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諾莫瑞根的終局(上)
第510章 諾莫瑞根的終局(上)
在抓住金屬頭環的那一瞬間,奧托感受到了力量。
先於疼痛而來的,是一聲「咚」。
這是物體相撞的聲音。
緊接著,還有一聲「咔」。
這是骨頭碎裂的聲音。
在奧托的感知中,時間忽然變慢了。
他的身體仿佛停頓了一瞬。
下一刻,雙腳離開地面。
整個人被那股力量硬生生掀了出去。
被擊中的左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可奧托的手指依然死死扣著頭環。
不能鬆手。絕對不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能抓住它。
大廳里的燈光、人影與牆壁,都在他眼前快速旋轉。
一切都像是被拉長了。
奧托不知道自己飛了多遠,只覺得這一刻漫長得仿佛沒有盡頭。
然後一「砰!」
他的後背重重撞上了地面。
世界終於恢復了原本的速度。
奧托在地板上翻滾了幾圈,最終停了下來。
可他的手依然沒有鬆開。
直到這一刻,疼痛才終於追了上來。
首先是左臂。
劇烈的疼痛瞬間衝垮了侏儒助理的意識,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可那遠遠不是結束。
疼痛從左臂迅速蔓延到全身,就連呼吸都變成了一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奧托全身的肌肉開始本能地收縮,身體自然蜷縮成一團。
他張開嘴,卻只能發出一聲微弱的喘息。
奧托強撐著低下頭,看見那枚金屬頭環依然牢牢握在右手裡。
「————拿到了。」
光是這個念頭就讓奧托一陣眩暈。
他做到了,可以休息了。
可下一秒,梅卡托克的臉在眼前一閃而過。
那張被分成兩半的臉。
奧托咬緊牙關。
還不行,現在還不是休息的時候。
憑藉意志,他強行讓自己清醒了一些。
然後又聽到了一些聲音,非常遠的聲音。
又好像就在身邊。
「滾開!」
是布萊恩的聲音。
奧托費力地睜開眼睛,視線里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在他的面前,攔住了想要繼續撲過來的裝甲侏儒。
好像是布萊恩。
奧托還是不能確定。
因為他記得,矮人的身影好像沒有這麼高大————
周圍的一切都太不真實了,像隔著一層水幕,又或者是睡著了,這只是一場夢。
「格爾賓的老鼠————搶我的東西?」
這是奧托熟悉的聲音,可他一時間想不起來是誰。
然後地面開始顫抖,咚咚咚的,像是地震了。
「攔住他們!」
另一邊,是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是更多腳步聲。
那些裝甲侏儒出現在奧托的眼前。
有些身上冒著火花,動作已經變得遲緩;
有些甚至缺了一條手臂,卻依然拖著殘破的身體向前沖。
烈焰風暴留下的火光仍在大廳里燃燒。
橙紅色的光芒映在奧托眼中。
很漂亮。
奧托甚至有些出神。
他不知道這些人在做什麼。
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擋在那裡。
只知道那些人影一個接一個地站到了自己和機械侏儒之間。
叮叮噹噹,好不熱鬧。
這一切混雜在一起,越來越遠。
「快把頭環搶回來!」
奧托的手指動了一下。
不行。
不能給他。
沒有任何思考,這個念頭便從腦海深處浮了出來。
這個時候,有人來到了他的身邊。
那道身影蹲了下來,「奧托?」
是一個熟悉的面孔,好像是叫————卡德加?
奧托想回答,卻沒有力氣張開嘴巴,也無法做出其他動作。
卡德加伸出手,試圖從他手裡拿走頭環。
「把它給我。」
奧托感覺到自己的手指被輕輕掰動。
不行。
不能鬆手。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氣。
明明整條左臂都已經疼得失去了感覺,身體連動一下都困難,可那隻右手卻像是和身體分離了一樣。
手指依舊死死扣著金屬頭環。
卡德加又試了一次,但奧托的手就跟施了加固法術一樣,怎麼掰都掰不動。
「奧托,鬆手。」
侏儒助理聽見了,但卻不想放手,這是支撐他維持清醒的唯一理由了。
奧托試著搖了搖頭,非常輕微,以至於他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真的做出這個動作。
卡德加微微一怔,「為什麼?」
但奧托卻沒辦法回答他,意識已經開始往黑暗裡沉。
眼前的布萊恩、火焰、機械侏儒,還有那些不斷逼近的身影,全都開始搖晃、重疊。
這場幻夢,即將醒來,又或是永遠結束?
