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王冠的幻夢

  第470章 王冠的幻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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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大廳里的一切，為在場的每個人鍍上一層灰色的冷光。

  克爾蘇加德靜靜地站在王座前，沒有輕舉妄動。

  現在他離王冠最近，一旦打破平衡，另外兩方就會合力圍攻他。

  離克爾蘇加德最近的女性夜之子，也就是他認知中的首席奧術師，夾在他與埃洛迪恩之間。

  而在埃洛迪恩身後，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夜之子衛隊。他們堵住門口，呈半月形散開。

  三方都沒有先動。

  塔莉薩的目光在埃洛迪恩和克爾蘇加德之間快速掃了一遍，然後停在埃洛迪恩臉上。

  她注意到了他剛剛那句話里的措辭問題。

  「感謝你幫我找到了它。」

  不是「他」。

  塔莉薩的瞳孔微微一縮。

  「你的目標是王座上的那個東西。」她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啪啪啪——」埃洛迪恩輕輕鼓掌，「不錯。」

  他臉上露出讚許的表情，「看來首席奧術師的位置，並不是憑運氣得來的。」

  克爾蘇加德卻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卻足夠讓另外兩人同時看向他。

  「原來如此。」他望著埃洛迪恩，「你的目標也是它。」

  埃洛迪恩放下雙手，目光輕輕落在了克爾蘇加德身上。

  他用一種很平淡的目光打量著這個外來的人類，沒有因為興致被打擾而懊惱。

  「我要感謝你，外來者。你幫助我打開了屏障————我試過四次，可派去的人一個都沒回來。」

  埃洛迪恩微微抬起下巴，高傲的態度一覽無遺，「為此我欠你一個人情。」

  「所以，我特別允許你在這裡繼續說話。」

  克爾蘇加德冷眼看著他，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他的思緒，正在將進入蘇拉瑪之後發生的一切重新拼接。

  所有看似偶然的事情，此刻都有了答案。

  「市集裡那塊身份銘牌，是你安排人送過來的。」

  埃洛迪恩微微頷首。

  「舊碼頭刻意留下的缺口。」

  「也是我。」

  克爾蘇加德看了一眼那個女性夜之子，然後繼續說道：「如果在蘇拉瑪的第二天，你就調動全部力量圍堵我，我連商業區都走不出去。」

  「準確。」埃洛迪恩毫不避諱，「你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機會。」

  「但你放我走了。」

  埃洛迪恩笑了，「看來你比我想像中更聰明。」

  「因為我需要你走。」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塔莉薩的表情正在急劇變化。

  「我需要你穿過那場風暴，找到這座神殿，打開那道封印。」

  「你的其餘一切都不重要，能活下去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只有你能替我找到—」

  「夠了！」塔莉薩猛地轉身，面朝埃洛迪恩，法杖上的光輝再度明亮了幾分「埃洛迪恩！」

  「你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她的怒吼震得大廳里的空氣都在發顫。

  埃洛迪恩皺起眉，仿佛完全不能理解她為何憤怒。

  「我做了什麼？」他反問，「我找到了預言裡缺失的那一環。」

  「艾利桑德看到了未來，但她沒有看到所有可能。她不知道，有人可以利用那個未來。」

  「利用？」塔莉薩死死盯著他，「放任一個外來者為蘇拉瑪招來災難，你管這叫利用？」

  克爾蘇加德站在王座旁，沒有插嘴。

  他體內現在的死亡之力太多了，遠遠超出了他的承載極限。

  它們在經脈里橫衝直撞，每一秒都在撕扯他的意志。

  太陽穴上的青筋微微跳動，額頭上覆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克爾蘇加德現在根本不可能戰鬥。

  所以剛才才主動接了埃洛迪恩的話，而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這兩人不是一路人，裂痕甚至比他判斷的要更大。

