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亡靈序曲

  第477章 亡靈序曲

  」凱爾曾經告訴過你的亡靈天災，即將爆發。」

  卡德加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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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就像是一隻冰涼的手從脊背一路滑到尾椎骨，使得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當然記得。

  金輝之夢裡，凱爾親口告訴他的那些事情，至今仍歷歷在目。

  獸人戰爭只是開胃菜，後面還有亡靈天災要降臨。

  卡德加一直知道這件事遲早會發生。

  可「遲早」和「即將」之間，隔著一條讓人喘不過氣的鴻溝。

  「什麼時候？」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微發抖。

  「爆發條件已經完全成熟。」艾格文沒有過多解釋，「具體時間沒有人能精確預測。

  但等你聽見第一聲喪鐘，一切就都晚了。」

  卡德加的右手下意識地握緊成拳。

  爆發條件成熟————這句話本身就蘊含著巨大的信息量。

  明知道自己的導師是個話說一半的謎語人，容不得卡德加不多想。

  是什麼條件？誰觸發的？

  他的思維飛速轉動，然後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克爾蘇加德。

  凱爾親口告訴過他，那個有些孤僻的同僚，克爾蘇加德，就是死亡的代言人。

  看來，自己當初寄給艾蕾娜的那封信，終究還是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

  「克爾蘇加德。」卡德加說出了這個名字。

  光幕里，艾格文沉默了一息，然後點頭：「他的確深入參與其中。」

  卡德加張開嘴，想追問更多，但艾格文抬起一隻手，阻止了他。

  「一切的真相，需要你自己去探尋。」

  「我不是來給你答案的，而是來告訴你一件事，然後讓你自己做選擇。」

  卡德加只好壓下追問的衝動。

  他了解自己的導師。

  艾格文不會告訴他任何超出必要範圍的信息。

  無論是求學期間，還是畢業之後，這個習慣一直沒變。

  「我和凱爾在這件事上看法不同。」艾格文說道。

  「我的態度很簡單：你應當留在巨龍群島，繼續完成龍神交給你的任務。」

  「可是一」

  「亡靈天災也好，獸人戰爭也罷，一切都在龍神冕下的掌控之中。」艾格文的語氣平靜得近乎冷酷，「你回不回去，都不會改變最終的結局。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卡德加頭上。

  他張了張嘴，許久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一切都在龍神冕下的掌控之中。

  對有些人而言，這意味著安心；可對另一些人而言，卻只會帶來沉甸甸的無力。

  卡德加恰恰屬於後者。

  這與他是否信仰龍神無關，只是他的性格如此。

  如果無論做什麼，大勢都不會改變，那自己一路走來所做的一切，又還有什麼意義？

  這個念頭帶來的無力感，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

  卡德加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重新開口。

  「那凱爾長老呢？」

  「凱爾提醒了我一件事。」艾格文嘴角微微動了動，卡德加說不清那是不是一閃而過的苦笑，「他說，如果我什麼都不告訴你，你會後悔一輩子。」

  「他堅持認為，選擇權應該在你自己手裡。」

  卡德加沉默了兩秒。

  「我現在就回去。」

  這句話幾乎脫口而出。

  這一刻，他的嘴比腦子更快。

  艾格文卻沒有回應他的急切。

  「即便你回去，也改變不了最後的結局。」她平靜地反問，「這樣，你還是要回去嗎？

  「，「我必須告訴你，亡靈天災一定會爆發，會有無數人因此死去，聯盟與部落也會陷入更大的混亂。」

  「這些，都是計劃的一部分。」

  卡德加怔住了。

  註定如此。

  他的右拳死死抵住桌面，試圖藉此壓下胸口翻湧的情緒。

  可越是用力，他越覺得自己正走在一條錯誤的道路上。

  龍神自有龍神的計劃。

  可凡人，也該有凡人的選擇。

  他不能因為早已註定的未來，就放棄遵循自己的本心。

  卡德加抬起頭，望向光幕中的艾格文。

  「導師。」

  「嗯。

  「」

  「如果我回去————」

  他的語氣變得格外認真。

  「我能救下更多的人嗎？」

  艾格文的影像與卡德加對視了數秒，才繼續開口。

  「可以。」

  就一個詞。

  這個詞讓卡德加的所有猶豫煙消雲散。

  他猛地站起身來，動作過猛，椅子腿在石板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摩擦。

  「我要回東部王國。」

  艾格文看著他，眼神有了些許變化。

  那種變化很微妙，卡德加說不清是讚賞還是欣慰，又或許兩者都有。

  「這才是我的學生。」

  通訊即將結束。卡德加這才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一個與亡靈天災完全不相關的問題。