奧托不知道,只有右手裡的金屬觸感還是真實的。
卡德加搖了搖頭,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奧托的右手依然死死抓著那枚金屬頭環,哪怕已經半昏迷,都沒有鬆開的跡象。
「————算了。」卡德加沒有再嘗試。
他彎下腰,把奧托整個抱了起來。
戰場上的情況已經發生了明顯變化。
之前那場烈焰風暴雖然沒能成功斬首,卻重創了那些機械侏儒,為他們爭取到了喘息的空間。
兩台裝甲麻風侏儒直接倒在了火焰之中,剩下的幾台也或多或少受了損傷。
它們依然危險,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勢不可擋。
聖武士帶著矮人們衝到了最前面,其他人也重新組織起了防線。
思科急得不行,想要奪回那枚頭環。
但他頂著個大腦袋,行動不便,仰仗的裝甲麻風侏儒也被攔住了。
看來,只要給梅卡托克戴上頭環,一切就將塵埃落定。
想通了這一切,卡德加抱緊了奧托,轉身向隊伍後方走去。
他很急,但速度卻快不起來。
法力已經虧空,體內一片空虛。
烈焰風暴抽乾了他最後能夠調動的力量,現在連施放一個戲法都會有些吃力。
只能勉強維持行動能力。
他需要找到梅卡托克。
隊伍後方,大工匠仍然躺在那裡,在意識深處與思科交鋒。
他緊閉雙眼,渾身顫抖,冷汗直流,似乎撐不了多久了。
卡德加剛剛靠近,梅卡托克便猛地抬起頭。
那張熟悉的臉上,同時浮現出兩種截然不同的神情。
左邊的眼睛相當混沌,看不出意識是否還存在。
右邊,卻只有令人不寒而慄的笑。
「把他放下。」思科用梅卡托克的聲音說道。
卡德加卻搖了搖頭,「你沒有資格命令任何人,思科。」
控制著梅卡托克右臉的思科一愣,然後又擠出了更深的笑容。
「————沒有資格?」他的嘴角扭成一團,「你們不過是在垂死掙扎!」
「放出那樣的法術後,你還有幾分力氣?而我,依然控制著全城的侏儒!」
「只要動動腦子,他們就會將你們撕成碎片!」
卡德加冷冷地看著他,只回了一句,「你在害怕。」
梅卡托克右臉上的笑容僵住。
很短暫,但卡德加看見了。
「胡說八道。」思科重新笑了起來,「我為什麼要害怕?」
「因為你已經輸了。」
說完這一句,卡德加就閉上了嘴,不再多說。
因為他已經確認了自己的判斷。
那就是,這個瘋子只是在虛張聲勢。
他很清楚自己已經失去了主動權。
所以才故意說個不停。
只要他們繼續被他吸引注意力,繼續和他爭論,他就還有機會。
卡德加卻不打算給他這個機會。
「布萊恩。」他喊了一聲。「過來。」
戰場另一邊,布萊恩很快脫離了防線。
他趕到卡德加身邊,看了一眼梅卡托克。
「怎麼?」
「控制住他。」
「簡單。」布萊恩活動了一下肩膀。
左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
「你們想幹什麼?」
沒有人想理他。
布萊恩一步步走近。
思科下意識後退。
矮人猛地拔高速度,而思科對梅卡托克身體的控制權還不完整。
後退的過程中,他被自己的腳絆了一下。
布萊恩抓住機會,將梅卡托克撲倒在地,順勢將整條手臂擰到身後。
「放開我!」
思科突然尖叫起來。
那聲音已經沒有了剛才的從容。
布萊恩完全不管他,只是用另一隻手壓住梅卡托克的肩膀,將他牢牢控制住。
思科還在掙扎。
可大工匠的身體很普通,甚至因為常年伏案工作,有些亞健康。
所以無論他怎樣用力,都無法掙脫一個常年在外冒險的矮人的控制。
「放開!」
「你會弄傷他的!」
「梅卡托克會死的!」
思科開始瘋狂地喊叫。
布萊恩卻只是冷冷地說道:「那你最好從他身體裡滾出去。」
說完,他轉向卡德加,「現在怎麼辦?」
卡德加晃了晃懷裡的奧托,「幫我一下。」
終於,在布萊恩的幫助下,卡德加將奧托手中的頭環扣在了梅卡托克的頭上。
「你以為這樣就能一那一瞬間,梅卡托克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
卡德加低頭看了一眼奧托,發現此刻的他,終於鬆開了右手。
那雙迷茫的眼睛也緩緩閉上,身體徹底放鬆下來。
「奧托?」
沒有回應。
卡德加剛想要檢查一下奧托的狀態,梅卡托克卻猛地睜開了眼睛。
一分割線—
梅卡托克的意識深處。
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
