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廢墟與陰影
第478章 廢墟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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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城的光復出乎預料地順利。
聯盟艦隊在黎明前抵達了暴風城港口的外海。
獸人完全沒有料到聯盟會從海上發起突襲。
他們幾乎把所有兵力都壓在了鐵爐堡和諾莫瑞根方向。
暴風城廢墟的駐軍只有兩個不滿編的步兵團,其中大半還是真菌催生出來的獸人。
人類艦隊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從未越過濕地以南,這讓部落的後方警戒鬆懈到了極點。
登陸幾乎沒有遇到有效抵抗。
第一波登陸艇距港口還有兩百米時,哨塔上的獸人才發覺不對。
信號狼煙還沒有燃起,庫爾提拉斯的陸戰隊就拿下了哨塔。
卡德加寄來的翡翠葉子隨即被激活。
夢境漣漪以港口為中心擴散到一千米外,那些由真菌繁衍而來的獸人守軍在漣漪波及的瞬間便陷入了昏睡。
哨塔上的士兵直接栽下,城牆上的巡邏隊沿著台階一路滾到底,碼頭上搬運物資的苦工成片倒下。
戴林·普羅德摩爾親自率領庫爾提拉斯水兵搶灘,幾乎沒有遇到需要認真對待的阻礙。
少數獸人還是組織起了零星的抵抗。
大約三幹個黑石氏族的戰士在碼頭倉庫區建立了臨時防線。
圖拉揚指揮第七步兵團的盾衛壓上去,三排盾牆交替推進,不到半個小時就把他們逼到了倉庫角落。
太陽升起來時,港口的戰鬥已經結束。
庫爾提拉斯的水兵在清理碼頭時發現了一座在建的船塢。
龍骨已經鋪好,桅杆半成品橫在木架上。
獸人顯然打算建立自己的艦隊。戴林派人把整座船塢保護了起來。
洛薩騎著戰馬進入城區時,已是正午。
暴風城已經不復存在。
街道兩旁的建築盡數坍塌。
教堂的鐘樓只剩半截殘垣,焦黑的木樑從斷面戳出。
鍾已徹底熔化,只留下一攤凝固的金屬殘留在鐘樓底座上,表面鋪滿灰白色的灰燼。
法師區的塔樓倒塌後,砸穿了下面的商鋪。
石柱橫在街道正中,壓著幾具早已乾枯的人類屍體。
居民區的木屋全部燒光,只剩一排排焦黑的地基。
洛薩摘下頭盔,閉眼默哀了片刻,然後重新戴上,繼續向前。
獸人只清理了暴風要塞附近的廢墟。
從港口到要塞大門,碎石被推到兩旁,清出一條通道。
暴風要塞的主體結構基本完好。
厚重石牆依然矗立,大門換了一扇用粗木板拼湊的臨時門板。
門框上方原本雕刻的雄獅頭像被砍下,丟在不遠處的碎石堆里,鼻尖磕掉了一塊。
大門兩側插著獸人的火山戰旗。
圖拉揚帶人清理了要塞內部。
出於安全考慮,洛薩沒有被允許第一時間進入。
他站在大門外,看著士兵們進進出出,搬運獸人留下的雜物。
空氣里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從要塞深處一陣一陣往外飄散。
圖拉揚走出來時,臉上的表情讓洛薩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位信奉聖光的戰士一向穩重,但此刻,他嘴唇抿成一條線,眼角的肌肉微微跳動,雙手緊握成拳。
「要塞內部基本清理完畢。」圖拉揚說,「但要徹底安全還需要時間排查。」
他遲疑了一下,繼續說道:「不過那都不重要了。這件事,您最好親自去看看。」
在衛兵保護下,洛薩走進了暴風要塞。
安度因·洛薩是在這座要塞里長大的。
所以他剛踏入要塞內部,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股甜腥味從腳下的石板縫裡往上滲,越往地窖的方向走,味道就越濃。
地窖的門已被撬開。
洛薩站在門口往下看。
台階延伸進昏暗的地下空間。
即使在門口,他也聽到了那種聲音。
潮潤的細微蠕動聲。
「沙沙沙————」
他拎著一盞油燈走了下去,然後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牆面上鋪滿了墨綠色的菌毯,從地面蔓延到天花板。
菌毯表面還在不停脈動著,就像血管一樣,在昏暗的光線下微微起伏。
幾個年輕士兵正蹲在角落裡嘔吐。老兵們的臉色也白得嚇人。
洛薩走到地下室中央,舉著油燈環顧四周。他的表情出奇地平靜,油燈的火苗卻在不停跳動。
圖拉揚站在他身邊,沉默地等著。
「燒。」洛薩說,「把這一切都燒乾淨!」