  「嘖。」埃洛迪恩輕輕搖頭，往前走了兩步，身後的夜之子衛兵立即跟上。

  「塔莉薩。」他的語氣變得低沉，「你真的認為現在的蘇拉瑪還算強大嗎？」

  「我們擊敗了艾利桑德。」

  「但擊敗一個統治者，不代表建立了一個強大的國家。」

  「三個人分享權力。」埃洛迪恩伸出三根手指，然後一根一根彎下去，「—

  個法師，一個祭司，一個貴族。」

  「我們甚至需要和那些平民討論未來。議會內部還要投票——投票！」

  埃洛迪恩的聲音再度拔高，「我居然要和那些下等人分享權力！」

  「可艾利桑德明明一個人就能讓整座城市臣服！」

  他激動地揮動雙手。

  塔莉薩冷冷道：「你口中的下等人，是推翻大魔導師的起義軍主力。」

  「起義已經結束了。」埃洛迪恩不為所動，「三人議會運行得越久，我越確信那只能是一個過渡方案。」

  「這些年來，每一個決定都要三個人共同決定，每一次投票都可能陷入僵局。」他搖了搖頭，「蘇拉瑪不該被這樣軟弱的統治。」

  「你這是痴心妄想！」塔麗莎被氣笑了，「推翻大魔導師之後，所有人的共識就是不會再有獨裁者。」

  「下等人的共識隨時可以改變。」埃洛迪恩依然不以為意，「只要我能證明，我會成為比艾利桑德更完美的領袖，他們就會臣服於我！」

  「即便要為蘇拉瑪招來災難？」塔莉薩反問道。

  「啊，沒錯，預言之中的第二次浩劫。」埃洛迪恩抬起目光，越過塔莉薩，越過克爾蘇加德，落在那頂暗銀色的頭環上。

  塔莉薩臉色一變：「你認為那不是警告？」

  「當然不是。」埃洛迪恩的聲音逐漸變得狂熱，「災難意味著舊時代終結，也意味著新的秩序誕生。」

  他死死盯著那頂暗銀色頭環，眼神中充滿渴望。

  「這頂王冠在這裡沉睡了如此之久，它等待的，就是能夠承受它力量的人。

  」

  「預言說，那個存在會帶來第二次浩劫。但艾利桑德只看到了一半，浩劫不僅是毀滅，更是重生！」

  埃洛迪恩張開雙臂，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未來。

  「舊的蘇拉瑪會結束。」

  「三人議會會結束。」

  「混亂與軟弱會結束。」

  「然後—

  —」

  「一個真正的君主，將會帶領蘇拉瑪走向新的時代！」

  這句話在大廳里久久迴蕩，就連衛兵們都用驚訝的眼光看著埃洛迪恩。

  塔莉薩眼中的憤怒慢慢褪去，變得更加冰冷。

  「全是胡扯！」她說，「不管那頂頭環是什麼，艾利桑德看到的結局只有一個：毀滅。」

  塔莉薩朝埃洛迪恩的方向邁了一步，「退回去，這是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埃洛迪恩看著她，眼中的光輝隨法杖尖端的光芒明滅不定。

  然後他笑了，「我等這一刻等得太久了，塔莉薩。」

  克爾蘇加德始終保持沉默。

  他的目光落在那頂頭環上，暗銀色的金屬表面刻著一圈他再熟悉不過的死亡符文。

  這只是一頂死亡的冠冕，絕不會幫助埃洛迪恩成為夜之子的國王。

  克爾蘇加德卻什麼也沒有說。

  此刻多說一句話，都會吸引另外兩方的注意力。

  單獨面對任何一方，他的勝算都很小，所以必須利用他們之間的裂痕，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埃洛迪恩朝身後的衛隊做了個手勢。

