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諾莫瑞根的豪賭

  第507章 諾莫瑞根的豪賭

  最前排的麻風侏儒已經被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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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面的同伴卻不管不顧，繼續踩著他們的身體，往奧術屏障上撲。

  大部分被踩的麻風侏儒也不吭聲，只是倒下去後，再也爬不起來。

  踩踏已經開始了。

  「卡德加！」布萊恩喊道，「你能不能想想辦法？！」

  梅卡托克還在忙著組裝裝置，矮人無奈之下，只好向隊伍里另一個聰明人求助。

  可卡德加同樣毫無頭緒。

  總不能打開屏障，放任那些麻風侏儒衝進來吧？

  雖然眼前的慘劇看起來是由他的屏障造成的，但就算換成聖武士他們頂上去，結果恐怕也不會有多大區別。

  「這需要大工匠來決斷。」卡德加搖了搖頭，心中已經有了判斷。

  思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他們慢慢解決問題的時間。

  他很可能早就猜到，梅卡托克會選擇依靠發明來解決這個難題。

  因此，選擇的對策便是不給他留下任何時間。

  哪怕梅卡托克真的是舉世無雙的天才，能夠在頃刻間想到解決辦法，將想法付諸現實也依然需要時間。

  想救他們，就必須花時間。

  想要快，就只能殺了他們。

  救，還是殺。

  思科只給了他們這兩個選擇，根本沒有留下第三條路。

  這種熟悉的感覺，讓卡德加感到有些無力，他暫時看不到別的解法。

  另一邊，侏儒的大工匠完全無視了布萊恩的大嗓門。

  他仍舊專注地組裝著面前那堆零件。

  裝置已經初具雛形，但距離完成顯然還差得很遠。

  「大工匠————」奧托鼓起勇氣開口，「我們沒有時間了，請看看現在的情況吧。」

  梅卡托克手中的動作不停，抬頭看向屏障的方向。

  看到眼前慘烈的一幕時，他的手微微一顫，一顆螺絲從指間滑落，滾入了黑暗之中。

  「讓他們過來吧。」聖武士提起雙手劍，沉聲說道：「讓我以龍神之名淨化他們，總比————這樣死去要好。」

  隊伍里的其他人也大多認同這個想法。

  卡德加心中同樣有所動搖。

  只要犧牲了這裡的一小部分侏儒，就可以為更多的侏儒爭取治癒的時間。

  但他沒有像聖武士一樣直接說出口，這個決定只能由梅卡托克自己說出來。

  梅卡托克終於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隨手將那個組裝到一半的裝置丟到一旁，看上去像是已經放棄了。

  然而，大工匠眼中的光彩卻並沒有熄滅。

  他望著屏障外那片黑壓壓的身影，終於開口：「還有最後一個辦法。」

  「那是什麼？」

  「共鳴。」梅卡托克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思科主動切斷了他們與真菌意識的連接，但我可以反過來，主動與他們的意志建立聯繫。」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行！」奧托第一個反應過來，發出尖銳的暴鳴，「大工匠！這太危險了！」

  「的確如此。」范達爾也不同意這個想法。

  「他們雖然已經與真菌意識斷開了，但這並不意味著你主動接入之後，就不會加速自身被同化的過程。」

  「也許吧。」梅卡托克當然知道其中的風險，「但我的人民，正在毫無意義地死去。

  「」

  「我求您了。「奧托仍不肯放棄，他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次讓我替您想個辦法。」

  梅卡托克看著他的眼睛。

  那一瞬間，他似乎猶豫了一下。

  可最終，他還是說出了那句帶著刺的話：「你能有什麼辦法？」

  奧托咬緊牙關，「這個————那個————」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卻始終沒能說出一個真正的辦法。