火焰燒了整整四五個小時。
士兵們把整桶油倒進地窖,從門口扔下火把。
菌毯被點燃的瞬間發出了尖銳的滋滋聲。
墨綠色的煙霧從地窖門口湧出來,順著走廊瀰漫到要塞每一層,最後從每一扇窗戶往外翻。
黑煙在暴風要塞上空聚成一團低垂的雲。
洛薩站在要塞大門外,抬頭望著那股黑煙。他雙手背在身後,腰背筆直。
圖拉揚注意到,老將軍背在身後的那隻手握住了劍柄,肌肉緊繃,因過於用力而微微顫抖著。
他們奪回了暴風城。但獸人把它變成了孕育怪物的巢穴。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燒掉它。
——分割線——
按照作戰計劃,先遣軍在占領港口和要塞後,應趁獸人尚未反應的窗口期迅速四面出擊,在暴風城周圍建立緩衝區,為後續援軍爭取時間和空間。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暴風要塞的火焰還沒完全熄滅,第一批狼騎兵就從北方趕到了。
大約五十騎,從赤脊山方向沿舊道南下,在暴風城外圍的山丘上勒住了韁繩。
領頭的騎兵觀察了一會兒,收起旗幟,帶隊策狼離開。
他們沒有直接發動突襲。
狼騎兵在射程外繞了一圈,評估了聯盟的兵力規模。
隨後整支編隊調轉方向,遁入艾爾文森林之中。
洛薩登上哨塔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他們的背影。
暴風城遇襲的消息傳得比他預料中快了至少一天。
獸人估計是使用了某種他不知道的傳訊手段。
原本計劃中的窗口期已經不存在了。
接下來他們不得不直面一輪又一輪的獸人突襲。
第一波,一百二十騎狼騎兵配合三百步兵直撲要塞。
圖拉揚在要塞前方依託坍塌建築建立了半環形防線。
翡翠葉子的夢境漣漪再次發揮作用。
衝鋒中的獸人成片昏睡,後面的獸人不得不踩著同伴的身體往前沖,陣型徹底亂了。
第二波隔了不到兩個小時。
獸人試圖通過城牆的殘垣迂迴,直接突入暴風要塞內部。
但遷回部隊摸到防線側面時就被發現了,迎接他們的是一輪弓箭齊射。
第三波隔了較長時間。
獸人依靠楔形陣,硬推到距離要塞大門不到兩百米的位置。
圖拉揚調來弩炮,兩輪齊射打散了他們的陣型。
這一輪突襲,獸人至少丟了三分之一的戰士,損失慘重。
三次突襲,三次被擊退。
獸人果斷停下了無意義的強攻。
夜色降臨後,北面的獸人大營陷入反常的安靜。
斥候回報說獸人正在把分散在周圍山丘里的部隊撤回主營,似乎在重組編制。
洛薩立刻明白了這意味著什麼。
獸人不可能意識不到聯盟有某種「神秘法術」可以壓制他們。
在找到對策之前,他們不會再輕易派獸人上來送死。
獸人不進攻,聯盟也不主動尋求開戰。
圖拉揚命令士兵搶修防禦工事,戴林的水兵加固了港口方向防線。
所有人都在等待。聯盟的援軍已在海上,預計還需兩到三天才能抵達。
暴風城廢墟中出現了詭異的靜默。
聯盟和獸人隔著大約三千米遙遙相望。
偶爾有斥候在中間地帶遭遇,短暫交火後各自撤回。
靜默持續了整整兩天。
第三天清晨,奧格瑞姆·毀滅之錘帶著五名親兵趕到了暴風城外的獸人大營。
他從西部領一路疾馳趕來,只用了不到兩天。
他胯下那匹座狼在營地門口累得四條腿直發顫,嘴角掛著白沫。親兵們一個個灰頭土臉。
奧格瑞姆翻身下狼,把韁繩甩給最近的親兵,大步穿過營地。
營地里亂糟糟的。
有的獸人三三兩兩蹲在帳篷外磨著戰斧,有的圍著空蕩蕩的飯鍋發呆。
大多數人面露茫然,眼眶發紅,肩頭松垮。
連續幾次進攻都沒能突破那片廢墟,這讓習慣了碾壓式作戰的獸人嘗到了陌生的挫敗滋味。
奧格瑞姆掃過那些垂頭喪氣的面孔,眉頭越皺越緊。
黑手的大帳設在營地中央。
帳外站著兩名全身披甲的黑石衛兵。
奧格瑞姆掀開帳簾。
一股混著汗臭和劣質酒精的氣味撲面而來。
「大酋長」黑手正俯身站在木桌前,盯著攤開的羊皮地圖。
旁邊一盞油燈已經快要燃盡,昏黃的火光映著他憔悴的面孔。
比起上次見面,他明顯疲憊了許多,眼窩深陷,眼下掛著兩道烏青。
「你來了。」
見到是奧格瑞姆,黑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直起身來。
奧格瑞姆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圖上。
暴風城周邊的地形已經被畫滿了黑色箭頭,幾處廢墟和防線被反覆圈畫,旁邊還有不少倉促添上的標記。
「情況怎麼樣?」
黑手將戰局簡單說了一遍。
人類艦隊從海上突襲,守軍集體陷入沉睡,不到半天就丟了港口和要塞,孵化場被燒了。
隨後發動的三次反攻,無一例外都敗在同一種詭異的力量下。