  「等等。導師，你和凱爾長老————是什麼關係？」

  艾格文挑了挑眉。

  這個表情在她臉上極為罕見，卡德加跟了她七年，見過的次數一隻手數得過來。

  「他和我的關係，」她說，「和我和你的關係一樣。」

  然後她切斷了聯繫。

  光幕消失，圓盤的溫度迅速下降。

  這個回答在卡德加的腦子裡轉了一圈，他才反應過來。

  艾格文是他的導師，而凱爾是艾格文的導師。

  也就是說，凱爾是他導師的導師。

  卡德加低頭看著桌上的圓盤，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那他應該怎麼稱呼凱爾？祖師爺？

  這個念頭還沒完全成形，他就注意到了不遠處投來的目光。

  布萊恩醒了。

  矮人不知何時已經從椅子上坐了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他的頭髮亂得像鳥窩，但目光清醒得不像剛睡醒的人。

  「亡靈天災。」布萊恩一字一頓地重複了這兩個詞，「那是什麼？」

  ——分割線——

  同一時刻，東部王國海域。

  夜色沉沉，月亮躲在雲層後面，海面平靜得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一支艦隊在黑暗中向南航行。

  為首的是三槍戰艦「龍神之傲」號。

  船首劈開水面，激起兩道白色的浪花。

  船舷兩側的弩炮已經裝填完畢，炮手蹲在弩炮旁，用油布反覆擦拭著扳機，直到金屬表面程亮反光。

  甲板上的水兵正在檢查最後一輪纜繩，靴子輕輕踩在木板上，儘可能不發出聲響。

  跟在「龍神之傲」後面的是六艘運兵船。

  船艙里擠滿了全副武裝的士兵，有人在磨劍，有人在祈禱，更多的人靠在艙壁上閉目養神。

  所有人都知道天亮前會抵達目的地，但不是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能否看到明天的日落。

  整支艦隊實行嚴格的燈火管制。

  舷窗被遮得嚴嚴實實，甲板上不允許有任何明火。

  只有船尾的魔法燈會發出微弱的藍光，在夜色中一跳一跳地傳遞著隊形信息。

  「龍神之傲」的指揮艙里，地圖鋪滿了整張橡木桌。

  安度因·洛薩站在桌子正前方，雙手撐在桌沿。

  他的白髮比暴風城陷落那會兒多了許多，額角的皺紋也更深了。

  但肩背依然筆直，目光仍舊銳利。

  圍坐在桌邊的是聯盟這次行動的核心指揮官。

  圖拉揚站在左側，手裡拿著一份兵力分配報告。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條理清晰：「第一波登陸部隊由第七步兵團和第十二步兵團組成，任務是在暴風城港建立灘頭陣地。」

  「第二波工兵部隊攜帶橋樑構件和攻城器械，在灘頭鞏固後立即展開————」

  圖拉揚的聲音漸漸淡去，成了背景音。

  洛薩的思緒飄遠了。

  他回到了暴風城淪陷那天。

  死亡騎士攻破城門的那一刻，城牆上已有無數缺口，但洛薩依然帶兵奮戰在第一線。

  接著便是巷戰。

  硝煙嗆得人睜不開眼，燃燒的旗幟在風裡捲成黑色的碎片，腳下的石板路被血泡得滑膩，每一步都讓人打滑。

  這個場景在之後足足折磨了洛薩好幾個星期，每當他閉上眼睛，就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來。