  沒有辦法，就是沒有辦法。

  「沒有辦法，就別浪費我的時間！」

  梅卡托克故意板起臉，將靠得太近的奧托推開。

  他不忍心看奧托此刻的表情，只是轉過身，對著卡德加說道：「撐住屏障，接下來交給我。」

  卡德加與梅卡托克對視了三秒，確認那雙眼中的堅定之後，點了點頭，「好。」

  梅卡托克就此閉上眼，隊伍里的其他人都安靜下來。

  很快，大工匠再一次聽到了那些嘈雜的聲響。

  這一次，聲音少了許多，只有數百道意識，卻依然足以讓他頭痛欲裂。

  恐懼、飢餓、混亂————

  無數截然不同的情緒攪在一起，化作了一場失控的風暴，差點就要將他衝散。

  梅卡托克咬緊牙關，在這片混亂中死死守住自己的意識。

  不能被它們帶走。

  他一點點壓下那些洶湧的情緒，朝著最近的一團意識伸出手。

  那只是一個麻風侏儒殘存的本能。

  散亂、暴躁，沒有任何理智可言，仿佛稍微觸碰一下，就會崩潰。

  梅卡托克一點一點，將它按了下去。

  可就在他壓制住一個的同時，旁邊又有三個浮起來。

  那些混亂的本能毫無章法，撞在一起，互相撕扯。

  他只能一個一個按下去，按下一個，再按下一個。

  「停下。」他在意識中對他們說。

  可那些聲音還在吵。

  「停下！」梅卡托克更強勢地要求道。

  這一次，聲音變輕了一些。

  最前方的麻風侏儒停止了掙扎。

  他們僵在原地，茫然地站著，不再繼續衝撞屏障。

  梅卡托克喘息了一下。真的有效。

  他繼續將自己的意志向外擴散。

  「排好隊。」梅卡托克命令道，「從這裡走出去，不要踩到任何人。」

  他在意識深處重複了一遍又一遍。

  每重複一次，梅卡托克感覺自己往下陷了一點。

  呼吸漸漸變得急促，那些被壓下去的聲音並沒有消失，只是安靜下來，壓在他的腦海深處，隨時可能反撲回來。

  卡德加見情況穩定下來，便將屏障打開了一個缺口，剛好夠一個侏儒通過。

  那些麻風侏儒見狀，立刻開始行動。

  按照梅卡托克的意志，他們排成長隊，安靜地從眾人面前走過，沿著通道向工坊上層走去。

  隊伍很長，卡德加數不清有多少個。

  有幾個麻風侏儒經過他們身邊時，機械地轉過頭，看了梅卡托克一眼。

  他們的眼神依然空洞，臉上還殘留著猙獰的表情，腳步卻沒有停。

  一個接著一個。

  直到最後一個麻風侏儒也離開了地下實驗室。

  地下實驗室這才重新恢復安靜。

  卡德加收起屏障，眾人立即跟了上去。

  他們很快在房間角落找到了一扇隱藏得很好的鐵門。

  推開之後，裡面是一段通往更下方的階梯。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梅卡托克依舊緊閉著雙眼。

  奧托站在不遠處，低著頭，一言不發，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直到梅卡托克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他才終於有了反應。

  「大工匠？」奧托小聲喊了一句。

  沒有回應。

  他又叫了幾聲，梅卡托克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奧托看了一眼身旁的布萊恩。

  見他沒有阻止，才終於走到梅卡托克身邊。

  又是一陣叫喚和晃動，只是這一次花了更長時間。

  十來分鐘後，梅卡托克終於猛地睜開眼，踉蹌著後退，撞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臉色更是刷的一下變成慘白色。

