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第二次劫難（上）

  第472章 第二次劫難（上）

  頭環落在克爾蘇加德頭頂的那一刻，塔莉薩衝破了一切阻隔。

  埃洛迪恩那道扭曲的奧術能量，被她硬生生撞散。

  紫色殘光在她肩頭炸開，法袍上燒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她卻連看都沒看一眼。

  法杖前端的奧術光芒已經凝聚到極限，熾白的光芒充盈了整個大廳。

  她已經做出了最後的決定。殺死這個人類。

  不管艾利桑德的預言裡他扮演什麼角色，不管那頭環意味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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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他死了，一切就此終結。

  奧術衝擊離杖而出。

  熾白色的光束撕裂空氣，直射克爾蘇加德的心臟。

  這一擊傾盡了塔莉薩的全部力量，足以貫穿城牆，甚至將一頭超大型野獸從頭到尾燒成灰燼。

  然而，毫無預兆地，它停了下來。

  在距離克爾蘇加德三米左右的位置，那道奧術衝擊推進的速度猛然降到了零。

  塔莉薩甚至能看見光束邊緣那些本該高速旋轉的奧術粒子，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熾白褪為淡紫，再從淡紫褪為虛無。

  塔莉薩瞳孔猛縮。

  她來不及思考發生了什麼，本能地調動更多法力。第二發奧術衝擊已在杖尖凝聚。

  杖尖的光芒比第一發更加刺眼，空氣中甚至開始出現細密的啪聲，那是法力被強行壓縮到極限的徵兆。

  但第二發永遠沒能出手。

  從王冠與克爾蘇加德接觸的位置開始，一圈暗藍色的光芒陡然向外擴散。

  那是一道環形能量，不急不緩地漾開，穿透了一切有形的物理阻隔。

  塔莉薩的耳朵里灌滿了低沉的嗡鳴。

  整個泰坦設施開始震顫。

  最先變化的是牆壁上的符文。

  那些暗金色符文陣列被死亡能量覆蓋，變成了墨綠色，符文的結構也在扭曲重組，變成死亡的結構。

  震顫快速從深層向上傳。

  豎井中，那座載著克爾蘇加德降入深淵的平台從底部開始崩解。

  金屬碎片在失重中懸浮了半秒，便被從井底湧上的墨綠色能量洪流吞沒。

  洪流沿著豎井向上狂涌，吞沒每一層平台，吞沒井壁上所有符文，最終從井口噴薄而出。

  走廊兩側的泰坦守護者構裝體全部被激活，只是眼睛變成了墨綠色。

  它們從休眠中站立起來，程序已經徹底紊亂，開始不分敵我地攻擊一切。

  一具構裝體揮起手臂砸向身邊的同伴，石頭碰撞的聲音此起彼伏，火花與墨綠色能量同時迸濺。

  死亡能量繼續向上衝擊。

  沉沒的艾露恩神殿，一萬年前暗夜精靈建立在泰坦遺蹟之上的聖所，此刻正在崩解。

  刻著月神禱文的廊柱從中間開裂，穹頂上描繪的星辰圖案一片片剝落，在墜入海水之前就被死亡能量腐蝕成了灰綠色。

  海水向兩側分開，露出海床上倒塌的廊柱與碎裂的穹頂。

  兩堵水牆高達數十米，被死亡能量染成墨綠色。

  神殿廢墟重新浮現在海面上，卻已不再是月神的居所。

  暗綠色的雲霧在神殿上空凝聚，低垂得幾乎觸及海面。

  雲霧中心是一道沖天而起的墨綠色光柱，不斷旋轉擴散，將死亡能量注入空氣、海水與大地。

  蘇拉瑪的每一個人都能看到那道光芒。

  死亡噴發在海床上激起了一道環形衝擊波。

  衝擊波沿著大陸架向外擴散，速度雖不快，卻不可阻擋。

  它掃過海床上的泥沙、岩石與骸骨，所到之處一切都在翻湧，在岩石表面迅速蒙上了一層墨綠色的苔蘚狀物質。

  那些在上古之戰中死於傳送門爆炸的暗夜精靈，骨骼被海水侵蝕了一萬年，脆弱到輕輕一碰便會化為齏粉。

  死亡能量填補了骨骼間的空隙，墨綠色的光芒在骨髓腔中流動，將它們重新粘合。

  骨骼與骨骼之間生出暗綠色的能量肌腱，關節重新咬合，指骨一根根蜷曲起來，再度活動起來。

  一具具白骨從泥沙中爬起，眼窩裡亮起同樣的墨綠色光芒。

  近海之中，多年來因放逐、暗殺或戰爭沉入海底的夜之子數不勝數。

  他們也睜開了眼睛，瞳孔里燃著綠火，開始向海岸線移動。

  還有更古老的死者。

  比如說，暗夜精靈帝國建立之前就沉入海底的骸骨。

  它們有些骨骼結構更接近爬行動物，脊椎的弧度不屬於任何已知的人形生物，有些則讓人完全無法辨認。

  死亡對形態沒有偏好。死亡能量注入後，它們同樣從海底淤泥中爬了出來。

  而在泰坦設施內部，暗藍色光脈掃過在場每一個夜之子。

  第一名衛兵在倒下前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那叫聲只持續了半秒便戛然而止，他的皮膚迅速從淡紫色轉為灰白色，瞳孔迅速褪色，變成了墨綠色。