「你確定那是一種法術?」奧格瑞姆忽然打斷了他。
「不是法術還能是什麼?」黑手按捺住心中的不滿,反問道。
「如果是法術,古爾丹應該有辦法。」
奧格瑞姆的言外之意就是黑手應該找古爾丹,而不是他。
聽到這個名字,黑手的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
「他在北方。」黑手乾笑了聲,「很忙————還是儘量不要打擾他。」
說罷他轉開目光,開始毫無目的地移動那些壓著地圖邊角的石頭。
奧格瑞姆看著眼前這位部落的大酋長,眼神漸漸沉了下來。
「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黑手沒有再隱瞞,將所有情報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奧格瑞姆聽完後,很快便有了判斷。
那種「神秘法術」看起來只對真菌獸人有效,純血獸人完全不受影響。
「那事情就簡單了。」奧格瑞姆指向地圖。
「把西部領的純血全部調過來。」
「那裡還能抽調三百人,加上你這裡現有的兵力,五百純血戰士不成問題。」
「人類的防線不長,只要撕開一道口子,他們整條戰線都會崩潰。」
「三天之內,我就有把握把他們都趕下海。」
他說完,靜靜等著黑手下令。
然而,黑手卻遲遲沒有開口。
他的目光避開奧格瑞姆,落到了角落那盞搖曳的油燈上。
「如果————純血損失太大的話。」黑手說得很慢,「古爾丹那裡,不好交代。」
「大酋長」的聲音輕得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
奧格瑞姆愣了一下,然後不敢相信地盯著黑手。
眼前這個獸人,可是黑石氏族的大酋長。
曾率領他們征戰德拉諾,打下了半個大陸。
如今最在意的,卻是一個術士會不會滿意。
「可你才是大酋長。」奧格瑞姆難以置信地說道。
黑手沉默了更久。
他的視線在帳篷里來回遊移,卻始終不肯與奧格瑞姆對視。
過了許久,黑手才低聲說道,「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麼?」
「你不明白我面對的是什麼。」黑手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如果失去了古爾丹的支持,黑石氏族第一個會被推出來承擔代價,我不能拿整個氏族去賭。」
奧格瑞姆向前一步,聲音依然沉穩,「沒人讓你和他翻臉。」
「我只是讓你履行大酋長的職責。調動部隊,打一場必須打的仗。這是你的權力,也是你的責任。」
黑手苦笑了一聲,「古爾丹不會這麼認為。」
「那是他的事。」奧格瑞姆非常認真地回答,「你的職責,不該由他來決定。」
黑手卻沒有回應他,而是陷入沉默。
奧格瑞姆伸手點向地圖,繼續說道:「如果人類徹底站穩暴風城,你向北輸送兵力的路線就會被切斷。」
「到時候,別說純血,就連一個真菌獸人都送不過去。」
「等古爾丹回來,你覺得他會把責任算在誰頭上?」
黑手嘴唇動了動。
「可如果現在抽調純血一」
「我知道!」
黑手猛地一拳砸在木桌上。
砰!
壓住地圖的石塊被震得彈起,油燈劇烈搖晃,險些翻倒。
帳篷里的獸皮門帘被震得抖了一下。
奧格瑞姆沒有退讓,他直視著「大酋長」的雙眼。
空氣凝固下來。
帳篷里,一時間只剩下兩名獸人沉重的呼吸聲。
終於,黑手還是率先移開了目光。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嘴唇微微張開。
就在這時—
帳外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喝問。
緊接著,是兩具身體倒地的悶響。
奧格瑞姆與黑手幾乎同時抓起了戰錘。
帳簾被人從外面掀開。
兩名黑石衛兵靜靜倒在地上,沒有搏鬥的痕跡,像是突然就失去了意識。
他們的戰斧還握在手裡。
一道披著黑袍的人影站在帳門前。
逆著陽光,看不清面容。
黑手橫起戰錘。奧格瑞姆也將毀滅之錘緩緩舉起。
黑袍人卻只是平靜地開口:「黑手大酋長,還有奧格瑞姆副帥。」
他的聲音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看來,兩位遇到了一點麻煩。」
黑袍人邁步走進帳篷,身後的陽光被他一點點遮住。
「奉我主人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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