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甦醒

  第483章 甦醒

  天剛蒙蒙亮,米奈希爾港還罩在霧裡。

  石屋裡的魔法燈又亮了一整夜。

  卡德加實在睡不著,索性繼續研究那些從士兵體內取出的血肉「種子」。

  他依然擔心亡靈瘟疫會從其他路徑北上深入人類社會,卻也拿不出什麼更好的應對方法。

  

  只能建議聯盟在關鍵地點設立站點,嚴格檢查來往的人群。

  餘下的滿心焦慮,也只能盡數投入到對「種子」的研究之中。

  這幾天研究下來,還真有了新收穫。

  首先,卡德加最初發現的生命外殼,不過是假象。

  在比對過暗夜精靈、龍族以及龍神德魯伊各方的研究後,他發現,生命外殼的基礎結構和他們認知中的生命都不一樣。

  與其說它是生命,不如說是模仿成生命的死亡。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卡德加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一個詞:「逆轉生死」。

  可沉吟片刻後,他又把這個詞劃掉了。

  真正的逆轉生死,本就是近乎無法想像的偉力。

  而這個外殼的創造者,並沒有讓死亡變成生命。

  它只是————模仿.。

  外層的血肉模仿著活著的軀體,吞噬養分,維持組織結構。

  藏在最核心的死亡之力,只是靜靜蟄伏,等待著某個能將它喚醒的契機。

  這比真正的復生更加詭異。

  因為創造者根本不需要理解生命是什麼。

  他只需要知道,一個活著的東西應該是什麼樣子。

  然後讓死亡去模仿它。

  卡德加越想越覺得心驚。

  如果這個猜測是真的,那麼製造這種東西的傢伙,對死亡的理解恐怕已經遠遠超過了普通亡靈法師。

  他正思忖著,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進來。」

  一名肯瑞托學徒推門走了進來:「卡德加導師,出事了。」

  「是那三個病人?」卡德加放下手中的樣本。

  學徒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他這麼快就猜到了。

  「是的。」他連忙點頭,「給他們送餐的下士報告了情況。」

  「帶我去見他。」

  卡德加披上外袍,給自己加持了兩層奧術結界,跟著學徒出了石屋。


  隔離區建在港口西側的灘涂上,從外到里一共三層,一層比一層嚴密。

  最外面一層,住著其餘兩千九百多人。

  他們沒有檢測出異源能量,風險最低,可同樣不能與外界接觸。

  營房外站著衛兵,進出要登記,法師每天輪班掃描。

  往裡一層,是那十名做過手術的士兵。

  感染源已經摘除,理論上已經安全,可沒人能證明體內沒有殘留的微小組織,所以單獨圈出一片營房,繼續觀察。

  最裡面一層,是一間單獨封鎖的石屋。

  三名無法手術的士兵被集中安置在裡面。

  他們體內的種子長在沒法安全手術的位置,只能留在那裡,每天由專人隔著門送飯送水。

  三層之間各隔著一道奧術屏障,屏障後面還有衛兵。

  走到最裡層的邊緣,卡德加見到了那個送飯的下士。

  下士臉色很不好,隔著屏障,語速飛快:「法師大人,今天中午我去送飯,發現他們連早飯都沒動。我沒敢靠近,喊了兩聲,卻沒人答應,但明明能聽到裡面————裡面有動靜。」

  「什麼動靜?」

  「像是有人拖著東西在地上走。還有喘氣聲,很粗。」下士壓低聲音,「我沒敢進去,直接上報了。」

  卡德加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他又給自己加了三層結界,才穿過屏障,走到石屋門前。

  門從外面閂死。卡德加抽出鐵栓,推門走了進去。

  一股腐臭氣撲面而來。

  屋裡光線很暗,三張床鋪靠牆擺著,但上面沒有人。

  三個士兵站在屋子中央。

  皮膚變成青灰色,瞳孔發暗,嘴角掛著乾涸的涎水。

  一個人的右臂耷拉著,關節像是斷了,走路的姿勢很是怪異。

  另一個人轉過頭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聲。

  「餓啊————」

  他們立刻注意到了門口的卡德加,徑直朝門口走去。

  卡德加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步一步靠近,撞上他面前的結界,被彈回去,再爬起,繼續走。

  這三人————這三個亡靈看上去沒有任何學習能力,只會遵照本能行事。

  卡德加在暴風城見過死亡騎士。

  那些東西裝著獸人的靈魂,遠比這些亡靈強得多。

  那創造出這些弱小亡靈的人————究竟是為了什麼?


