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旅途的終點
第469章 旅途的終點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平台的下降似乎漫長得沒有盡頭。
克爾蘇加德盯著井壁上掠過的那些符文,一開始還有些研究興趣,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眼皮越來越沉。
本來就傷得不輕,再加上原本緊繃的神經有所放鬆,疲憊感在此刻全部翻湧上來。
他掐了一下大腿。疼痛只換來幾秒的清醒。
頭漸漸垂了下去。
直到一聲低沉的金屬撞擊聲將他驚醒。
平台終於停了下來。
克爾蘇加德環顧四周,發現身邊的景象徹底變了。
這是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一切都籠罩在暗金色的光芒之中。
穹頂高達數十米,豎井底部的開口就在他頭頂上方。
上面刻滿了符文陣列,大部分已經熄滅,只剩零星幾顆還亮著微弱的螢光。
這些都與上方的風格類似,但真正引起克爾蘇加德注意的是牆壁上纏繞的墨綠色能量。
它們沿著符文陣列原本的脈絡蔓延,將符文侵蝕成慘綠色。
死亡之力。克爾蘇加德瞬間認了出來。
有幾處牆體上甚至凝聚出了完整的符文結構,與他推導出的構造高度一致,只在個別節點上存在差別。
雖然之前隱隱約約有種感覺,他的目的地就是這裡,但那畢竟只是一種模糊的判斷。
而到了這裡,他終於可以確定,這裡就是那個聲音許諾的地方。
克爾蘇加德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順著感覺繼續向前。
走了不知多久,他在拐角處看到一個奇怪的石質生物。
身高不到一米五,看上去很像卡茲莫丹的矮人。
嚇人的是,它的頭部有一道橫貫面部的裂縫,深處透出綠光。
而在看到克爾蘇加德的瞬間,它就發出一聲低吼,徑直朝他衝來。
克爾蘇加德抬手射出一發寒冰箭,冰霜在它臉上炸開,卻沒能停下它的衝鋒。
墨綠色的能量從縫隙中湧出,直接將冰層腐蝕出一個個窟窿。
第二發寒冰箭瞄準了下半身。
命中之後,石質生物晃了晃,隨後便「撲通」一聲倒地。
軀體迅速崩解成粉末,墨綠色能量化作煙霧消散。
看起來,它已被死亡之力徹底腐蝕,很容易就能擊敗。
接下來的路上,他又遇到了四隻同樣的造物。
克爾蘇加德在對付第三隻時消耗了太多法力,不得不在原地冥想了一刻鐘。
他順著那股感覺穿過三條走廊、兩道拱門,停在一扇巨大的金屬門前。
門前站著兩名更加高大的守衛。
她們的外形接近女性人類,身高超過三米,通體由不知名金屬構成。
面部五官清晰可辨,眼窩深處映射出不同的光芒,一顆金色,另一顆墨綠色O
「發現新目標,未登記凡人。」
「後退。這裡是————的寶庫。禁止一切凡人進入。」
兩人的聲音交替響起,機械而單調。
「裡面有什麼?」克爾蘇加德仰頭問道。
左側守衛眼窩中的暗金色光芒劇烈跳動,墨綠色趁機蔓延了更多區域。
「錯誤。污染指數————高於————閾值。無法————執行————指令。」
右側守衛的身體開始顫抖,表面裂開更多細紋,墨綠色能量從中湧出。
「檢測到————污染。清除————必須————清除程序,啟動。」
接著,她們同時動了。
左側守衛展開一面淡金色的護盾,右側守衛的掌心射出一道熾白色的秩序光束。
克爾蘇加德快速躲開,光束擊中他剛才站立的位置,炸出一個焦黑的坑洞。
他翻滾到左側守衛身旁,醞釀好的奧術飛彈脫手而出,猛烈轟擊在護盾上,炸開一團團紫色的煙塵。
儘管護盾劇烈震顫,但終究沒能被擊穿。
右側守衛反應極快,她轉過身,左手釋放墨綠色的腐蝕術,右手同時施法————卻什麼也沒有發生。
克爾蘇加德沒有時間去思考她為何施法失敗,只能狼狽躲開這發法術。
左側守衛抓住機會,再次開火,三連發秩序光束迎面襲來。