也許是一小時。
也許是一年。
時間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唯一不會消失的,只有思科的聲音。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這就是大工匠?」
「連自己的子民都保護不了。」
惡毒的話語在黑暗中迴蕩著。
梅卡托克已經沒有力氣回答了。
思科站在他意識中的臉,已經變成了年輕時的模樣。
是那樣熟悉,那樣親切。
可梅卡托克看到了,只覺得噁心反胃。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
「那時候你就比我聰明。
「所有人都喜歡你。」
「老師喜歡你,同學喜歡你,他們甚至願意聽你的意見。」
思科的話語喋喋不休。
「而我呢?」
「我什麼都沒有。」
梅卡托克強迫自己分散注意力,不要聽他胡扯。
可那些聲音根本不會消失,還一直往他耳朵里鑽。
「是你給了我機會。」
「是你讓我加入了你的實驗室。」
「也是你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做出真正偉大的東西。」
「可最後呢?」
思科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還是把我拋下了。」
梅卡托克忍不住開始反駁,「不是這樣的————」
「不是?」思科突然提高了聲音。
「那你為什麼不接受我的失敗?」
「為什麼干預我的研究?」
「為什麼所有人都站在你那邊?」
一句又一句。
像刀子一樣。
不斷刺進意識最深處。
梅卡托克不想聽,也不想反駁。
任何與思科的互動,都會使他離本心越遠。
這場爭鬥持續了太久。
從思科第一次侵入他的意識開始,他就一直在抵抗。
可人的意志是無法對抗物理現實的。
那些麻風真菌正在入侵梅卡托克的大腦,將他同化成他們的一員。
他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沒錯,就是這樣。」思科的話語突然畫風大變,不再進行愧疚攻擊,轉而低語勸誘:「你已經輸了。」
「真菌正將我們變為一體————這就是我們的命運。」
梅卡托克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一點點變得模糊。
也許————
就這樣吧。
他真的太累了。
但————
就在梅卡托克陷入掙扎之時,一道光出現了。
很微弱。
冰冷的觸感,從意識最深處傳來。
梅卡托克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這熟悉的感覺————
是他的自我感知增幅器!
奧托終於成功了。
在丟出頭環之後,思科便主動切斷了自己與外界的聯繫。
那之後外界發生的一切,他都一無所知。
「那個小傢伙————」
梅卡托克低聲喃喃。
而另一邊,思科臉上的表情卻在這一瞬間徹底垮了下來。
「該死————來不及了!」
話音落下,一點微光忽然在梅卡托克的意識深處亮起。
不算特別耀眼。
可在這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它卻像一顆真正的星辰。
梅卡托克怔怔地看著那點光。
緊接著,他重新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心跳,還有身體的存在。
那些原本被真菌集體意識同化的感知,正在一點一點重新回來。
「你————」思科依然不肯放棄。
頭環增強的是梅卡托克的自我感知,並不能切斷他與真菌集體意識之間的聯繫。
所以,思科依然能夠出現在這裡。
可他同樣清楚,一旦梅卡托克重新奪回對自我的認知,他就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輕易吞沒他的意識。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思科猛地撲了上來。
既然無法再慢慢侵蝕,那就只能在梅卡托克徹底清醒之前,強行奪走他的意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