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遠方的王

  第474章 遠方的王

  劫難過後的第二天,蘇拉瑪的天空終於放晴了。

  暗夜要塞,三人議會廳。

  塔莉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虎口間纏著白色繃帶,面前攤著十幾份羊皮紙報告。

  瓦洛倫坐在她對面,高階祭司的黑袍換了一件新的,臉上的疲憊卻怎麼也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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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之間隔著一個空座位。那是埃洛迪恩的位置,沒有人多看一眼。

  「我們從傷亡開始。」塔莉薩將報告推到他面前。

  瓦洛倫沒有拿起報告,只是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

  海上防線傷亡最輕。

  祭司團多人脫力或受輕傷,無人死亡。

  光明力量對低階亡靈幾乎就是天克,那些從海底爬出來的東西還沒靠近屏障,就被金色的光芒燒成了灰。

  內陸防線的情況截然不同。暗夜要塞衛兵陣亡七人。貴族私兵二十三人戰死,傷者更多。

  散落在荒野中的定居點遭受了最直接的衝擊:

  三個農莊被夷為平地,獵人營地半數建築損毀,天角驛站勉強撐住了,但周邊的牲畜欄和倉庫全部被毀。

  傷亡不算特別多,甚至稱不上劫難。

  但那是因為夜之子們應對得迅速,及時放逐了亡靈的力量之源,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瓦洛倫將報告推到一邊,「外圍定居點的平民呢?」

  「大部分都被救出來了。」塔莉薩只講了重點,沒有說剩下的那部分夜之子如何了。

  也不需要多做解釋。

  「貴族的事,我已經安排下去了。」塔莉薩換了個話題,「讓他們自己去向平民解釋「」

  瓦洛倫端起面前的茶杯,「解釋什麼?」

  「解釋他們的代表為什麼在劫難來臨時,帶著全部私兵去搶一頂不屬於自己的王冠。」

  塔莉薩的聲音很平靜。瓦洛倫卻聽出了這話背後的分量。

  劫難過後,貴族豢養私兵的制度實際上已經瓦解了。

  士兵們不會再像從前那樣服從貴族。

  貴族們也不再信任私兵。

  瓦洛倫一句話就能讓他們的私兵放下領主,拿起武器去救平民。

  這種事情發生一次,就再也不可能回到從前了。

  「說回正事。」塔莉薩將報告整理成一疊,「三人議會少了一個人。」


  瓦洛倫等她繼續說。

  「我不打算補充第三個席位。」

  她說完這句話,停頓了片刻。

  「推翻大魔導師之後,我們發誓不會有獨裁者。三個人互相掣肘,在最關鍵的時刻可以互相制衡。」

  「這個初衷沒有錯。但現實是,三個人互相掣肘,在危機中幾乎害死了這座城市。」

  瓦洛倫抬起頭,和塔莉薩直接對視。

  但首席奧術師的態度沒有變化:「兩個人就夠了。一人決定,一人制衡。」

  這句話過後,議會廳里安靜了很久。

  瓦洛倫在良久的沉思之後,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這個想法。

  他沒有追問這是否意味著塔莉薩在擴大自己的權力。

  有些問題不需要問,有些答案不需要說。

  他站起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塔莉薩,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問。」

  塔莉薩抬起目光。

  「你把那個泰坦設施————」瓦洛倫回過頭,「連同那個人類,放逐到哪裡去了?」

  塔莉薩轉頭看向窗外,蘇拉瑪的天際線在暗夜井的光芒下清晰可見。

  「我不知道。」回答的聲音很輕。

  瓦洛倫沒有追問。他走到門口時,塔莉薩忽然開口:「你在擔心什麼?」

  龍神的高階祭司沒有回頭,只是搖了搖頭。

  「這一次劫難,有艾利桑德留下的預言。我們雖然狼狽,但終究撐過去了。」

  「可下一次呢?」

  塔莉薩沒有回答。她和瓦洛倫一樣,不知道。而不知道,才是最大的不安。

  瓦洛倫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分割線一時空亂流中。

  泰坦設施被剝離主物質位面後,墜入了這片沒有方向的虛空。

  那些凡人習以為常的概念光、聲音、上下左右、時間流逝,這裡統統沒有。

  時空本身在這裡都被撕成了碎片,隨波逐流,連存在本身都變得不確定。

  設施外圍的附屬建築已被撕成碎片。

  暗金色的金屬結構在亂流中扭曲、斷裂、粉碎,消失在無盡的虛空深處。

  最深處的那座大廳卻完整地保留了下來。

  一圈墨綠色的光芒包裹著它,將時空亂流的撕扯力擋在外面。


  這道光芒的源頭,是一縷極細極淡的墨綠色絲線。

  它從大廳中央延伸出來,穿透亂流,指向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它正引導著這座大廳,向著某個特定的方向前進。