  屍體尚未完全倒地，亡靈就已經重新站了起來。

  光脈掃過的速度太快，無人來得及逃跑。

  衛兵們一個接一個倒下，又一個接一個地站起。

  他們似乎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仍在進行生前的最後一個動作一衝向半亡靈化的埃洛迪恩。

  只是現在，他們與他是同類了。

  而暗藍色光脈同樣掃過埃洛迪恩正在腐爛的身體，致命的死亡能量反而為其注入了新的力量。

  腐爛變成了怪異的增生。

  骨骼從關節處刺出皮膚，肌肉纖維在墨綠色光芒中扭曲重組。

  一塊塊膨脹、融合、再膨脹，舊的皮膚被撐破，新的組織在破口處迅速生長。

  最終，埃洛迪恩變成了一團由腐爛血肉與增生骨骼組成的怪物，原來的臉已無法辨認。

  只有眼窩深處兩點墨綠色的火焰還在燃燒。

  塔莉薩在暗藍色光脈掃過她之前張開了防禦。

  她咬破舌尖，用疼痛強行維持清醒。

  奧術屏障在身周層層疊加。

  第一層接觸光脈的瞬間碎裂，第二層撐了不到半秒，第三層開始出現裂紋。

  塔莉薩知道自己不可能永遠撐下去。

  她能感覺到屏障正在一層層地被剝離，當最後一層碎裂時，她就會和那些衛兵一樣。

  塔莉薩用精神力構築了一道緊急傳訊通道，向歐庫勒斯發出了信號。

  不到三秒，回應來了。

  一道空間裂縫在她身後撕開。

  裂縫另一端是暗夜井觀測平台的石質地板，紫色的奧術燈光傾瀉進來。

  一隻手從裂縫中伸出，抓住了她的後領。

  那是歐庫勒斯的手。

  這時候也顧不上什麼禮節了，他直接死死抓緊她的法袍，然後猛地發力，將塔莉薩拖入傳送裂縫。

  裂縫在暗藍色光脈掃過的同一瞬間合攏。

  只差一瞬。

  塔莉薩的一縷頭髮被裂縫夾斷，留在了另一側，被死亡能量腐蝕成灰白色，飄落在地。

  落地時，兩人都跌落在暗夜井觀測平台的石質地板上，發出兩聲悶響。

  歐庫勒斯跪在她旁邊，雙手還維持著傳送術式的姿勢。

  他渾身被汗水浸透，法袍貼在身上，呼吸又急又淺。

  即便是傳送法術的大師，在那種能量亂流中強行撕開空間通道進行緊急傳送，也消耗巨大。

  歐庫勒斯喘著氣開口，聲音斷斷續續：「首席奧術師————發生什麼事了？」

  「沉沒神殿那邊的能量波動，我在外面都能感應到————」

  「現在情況緊急，之後再詳細解釋。」塔莉薩打斷了他。

  她用雙手撐地，強迫自己站起來，幾乎是衝到了觀測平台邊緣。

  阿曼蘇爾之眼，暗夜井的核心，也是整個蘇拉瑪能量的中樞。

  塔莉薩將雙手抬起，精神力與這件泰坦遺物產生共鳴。

  感知力瞬間爆炸式增長。

  她感受到了那道死亡能量噴發，震感傳遍了整個破碎群島。

  死亡能量的噴發不止影響到蘇拉瑪近海，還遠至瓦爾莎拉的海岸線，甚至阿蘇納方向的暗夜精靈遺址。

  衝擊波所過之處，不管是沉在海底，還是陸地上掩埋的屍骸都被喚醒了。

  不計其數。

  塔莉薩收回精神力，臉上露出了決然的表情。

  第一道命令直接下達給歐庫勒斯。

  「開啟覆蓋全城的傳送網絡。從下城區開始，優先疏散港口和外圍民居。」

  「直接傳送到暗夜要塞，分流路線按紅色預案執行。

  她停了一下。

  「如果遇上不配合的，不用向我匯報，直接執行。」

  歐庫勒斯愣了一瞬。自認識塔莉薩以來，她從未下過這樣的命令。

  但他也意識到現在是緊急情況，所以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轉身沖向傳送中樞。

  第二道命令通過暗夜井的通訊法陣下發，直達暗夜要塞值班法師團。

  「所有在編法師在三十分鐘內到暗夜井集合。不來的不必上報理由。我沒有時間聽。」

  通訊那頭似乎被這個命令嚇到了，隔了好一會兒才傳來值班法師簡短的回答：「收到。」

  第三道命令是給瓦洛倫的，龍神神殿的高階祭司。

  通訊接通後，塔莉薩沒有廢話：「馬上有亡靈之潮抵達城市，需要由神殿方面組織防禦。」

  「暗夜要塞的衛兵也會趕過去幫忙。」