  儘管士兵們英勇奮戰，但還是無法改變暴風城陷落的命運。

  就連他們敬愛的國王拜拉瑟恩·烏瑞恩也戰死在了教堂廣場。

  他靠在教堂的石柱上，胸口的鎧甲被砸得凹陷下去，嘴邊全是血沫。

  「帶他們走。」國王的聲音已經很微弱了，「安度因，帶他們走。」

  洛薩想把他扛起來。但國王用盡最後的力氣推開了他。

  「這是命令。」

  那是拜拉瑟恩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指揮艙里的油燈跳了一下。

  洛薩的雙手死死抓住了桌沿。

  哪怕已經過去了許久，但每次想起那一幕，他的胸口還是會隱隱作痛。

  洛薩的眼前又出現了燃燒的暴風城。

  他率領殘部登上「龍神之傲」，站在船尾，看著那座燃燒的城市一點點變小，直到它變成海平線上一個橙色的光點，最後徹底消失。

  在王儲，或者說新國王的面前，洛薩向暴風王國的難民們許下諾言。

  「終有一天，我們會再回去的。」

  如今，「龍神之傲」的船首正指向暴風城的方向。

  但洛薩心底的不安絲毫沒有減少。

  一切真的會那麼順利嗎？

  暴風城陷落之後，人類諸國終於團結起來，匆匆成立了洛丹倫聯盟。

  但戰局並不順利。

  部落繼續北上，翻過赤脊山，在黑鐵矮人的接應下湧入卡茲莫丹。

  鐵爐堡和諾莫瑞根被圍成了兩座孤島。

  聯盟在濕地邊緣勉強建立了防線，但幾次反攻都被打了回來，代價慘重。

  戰爭陷入了一種詭異的低烈度對峙。

  前線每天都有戰報傳回洛丹倫，但內容千篇一律。

  防線穩固，敵方無大規模異動。

  久而久之，參謀們翻開戰報的動作都變得懶洋洋的。

  可洛薩知道，這種「沒有變化」本身就是最壞的變化。

  獸人執意要先啃下鐵爐堡和諾莫瑞根這兩塊硬骨頭，暫時不急於北上。

  聯盟有心救援，卻無力深入卡茲莫丹。

  更何況，所有人都知道這種對峙的最終贏家會是誰。

  獸人有真菌。

  他們可以在幾個月內催生出一整代新兵。

  經過簡單訓練，他們就能擊敗一個訓練有素的人類重步兵。

  面對這種壓倒性的不利局面，聯盟高層全都束手無策。

  拖下去，聯盟必輸。

  後來，侏儒思科帶著一個暗夜精靈回到了洛丹倫。

  洛薩一度以為轉機來了。

  那位暗夜精靈德魯伊聲稱，德魯伊的力量可以對抗真菌。

  但思科和那個暗夜精靈被聯盟拼死護送回諾莫瑞根之後，卻毫無動靜。

  一切照舊。

  洛薩不清楚他們遇到了什麼麻煩。

  他也不知道被困在那裡的矮人和侏儒還能撐多久。

  只知道，每過一天，勝算就少一分。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三周前。

  新的轉機終於出現了。

  那天，洛薩正在洛丹倫的軍部與泰瑞納斯國王討論破局方案。

  地圖上的箭頭畫了又擦，擦了又畫，所有方案最終都卡在同一個問題上：

  沒有有效的反真菌手段。

  就在這時，肯瑞托的法師送來了一個小小的包裹。

  包裹只有巴掌大，外層裹著三張防護符紙。

  洛薩拆開之後，裡面躺著一片翡翠色的葉子。

  包裹里附了一封簡訊。字跡是卡德加的，信中介紹了這片葉子的效果和用法。

  他立刻讓人把葉子送到濕地前線驗證效果。

  第三天傍晚，前線指揮官的書信便到了。

  信上的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但核心意思非常明確：有效。

  非常有效。

  在葉子釋放的夢境漣漪範圍內，那些由真菌繁衍而來的獸人立刻陷入昏睡。

  洛薩當天晚上就召來了所有高級指揮官。

  一個大膽的進攻計劃開始成形。」

  以上是第二波兵力的全部編成。」

  圖拉揚合上報告，看向洛薩。

  指揮艙里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位前騎士將軍身上。

  洛薩從回憶中抽身，掃視了一圈桌邊的面孔。

  圖拉揚、戴林·普羅德摩爾的臉藏在油燈的陰影里，幾位步兵團長坐得筆直，達拉然的法師代表雙手攏在袖中。

  他直起身，雙手離開桌沿。

  「諸位。」洛薩的聲音很穩，「天亮之前，我們就會看到暴風城的廢墟。」

  「那座城陷落的時候，我站在龍神之傲的後甲板上，對它發出過誓言。

  「我們會帶著復仇和火焰回去。」

  「現在，我們來了。」

  他拔出佩劍，劍尖抵在地圖上暴風城的位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