  這三個士兵已經死了,沒有任何救回來的可能。

  卡德加抬起手,火焰從掌心湧出,迅速包裹住三個士兵。

  火焰燒得很快,最後只剩下三團灰燼。

  石屋重新安靜下來,多了一股焦味。

  卡德加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出來。

  「不要讓任何人進去。」他對學徒說,「在外面放火,把這裡整個燒乾淨。」

  「全都燒掉?」

  「全都燒掉。然後讓牧師們進行一次徹底的淨化,再埋到海里。」

  學徒領命跑開。

  卡德加沒有立刻返回自己的房間,轉身走向了安置那十人的營地中央隔離營房。

  十個人被分別安置在營房東側的一排隔間裡,一人一間,每扇門上都掛著封條。

  卡德加推開第一間門。

  那名士兵坐在床沿上,見有人進來,站起身來,動作有些遲鈍。

  「坐。伸手。」

  士兵伸出右手。

  卡德加留意到,士兵的皮膚下浮現了幾道暗紋,從手腕一路爬上小臂,像是皮下的血管變了顏色。

  手背上有兩塊白斑,邊緣發灰,正往外不斷擴散。

  「手術之後,感覺怎麼樣?」

  「一直很渴。」士兵回答,「喝多少水都不頂用。這條胳膊發麻,沒什麼知覺。」

  「疼嗎?」

  「不疼,就是麻。」

  卡德加點點頭,叮囑他好好休息,接著又檢查了剩下的九人。

  十個人的症狀大同小異:口渴,麻木,白斑擴散,低燒,皮下出現暗紋。

  區別只在症狀輕重,有人只是手背上起了白斑,有人半邊身子都已經發麻。

  沒有人像那三名士兵一樣轉化,可也沒有一個人是乾淨的。

  手術摘除確實延緩了發作,可種子留下的東西還在,已經在體內重新長了出來。

  卡德加站在營房門口,望著那排隔間,很久沒有說話。

  學徒跑回來,回稟火已經點著,最裡層的石屋連牆都燒塌了。

  卡德加點頭:「去把人都叫過來,緊急開個會。」

  會議設在隔離區入口的臨時指揮所里。

  人到得很快。

  為了維持隔離,軍方只派來了幾名副官了解情況,其餘都是法師、德魯伊,以及卡德加和幾名學徒。


  一行人圍著一張行軍桌站著。

  卡德加先把情況簡單說明了一遍。

  三名無法進行手術的士兵,今早已經完成轉化,目前已經處理完畢。

  而那十名接受過手術的士兵,也已經出現了相同的症狀。

  手術並沒有根除感染。它只能延緩發作。

  目前,他們沒有治癒的辦法。

  「這不可能!」埃德溫第一個驚呼出聲,「我昨天才檢查過他們,當時根本沒有任何異常!」

  卡德加也微微一怔。他同樣沒想到變化會這麼快。

  但現在顯然不是追究檢查結果的時候。

  「看來症狀的發作速度,比我們預想的更快。」

  他看向桌邊眾人。

  「但現在,我們需要考慮的是接下來怎麼辦。」

  一名老上尉率先開口。

  他臉色鐵青,聲音壓得很低,但卻藏不住其中的怒氣,「那還等什麼?」

  「那十個人已經是死人了。趁他們還沒有完成轉化,應該先處理掉。這樣最保險。」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立刻安靜了幾秒。

  甚至有幾個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連續數日的隔離、對亡靈感染的恐懼,已經讓不少人的神經繃到了極限。