  瓦洛倫的回答很乾脆，甚至快得有些反常。「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塔莉薩眉頭微微一皺。

  他怎麼這麼快就準備好了？從死亡噴發到現在，才過了不到兩分鐘。

  但塔莉薩沒有時間多想，而是迅速切斷了通訊。

  接下來是她自己的工作。

  塔莉薩揮手展開一張空白的設計面板。

  半透明的奧術面板懸浮在她面前，上面的符文陣列可以讓她設計和編譯各種法術。

  面對即將到來的亡靈之潮，光靠現有的防禦手段遠遠不夠。

  她需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一個新的超大型法術設計。

  另一邊，歐庫勒斯的傳送大陣已經開始全力運轉。

  暗夜要塞的傳送中樞是一座圓形大廳，穹頂上刻滿了傳送符文陣列。

  歐庫勒斯站在大廳中央，一道巨大的三維奧術面板在他面前展開。

  蘇拉瑪城的完整地圖被投射在空氣中，每一條街道、每一個廣場、每一棟公共建築都被精確標記。

  他雙手同時在面板上操作，指尖的魔力快速激活每一組傳送符文。

  下城區港口區域最先亮起傳送信號。

  那裡可能是亡靈衝擊的第一線。

  歐庫勒斯在港口主廣場設置了三個臨時傳送點，坐標鎖定暗夜要塞的外庭。

  然後是外圍民居、商業區、工匠區。

  從蘇拉瑪上空俯瞰，整座城市在幾分鐘內亮起了幾十個傳送點。

  紫色的傳送光束此起彼伏，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批平民從危險地帶被轉移到防禦最強的暗夜要塞。

  看些平民還抱著孩子，他們從傳送光束中跌跌撞撞地走出來，臉上是同樣的茫然與恐懼。

  在下城區港口方向，瓦洛倫已經提前抵達了第一線。

  他正眺望艾露恩神殿方向的海面，神色複雜。

  海平線上那道墨綠色的光柱仍在旋轉，將暗綠色的雲霧不斷推入天空。

  龍神神殿的祭司團在他身後一字排開，身著金色鑲邊的黑色祭袍。

  低階牧師們正將神殿中供奉的聖水倒入廣場的噴泉中，金色的光芒從水面擴散開來，匯入整個蘇拉瑪城的水利系統。

  城市各處的噴泉與水道開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微光，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那些亡靈。

  「龍神在上，願祂的光明與我們同在！」他們還在低聲祈禱，增強聖水的光明力量。

  看到第一批亡靈從海邊上岸時，瓦洛倫才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同僚們，龍神對我們的第二次考驗到來了！」他的聲音迴蕩開來，「承蒙祂的神恩，我們得以擺脫魔癮，掙脫枷鎖，重獲自由！」

  「在龍神的指導下，我們推翻了大魔導師，才有了今日的蘇拉瑪城！」

  「我們要像犧牲的先輩們一樣，肩負起保衛蘇拉瑪的重任，才能不辜負這份榮譽！」

  亡靈到來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瓦洛倫的演講還沒有說幾句，它們就已經抵近了防線。

  那些從海底爬出的屍骸絕大多數都只剩骨骼，血肉早已經消失不見。

  它們行走在石板上，留下一道道濕漉漉的拖痕，就像沒有任何痛覺一樣，徑直撞向祭司團的聖光屏障。

  金色與墨綠色在半空中碰撞。

  光明灼燒著死亡能量，發出一連串滋滋聲。

  第一排亡靈在屏障前化作飛灰。

  崩解之後，它們化為灰白色的粉末飄散，但更多亡靈繼續衝擊，一隻接一隻，前赴後繼。

  瓦洛倫抬起右手，身後的祭司團同時開始吟唱。

  金色光芒隨之增強。

  暗夜井觀測平台上，塔莉薩的手指在設計面板上高速移動，符文的排列與拆解快得幾乎留下殘影。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