  目標指向冰冠冰川,整個艾澤拉斯帷幕最薄弱之處。

  生與死的邊界在那裡模糊到幾乎不存在。

  只要抵達那裡,死亡之力就能直接投射到世界表面。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推進。

  直到一隻覆蓋著漆黑鱗片的巨爪毫無徵兆地探入時空亂流。

  那是一隻比整座泰坦設施還要龐大的爪子。

  能夠撕碎泰坦合金的時空亂流,在它上面卻連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

  隨著爪子的運動,甚至可以看到時空亂流被擠壓成扭曲的旋渦。

  一根爪尖抵在泰坦設施的外殼上,輕輕一彈。

  泰坦設施被這一彈之力改變了軌跡,開始向時空亂流的另一個出口偏移。

  墨綠色的絲線猛地繃緊。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這不在我們的約定之內。」

  那是死亡之主的聲音。

  它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在虛空中迴蕩、疊加、共振,最終匯聚成一個完整的意志。

  另一個聲音回應了,語氣平淡又暗藏鋒刃。

  「我們的約定很清楚。你助我在暗影界立足,我助你將投射力量到艾澤拉斯。」

  「但我可沒有說,你可以染指我的地盤。」

  沉默。兩個意志在時空亂流中對峙。

  典獄長佐瓦爾當然明白龍神的意思。

  諾森德是龍神的地盤,冰冠冰川雖是帷幕最薄弱之處,卻也是龍神教會在北方的勢力範圍。

  將泰坦設施引到諾森德,等於在龍神的眼皮底下建立一個死亡堡壘。

  這種事,龍神不可能答應。

  更何況在艾澤拉斯,龍神的力量遠強於被封印在噬淵中的佐瓦爾。

  這不是一場對等的較量。

  佐瓦爾雖吃了個暗虧,嘴上卻不饒人:「做了那麼多準備,到頭來卻被一群凡人給放逐了。你也不怎麼樣嘛。」

  龍神沒有理會他的挖苦,只簡單回了一句:「一個古老的巨魔帝國,足夠你立足了」」

  。

  巨爪收了回去。佐瓦爾沒有再爭辯。


  新的落點,在東部王國大陸的最南端:荊棘谷,古拉巴什帝國。

  那裡同樣不缺生靈。

  叢林中繁榮了近萬年的巨魔帝國,死者自然也不會少。

  巫妖王的力量一旦抵達,不出三個月就能組建一支亡靈大軍。

  一支亡靈大軍,便意味著更多力量。

  死亡不斷擴張,他就能汲取更多力量,最終掙脫噬淵的封印。

  更何況,佐瓦爾還得到了最重要的東西。

  他的意志漸漸沉入統御之冠。

  從王冠另一端傳來的感知非常清楚。

  克爾蘇加德已經接受了死亡,死亡之力正在改造那個凡人的身體與靈魂。

  克爾蘇加德的心臟跳動正在減緩。當它徹底停跳時,新的巫妖王便誕生了。

  這是無法偽造的信號。

  死亡對靈魂的改造是單向而不可逆的。一旦接受,就沒有回頭路。

  佐瓦爾滿意了。

  只要巫妖王站在那裡,死亡就會在艾澤拉斯擴散。

  每一份死亡都會化作力量,流入噬淵,流入他的枷鎖之下。

  落點在諾森德還是東部王國,區別並沒有那麼大。

  諾森德當然更好,帷幕薄弱,死亡之力的投射效率更高;

