了。」助理的聲音依舊溫和。

  「工作了一整天之後,喝上一杯,什麼煩惱都能忘掉。」

  「是嗎?」

  「當然。」

  助理笑著回答,「您看,房間裡這麼安靜。」

  「難得的閒暇時光,您不想放鬆一下嗎?」

  「喝一點吧。」見梅卡托克始終沒有動作,助理又催促了一句,「氣泡散了就不好喝了。」

  梅卡托克這才放下手中的玻璃杯,轉過身,看向站在自己身後的助理。

  那依然是奧托的臉。

  可不知為什麼,此刻的梅卡托克卻覺得,那張臉似乎只是覆蓋在另一張臉上。


  一張更加熟悉的臉。

  「你今天————是不是有點奇怪,奧托?」

  助理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奇怪?怎麼會呢,大工匠。」他溫和地說,「我只是擔心您。」

  「奧托說話可不會這麼篤定。」梅卡托克搖頭,「他和任何人說話,都緊張兮兮的。」

  「他也從來不會堅持勸我。我讓他走開,他就會走開。」

  梅卡托克的目光掃過桌面,隨意地拿起一枚齒輪。

  「而且————」

  他漫不經心地轉動著齒輪。

  「你似乎很希望我喝下那杯東西。

  助理臉上的笑容終於僵住了。

  下一刻,那張屬於奧托的臉開始變得模糊。

  皮膚、五官、輪廓一點點融化。

  最終,從那層虛假的面孔下面,浮現出了一張更加熟悉的臉。

  依舊看不清具體的五官。

  「終於裝不下去了?」梅卡托克搖了搖頭。

  「就算被你發現了,又能怎麼樣?」那個侏儒用空靈的聲音回答,「你是逃離不了這個命運的。」

  「什麼命運?」梅卡托克拿起桌子上的另外一枚零件,「成為大工匠?」

  他將兩個零件扣在一起。

  「擁有這些東西?還是————永遠和你糾纏在一起?」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些。」那個身影上前了一步:「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就已經走在同一條路上。

  「明明許下了共同偉大的諾言,可卻只有你成為了大工匠,我只能活在你的陰影中,被你支配。」

  梅卡托克低著頭,將手裡的零件慢慢組合起來,「所以呢?」

  「所以,這是你欠我的!」侏儒的聲音變得尖銳,「你應該把屬於我的東西還回來!」

  「所以,你就決定把我的人生也拿走?」梅卡托克的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在整理工具。

  「不。」那個聲音忽然又平靜下來,「我不是要拿走你的人生。」

  「因為我們本來就應該是一體的,你的才華、我的想法;你的名望、我的力量————」

  「把這些全部融合起來,我們就會成為一個真正完美的大工匠。」

  「到那時候,就再也沒有什麼陰影,也沒有什麼誰高誰低。」

  「只有一個更好的我們。」


  他越說越快,似乎已經看到了這樣「美好」的景象。

  「而諾莫瑞根————」

  「也會再次偉大。」

  梅卡托克趁這個機會,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咔噠。

  最後一枚齒輪卡入凹槽。

  一件小巧的金屬頭環,出現在大工匠的手中。

  那個身影終於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他的聲音里多出來明顯的慌亂,「這怎麼可能————」

  「看來你認識這個。」梅卡托克眉毛微微一挑,「那就是說,我以前也做過這個。」

  「難怪這麼順手。」

  那個身影沉默了一下,但下一秒,他又笑了起來。

  只是這一次,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從容。

  「你以為這樣就能拒絕我?」

  梅卡托克看著他,忽然咧嘴一笑。

  「我這就是在拒絕你,怪胎。」

  說完,他不再給對方任何說話的機會。

  梅卡托克抬起手,將金屬頭環扣在了自己的頭上。

  咔噠。

  鎖扣合攏。

  一瞬間,頭環上的晶體同時亮起。

  轟!

  以梅卡托克為中心,無聲的波動擴散開來。

  眼前那座熟悉的17區工坊劇烈地震顫起來。

  牆壁開始扭曲。

  桌椅、儀器————所有的一切都開始化作光屑。

  就連那個一直站在他面前的身影,也開始出現裂痕。

  「等等——」聲音非常急促。

  可已經來不及了。

  幻象崩解的速度極快,轉眼間一切都重歸黑暗。

  不遠處,思科化作的粘液重新聚攏起來。

  它蠕動著,掙扎著,想要重新凝聚成形。

  可那頭環上落下的微光,在這片黑暗中是如此耀眼。

  無論粘液如何翻湧,都無法再靠近梅卡托克一步。

  「這怎麼可能?!」思科的聲音從粘液里傳來,「為什麼幻象里的東西,能夠擊破幻象本身?!」

  「因為假的就是假的。」梅卡托克耐心地解釋,「在意識的世界裡,相信的力量,遠比你想像的更強大。」


  粘液停止了翻湧。

  它緩緩凝聚成一個身影。

  年輕的思科出現在黑暗裡,站在那點微光之外。

  這一次,梅卡托克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是401宿舍門口,那個拖著行李箱的年輕人。

  「你說你活在我的陰影里。」梅卡托克再度開口,「你說得對。」

  「那些事,我確實做錯了。」

  「我不應該干涉你的人生————是我太傲慢了,以至於一直看不清這一點。」

  思科靜靜地看著梅卡托克,等待他的後文。

  「雖然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梅卡托克繼續說道,「但著不代表你現在做的一切,都是我的錯。」

  「諾莫瑞根變成今天這樣,是你的罪責。」

  思科沉默著,找不到反駁的話。

  「過去,我最大的問題,就是總想著替你做決定。」梅卡托克直視著思科的眼睛,T

  現在,該你自己做決定了。」

  「你要是回頭,我就替你收拾最後一次爛攤子。」

  「你要是還想繼續,我就會為了諾莫瑞根,向你復仇。」

  他說完,退後了一步。

  微光落在兩人之間,把這段距離照得一清二楚。

  「你————」思科的聲音很低,「你不恨我?」

  「我當然恨你。」梅卡托克搖頭,「但這一切,也有我的責任。」

  「所以,這一次————該由你自己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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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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