  「把王冠取過來。」

  兩名衛兵從隊列中走出，朝王座邁開了步子。

  這個動作同時觸發了另外兩方的反應。

  塔莉薩的法杖猛然旋過半個弧線，杖尖的奧術光芒暴漲，照得她的臉龐一片慘白。

  一道半透明的奧術屏障在王座前方拔地而起，攔住了兩名衛兵的去路。

  首席奧術師對魔法的控制力超群，甚至還震開了王座前的克爾蘇加德，將他隔在了屏障之外。

  正在和體內死亡之力作鬥爭的克爾蘇加德可不想像氣球一樣爆炸，沒有選擇硬碰硬。

  「繼續前進。」埃洛迪恩下令。

  衛兵們舉起法杖，開始向屏障傾瀉火力。

  奧術能量撞擊在屏障表面，炸開一團團紫色的漣漪。

  塔莉薩沒有餘力去加固屏障。埃洛迪恩親自出手了。

  一道銳利的奧術飛彈從側面襲來，逼得塔莉薩側身閃避。

  她的法杖回掃，三枚奧術彈幕反擊，直取埃洛迪恩的面門。

  埃洛迪恩不閃不避。

  他左手劃了一個弧，身前展開一面旋轉的魔法護盾，將三枚彈幕全部吞沒。

  動作乾淨利落。

  但他的反擊慢了一拍。

  首席奧術師和貴族法師之間的差距，在實戰中暴露無遺。

  塔莉薩的法術銜接沒有一絲多餘動作，每一次施法都踩在上一個法術的冷卻點上。

  埃洛迪恩的每一個法術都很標準，標準到可以寫進教科書，卻也標準到毫無變化。

  不過他有兩名貼身護衛。

  兩名夜之子衛兵從埃洛迪恩身後衝出，一左一右夾擊塔莉薩。

  左側衛兵揮舞附魔長劍，劍刃劈開空氣發出尖嘯；右側衛兵雙手施法，冰霜長矛朝塔莉薩激射而去。

  塔莉薩不得不分神應對。

  奧術能量在她周身炸開一圈衝擊波，將冰霜長矛震成漫天冰屑。

  劍鋒隨後而至，她用法杖架開這一擊，杖身與劍刃撞出刺耳的金屬嘶鳴。

  與此同時，阻擋衛兵的屏障也開始出現裂痕。

  更多衛兵從側翼繞過來，不斷攻擊著同一片區域。

  埃洛迪恩纏住了塔莉薩，塔莉薩牽制了大部分衛兵，沒人注意到克爾蘇加德。

  而在屏障破碎的那一刻，他出手了。

  兩名衛兵迅速逼近到王座五步之內，轉眼間就被克爾蘇加德用冰霜新星凍在了原地。

  第三名和第四名衛兵從側面切入。

  一枚奧術飛彈擦著克爾蘇加德的肩膀射過，在法袍上燒出一道焦痕。

  他被迫離開王座旁的位置，向側面翻滾了一圈。

  肩上的舊傷被這一翻扯得生疼，他咬緊牙關沒有出聲。

  塔莉薩被三名衛兵死死纏住。

  埃洛迪恩的援護法術不斷為衛兵套上護盾，她每一次試圖突破近身封鎖，都會被更多火力逼退回來。

  埃洛迪恩趁著塔莉薩被纏住的間隙，親自朝王座走去。

  速度非常快，快得甚至失去了貴族應有的從容。

  華貴的長袍被他踩在腳下，鞋跟撞擊地面的聲音是那樣刺耳。

  這一刻，他狼狽至極。

  塔莉薩頓感不妙，左手猛地爆發出一圈奧術能量，震飛了那三名衛兵，右手則猛然向後一拉。

  轟—

  一堵冰牆拔地而起，高達三米，厚度超過半米，森白的寒氣翻湧而出。

  埃洛迪恩的手撞在了冰面上。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離王座只有三步之遙。

  他緩緩轉過頭，與塔莉薩四目相對。

  兩人的目光交匯的那一瞬間，塔莉薩看見了他的眼神。

  狂熱、堅定，還有————瘋狂。

  先移開目光的人，是塔莉薩。

  因為她在餘光里捕捉到了克爾蘇加德的身影。

  那個黑髮人類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繞到了王座的另一側，低伏著身體，離王冠只剩一個衝刺的距離。

  塔莉薩臉色驟變，「你一」」

  她法杖瞬間轉向，一道奧術彈幕射向克爾蘇加德，試圖封住他的去路。

  克爾蘇加德被逼剎住腳步，彈幕在他腳邊炸開，碎石飛濺。

  就在這一個分心的瞬間，冰牆碎了。

  埃洛迪恩發動了一道高等解咒術，冰牆從內部瓦解，冰屑和水霧炸成一團白煙。

  他衝過瀰漫的冰霧與破碎的冰晶，一把抓住了王座上的頭環。

  一切就此停滯。

  塔莉薩停下了施法。克爾蘇加德收住了腳步，連衛兵們都不約而同地停止了攻擊。

  埃洛迪恩雙手捧著頭環，指尖微微發顫。

  謀劃了如此之久的事情，此刻終於達成，「我找到了————」

  「我終於找到了。」

  但他沒有因此失去理智，連忙將頭環戴在了頭上。

  金屬觸碰到額頭的瞬間，埃洛迪恩閉上了眼睛，等待力量降臨。

  然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僵住，「怎麼————」

  隨後埃洛迪恩停頓了一下，因為他看到了。

  屍骸。無邊無際的屍骸。

  堆積成山的骨頭蔓延到視野盡頭，灰白色的骨架在墨綠色光芒的映照下浮現O

  他甚至能隱約聞到那股血肉腐化後的腥臭味。

  埃洛迪恩下意識地抬手擋住鼻子。

  然而，他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變成了灰黑色。

  皮膚正在剝離，露出底下同樣在腐爛的肌肉。

  埃洛迪恩的雙眼睜到了最大。

  其他人都能看到，一點墨綠色的火焰悄然在其中點亮。

  「不————」聲音變得無比嘶啞，因為聲帶也在腐敗。

  他此刻終於明白，這不是蘇拉瑪的王冠。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腐爛迅速從手指蔓延到手腕，又從小臂攀上肩膀。

  他膝蓋一軟，身體失去肌肉的支撐，猛地向前栽倒。

  頭環隨即從他頭上滑落。

  它在空中停頓了一瞬，然後猛地轉向，飛向克爾蘇加德。

  塔莉薩的臉色瞬間慘白。

  「攔住它！」

  她的聲音尖利到破了音，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殘影，沖向克爾蘇加德的方向。

  埃洛迪恩還沒有徹底死去。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頭環飛去的方向，臉上滿是不甘。

  已經腐爛到露出骨骼的右手猛地抬起，一道扭曲的奧術能量從掌心射出，攔在塔莉薩前方。

  他殘存的意識里只剩下最後一個執念：那應該屬於我。

  塔莉薩被這道瘋狂的攻擊逼得身形一滯。

  就在這一刻，克爾蘇加德伸出手，輕輕接住了向他飛來的頭環。

  觸感冰涼。頭環表面刻著的死亡符文在觸碰到的瞬間全部亮起，墨綠色的光芒直衝穹頂。

  「住手！」塔莉薩的聲音從幾步之外傳來，「你不能戴上它。」

  但已經晚了。

  克爾蘇加德凝視著這苦苦追尋而來的答案，它正牽動著體內的死亡之力，彼此微微共振著。

  他抬起雙手，將頭環戴在了頭上。

  王冠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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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