  但荊棘谷也不差,叢林中有大量生靈。

  而且,那個名叫克爾蘇加德的凡人,天賦遠超他的預期。

  不止是理解死亡符文的速度,還有對死亡的接納程度。

  他主動擁抱了死亡,這樣的靈魂,千年難遇。

  佐瓦爾最後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向荊棘谷方向墜落的泰坦設施,意志緩緩退去。

  墨綠色的絲線重新穩定下來,纏繞在設施外殼上,將它牢牢鎖定在新的軌道上。

  時空亂流的出口越來越近。

  但佐瓦爾不知道的是,他接收到的信號並不完整。

  在阿曼蘇爾之眼撕開時空裂隙的那一刻,泰坦的時間之力裹挾了整個泰坦設施。

  時間流速變得極不穩定,一秒可能被拉長到一萬年,一萬年也可能被壓縮成一秒。

  在這種環境下,任何信息的傳遞都會受到干擾。

  再加上龍神主動在這個時刻擾亂了佐瓦爾的感知。

  兩個神明級別偉力的同時干擾,影響典獄長並非不可能。


  這為克爾蘇加德維持自由身爭取到了最關鍵的一線空隙。

  佐瓦爾需要在時空亂流中分出精力保護克爾蘇加德所在的大廳。

  因為那些裹挾在亂流中的時空碎片足以將任何物質碾成粉,包括那個正在接受轉化的凡人。

  就在他分心的那一瞬間,克爾蘇加德說出了完整的答案。

  「死亡將會是一切的終點。而我————不會逃避!」

  他緩緩抬起緊握的右手。

  「因此,我要理解它。掌握它。使用它。」

  「死亡是命運給我的答案。但它絕不是唯一定義我的答案。」

  在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冰原開始震動。

  克爾蘇加德以為這震動來自精神世界,但他沒意識到這同樣是被捲入時空亂流時的擾動。

  所以,他繼續說出自己的決定:「死亡將會成為我的力量。」

  「但它永遠都不會成為我的主人。」

  那些從王座下蔓延上來的霧氣攀爬到了他的胸口,卻再也不能向上移動半寸。

  「恰恰相反,我會成為統御死亡的王者。」

  整座冰原都裂開了。

  「而非死亡的奴僕。」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

  霧氣,低語,一切都在瞬間消退。

  攀附在身上的灰白色霧氣像被陽光灼燒的雪一樣融化。

  那些低語也以越來越快的速度遠去,最終完全消失不見。

  屍骸王座炸裂開來。

  數以千計的骨骼炸成粉末,灰白色的骨灰在黑色冰原上空飄散。

  巨大的裂縫以王座為中心向外蔓延,冰面碎裂,裂痕從腳下延伸到視野盡頭,將整片黑色冰原撕成了無數塊。

  極光消散,天空崩落,整個世界碎成了粉末。

  克爾蘇加德卻巋然站在原處,似乎完全沒有受到這劇變的影響。

  風暴裹挾著冰屑與骨灰從他身邊呼嘯而過,卻觸碰不到他的身體。

  他的體內,死亡之力正在以截然不同的方式重新排列,因為他拒絕被動地接受改造。

  死亡符文的推演在意識深處高速運轉,那些從統御之冠湧入的死亡之力被一層層拆開,分析其結構,理解其規則,然後按照他自己的意志重新編織。

  這是他最擅長的事。

  從暴風城的死亡騎士核心碎片開始,他就一直在做這件事。


  焚木村,黑鴉堡壘,蘇拉瑪————

  每一次接觸死亡之力,每一次推導符文結構,都是在為這一刻做準備。

  死亡在改造他,他也在改造死亡。

  他依然會成為巫妖王。

  但他不是佐瓦爾的巫妖王。他是龍神的死亡代言人。

  這就是龍神全部計劃的最後一環。

  艾利桑德看到的模糊未來,也是龍神刻意讓她看見的。

  讓她看見那個未來,她才會留下預言。

  有了預言,塔莉薩才會在死亡噴發之後作出那個決定:將整座泰坦設施放逐出破碎群島。

  阿曼蘇爾之眼的時間之力、龍神護符,再加上典獄長不得不分心保護,三重干擾疊加在一起,為克爾蘇加德爭取到了對抗統御意志的關鍵窗口。

  單純屏蔽、模糊或修改信息,根本騙不了典獄長佐瓦爾。

  他太強大了,世間任何偽裝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龍神從一開始的目的就是這個。

  艾利桑德的準備,同樣是龍神棋盤上的棋子。

  祂沒有直接操控任何人,只需要把條件擺在那裡。

  讓每一個演員按照自己的性格與信念行動,結果最終導向了一個讓滿意的結果。

  這一刻,克爾蘇加德也完全理解了這一切。

  很久以前,他就欠下了龍神的人情,而現在正是償還的時刻。

  克爾蘇加德選擇接受死亡,只因為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死亡是命運給他的道路,他會用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而龍神則是在背後確保,克爾蘇加德仍然是他自己。

  統御之冠的光輝漸漸穩定下來。

  克爾蘇加德感覺到了,他的心臟停止了跳動。

  但他還活著,以一種全新的方式。

  佐瓦爾的意志從頭環中退去,對干擾中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只知道,在百萬次死亡輪迴中,克爾蘇加德經歷了崩潰、順從與消解。

  他感知到了克爾蘇加德的恐懼、疲憊、掙扎,以及最後那一聲「接受」。

  一個新生的巫妖王,一個忠實於死亡的僕人,即將誕生。

  但克爾蘇加德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中的魂火熄滅了,恢復了原本的顏色,只在眼底深處沉澱下幾點暗藍色光芒0


  ——分割線——

  泰坦設施的殘骸穿過時空亂流最後一道夾層,墜入了現實世界。

  殘骸從天空墜落,拖曳著長長的墨綠色尾跡。

  撞入海面時,激起巨大的水花。

  藏寶海灣的地精們,注意到了這從天而降的巨物。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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