  他們不想再冒險。

  「我不同意。」

  另一名法師立刻反駁。

  「他們還沒有完成轉化,就說明情況還沒有發展到最後一步。說不定還有辦法逆轉。

  「」

  「那你說怎麼辦?」

  老上尉的嗓門猛地提高。

  「等他們變成亡靈再燒?到時候可能就晚了!」

  「你們之前做的手術一點用都沒有!」

  他越說越激動。

  「既然治不了,那就把所有出問題的人都處理掉!至少這樣還有可能保住其他人!」

  「如果全部處理掉,我們拿什麼研究?」

  又有一名法師忍不住反問。

  「現在連感染的機制都沒有完全弄清楚,更別說治療了。沒有這些人,我們根本找不到對策!」

  「你拿他們的命去賭?」

  「那你難道要拿所有人的命去賭?」

  爭論聲越來越大。


  「夠了!」卡德加猛地一拍桌子,制止了爭論。

  所有人都看向他。

  卡德加掃視了一圈眾人。

  「他們今天沒有轉化。」

  他緩緩說道。

  「那明天呢?」

  「後天呢?」

  沒人回答。

  「就算我們現在殺了這十個人,瘟疫的問題就能解決嗎?」

  「不能。」

  「那以後如果繼續與亡靈交戰,是不是要把被感染的人統統處理掉?」

  「單純靠殺戮解決不了問題。」

  老上尉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那你總得給個說法!」

  「我的說法,就是繼續觀察,同時想辦法治療。」

  卡德加繼續心平氣和地講道理。

  「他們現在還是人,就按照人來處置。」

  「每天記錄症狀,持續監測,禁止任何人接觸他們。

  ,「一旦有人出現轉化跡象,就立即重新隔離。」

  「但在那之前,任何人不許動他們。」

  卡德加看向桌上的十份記錄。

  「我們的努力不是沒有意義的,至少已經延緩了這十個人必然的命運。」

  「只要繼續努力下去,我們一定可以找到解決辦法。」

  「殺了他們,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直視著老上尉的眼睛。

  老上尉的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有再爭辯。

  他咂了咂嘴,低聲嘟囔了一句:「行,你說了算。」

  散會的時候,一名年輕軍官走在最後。

  他出了門,長長出了口氣,對旁邊的人說:「還好這種瘟疫沒傳開。」

  「要是傳到了希爾斯布萊德,我都不知道怎麼控制住。」

  旁邊的人點點頭,沒有接話。

  卡德加走在後面,聽見了這句話,眉頭微微一皺。

  他回到石屋,剛坐下,桌上的通訊法陣亮了。

  一道捲軸從法陣中央凝聚成形,落在他面前。

  封口壓著兩枚印章,一枚是肯瑞托之眼,一枚是洛丹倫王室的雙頭鷹紋章。

  卡德加展開捲軸,一目干行地掃過去。

  捲軸的第一段,是通報。


  亡靈瘟疫已經在北大陸爆發,激流堡陷落。

  看到這一行字的時候,卡德加的眼睛都瞪大了。

  亡靈已外散至阿拉希高地。沿途村鎮失守,道路斷絕。

  難民分兩路北逃:一路北上奧特蘭克,一路南下濕地。

  南下的那一路,很可能正朝著米奈希爾港湧來。

  第二段,是疑問。

  通報後面附了一段對瘟疫的描述,措辭謹慎,可字裡行間的意思,卡德加一看就懂。

  全城數日內轉化,傳播迅疾。疑經空氣與水源。

  這和你卡德加的結論對不上。

  如果傳播只靠接觸,一座城怎麼會幾天之內全滅?

  這是同一場瘟疫嗎?還是發生了變異?

  北方的措辭非常急切。

  他們需要一個答案。

  最後一段,是命令。

  港口立即評估自身安全狀態:隔離能否解除,一切反制情報即刻上報。

  落款之下還有一行小字:召回安度因·洛薩北上統軍。

  卡德加放下捲軸,盯著上面的字,坐了很久。

  隔離能不能解除?

  今天早上,三名無法手術的病人完成了轉化。十名做過手術的士兵出現了症狀。

  這個時候解除隔離,條件還非常不成熟。

  卡德加提筆,寫下第一個回答:不能。

  反制手段?

  種子只能靠接觸傳播,切斷接觸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保持隔離,逐批篩查,難民與現有人群分開安置,不共用飲水。

  寫完這幾行,他停住筆。

  還差一個問題。

  北方問:這是同一場瘟疫,還是發生了變異?

  卡德加暫時沒有答案。

  他手裡的樣本只有一種,就是港口這十顆血肉「種子」。

  之前的判斷是,它們只能依靠接觸傳播。

  種子會變嗎?

  卡德加把這個問題寫下,然後在回信上附了一句:

  請儘快送來激流堡的屍檢記錄、水樣和土樣,越多越好。

  那之後,卡德加在碼頭上找到了安度因·洛薩。

  艦隊還停在港外。

  撤回的士兵大多安置進了隔離營房,碼頭邊只剩少量水兵看守船隻。

  卡德加把捲軸遞過去。洛薩接過來,看完,沉默了很久。

  「激流堡。」他也難以相信情況會急轉直下,「幾天之內就沒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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