  「走————」他嘶吼著說道，「趁他們還沒有回來————快走。」

  梅卡托克強撐著向前邁了一步。

  腳下卻突然一軟，險些摔倒。

  奧托下意識伸手，一把扶住了他。

  這一次，梅卡托克沒有推開。

  「您還好嗎？」奧托連忙問道。

  「暫時死不了。」梅卡托克搖了搖頭，依然非常虛弱，「走吧，在一切太遲之前。」

  大工匠說完，便扶著牆緩緩向前走去。

  他的身子已經佝僂下來，腳步虛浮，每一步都在竭力支撐自己的身體。

  如果沒有奧托攙扶著，他似乎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分割線—

  不願意再多浪費一分鐘，隊伍快速重整後，進入了鐵門。

  樓梯很窄，只容兩個人並排。

  所有人都沒有心情說話，唯有腳步聲在他們身邊迴響著。

  越往下走，燈光越暗，直到盡頭處才反轉。

  那裡是一扇開的大門，柔和的白光從裡面射了出來。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

  牆由金屬澆築而成，頂上垂下無數管線，末端吊著一盞盞燈，把每個角落都照得雪亮。

  沒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思科就站在大廳中央。

  或者說，曾經是思科的東西。

  所有人在看清他的瞬間，都感到一陣強烈的生理不適。

  那依舊是侏儒的身體。

  只是他的腦袋，已經膨脹到了原來的三倍。

  然而，這還不是最令人作嘔的地方。

  那顆異常碩大的腦袋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紅色膿瘡。

  有些甚至已經破裂，流出令人不適的膿液。

  布萊恩乾咳了兩聲，強行壓下胃裡的翻湧。

  而在思科身邊，還站著十名全副武裝的侏儒。

  他們身上穿著一套套蒸汽動力裝甲。

  那是侏儒工程學最頂尖技藝的結晶，每一處結構都精密得令人驚嘆。

  梅卡托克只看了一眼，就認出了出來。

  「這是我的設計————」

  卡德加也注意到了裝甲的縫隙。

  那裡露出的侏儒皮膚上，同樣布滿了紅疹。

  看來，他們也是被思科控制的麻風侏儒。

  「啊，遠道而來的客人，真是歡迎。」思科的聲音將眾人從鎮靜中拉了回來。

  他張開雙臂，臉上的表情格外誇張。

  「思科————你居然敢把它們拿出來！」梅卡托克根本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只是看到自己的心血被濫用，他實在忍不住，站出來怒罵了一句。

  思科卻只是輕蔑地笑了一聲，「看來你還記得。」

  「當然記得。」梅卡托克的聲音很冷，「我親手把它們封存，就是因為這套裝甲根本不適合投入使用。」

  「哦？」思科露出疑惑的表情，「那又是為什麼呢？」

  大工匠知道思科只是在明知故問。

  畢竟，他也是參與設計的工程師。

  這個問題，只是在裝瘋賣傻————不。

  「你已經徹底瘋了。」梅卡托克不願再繼續這個話題。

  思科卻依然笑嘻嘻的，「或許吧。

  「但我至少解決了你當年沒有解決的問題。」

  他抬起手，指向身旁的那些蒸汽裝甲。

  「當年，我們之所以認定它們不適合投入使用，是因為普通侏儒的身體承受不了它們。」

  「裝甲會永久性地損傷操作者的身體，使用時間越長，損傷就越嚴重。」

  思科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可他們不一樣。」

  「一些細小的損傷根本不礙事。」

  「因為偉大的真菌，會修復他們。

  「欸————」

  思科像是突然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眼睛微微睜大。

  「那豈不是說，他們其實是最合適的使用者？」

  梅卡托克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可思科根本沒有在意。

  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語速越來越快，聲音也越來越高。

  「你看，多麼完美。」

  「不會害怕，不會抱怨，身體受到損傷也不需要停下來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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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真菌還在，他們就能繼續動。」

  「這不就是最理想的使用者嗎？」

  他越說越興奮。

  可就在這時，臉上的笑容卻慢慢停住了。

  「我可是替你解決了一個困擾了這麼多年的問題。」

  思科直勾勾地看著梅卡托克，聲音反而變得平靜下來。

  「所以，格爾賓。你應該感謝我。」

  「我可是替你解決了一個困擾了這麼多年的問題。」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怎麼樣？」

  「這樣的我————可算是完成了一件超越你的偉大發明？」

  梅卡托克看著前方情緒激動的大工匠首席顧問，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好。

  過往種種，在眼前一閃而過。

  然後，他終於開口，「思科，你錯了。」

  思科聽到這句話，不怒反笑，「那就請偉大的大工匠告訴我，到底哪裡錯了？」

  「這不是偉大的發明。」梅卡托克眼中的痛苦做不得假，「你所謂的完美使用者，根本就不存在。」

  思科的笑容漸漸消失。

  梅卡托克卻沒有停下。

  「因為一件發明，無論它有多麼強大，如果它最終傷害的，正是我們創造它時想要守護的人————那它越成功，就越是徹底的失敗。」

  卡德加本以為思科聽到這句話會惱羞成怒。

  卻沒想到，他竟然輕輕鼓起掌來。

  「精彩。」

  「不愧是你，格爾賓。」

  他的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到了這種時候，居然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那股惡毒的笑意甚至越來越深。

  「保護侏儒————呵。」

  「多麼偉大的理想，也多麼的————傲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