克爾蘇加德雙手交叉,在身前撐起一道半米厚的冰牆。
第一發光束炸開白霧,冰牆開裂。
第二發擴大了裂紋。
第三發秩序光束貫穿冰牆。
半米厚的寒冰轟然炸裂,無數冰屑裹挾著白霧四散飛濺。
殘餘的光束擦過克爾蘇加德左肩,將那裡的血肉灼燒成焦黑色,劇痛隨之傳來。
他跟蹌後退兩步,強行穩住身形。
疼痛反倒讓他的意識愈發清醒。
這兩名守衛,與之前那些石質生物完全不在一個量級。
左側守衛負責防禦,護盾堅固得近乎不可撼動。
右側守衛負責攻擊,秩序光束與腐蝕術交替釋放,幾乎不給敵人任何喘息之機。
更可怕的是,她們的配合嚴絲合縫,攻防轉換之間毫無空隙。
每當一方攻擊結束,另一方的法術便已銜接而至,沒有半點空檔。
死亡之力侵蝕了她們的意識,卻沒有摧毀她們的戰鬥程式,甚至讓她們變得比之前更加危險。
克爾蘇加德再次躲過一道腐蝕術。
墨綠色液滴落到地面,在「滋滋」聲中熔化了大片泰坦金屬,留下一個不斷擴大的深坑。
他瞳孔微微一縮。
這種攻擊,哪怕只是擦中一下,恐怕都會讓凡人的肉體當場熔化。
法力已經捉襟見肘。
右臂也因為連續高強度施法,而再度開始隱隱作痛。
繼續這樣硬拼下去,不過是在拖延死亡降臨的時間。
必須改變戰術。
他一邊躲避,一邊放開精神感知,探查周圍的環境。
下一刻,他忽然意識到,這裡處處都充斥著死亡之力。
牆壁上的符文,空氣中漂浮的微粒,甚至兩名守衛體內翻湧的能量。
無數墨綠色的死亡之力,活躍得近乎狂暴。
克爾蘇加德呼吸微微一滯。
只要他願意。
這些力量,唾手可得。
他的右手微微握緊,腦海中卻浮現出自己研究死亡騎士核心碎片時的那種忘我狀態。
「任何法術都只是工具,但有些力量,會反過來使用施法者。」
導師安東尼達斯的警告、艾蕾娜擔憂的神情————這些場景一閃而過。
如果再次深度沾染死亡之力,還會有人拉自己出來嗎?
他研究死亡,究竟是為了理解它,還是為了成為它的一部分?
但在下一瞬,又一道秩序光束撕裂空氣而來。
能量的嗡鳴聲並不刺耳,在此刻的克爾蘇加德耳中,卻是死亡的徵兆。
克爾蘇加德狼狽地翻滾躲閃。
白色光柱擦著後背掠過,在地面型出一道數十米長的焦黑溝壑。
如果再慢半步,此刻躺在那裡的,就是自己。
他緩緩站起身,望著不斷逼近的兩名守衛,終於輕輕閉上了眼睛。
活下去。
這個念頭,壓倒了所有猶豫。
「只是借用。」他在心中低聲告訴自己,「只是這一次。」
精神力終於主動伸向那些翻湧的死亡之力。
冰冷。
死寂。
仿佛寒冬一樣。
那股力量湧入克爾蘇加德的身體,同時衝擊著他的精神。
然而,克爾蘇加德早已不是第一次研究死亡。
大量關於死亡符文的推演在腦海中高速運轉。
他沒有任由力量侵蝕自己,而是將它們一點點拆解、重組、約束。
墨綠色的死亡符文接連在精神世界中凝聚成形。
體內幾近乾涸的魔力再度充盈起來。
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緩緩流遍全身。
右側守衛已經抬起手掌。
熾白色秩序光束轟然射出。
這一次,克爾蘇加德沒有再躲。
相反,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大大張開。
掌心前方,一面由死亡符文交織而成的墨綠色屏障瞬間展開。
轟—
秩序光束重重撞擊在屏障之上。
耀眼白光猛烈爆發。
然而,那足以擊碎冰牆的攻擊,卻被墨綠色光幕輕易吞沒。
白光迅速黯淡,最終徹底熄滅。
走廊陷入短暫的寂靜。
兩名守衛眼中的光芒同時劇烈閃爍。
暗金與墨綠瘋狂交替。
「變量————升級。」
「威脅————升————升」
「錯誤。錯誤。錯誤。」
克爾蘇加德不打算坐等她們再度出手。
他緩緩閉上雙眼,抬起雙手,精神向外延伸,籠罩了整座走廊。
「既然你們無法控制它————那就都交給我。」
下一刻,無數死亡符文在克爾蘇加德身後同時亮起。
整座走廊為之一靜。
空氣中的死亡之力受到他的召喚,開始瘋狂向他體內匯聚。
最先出現變化的是右側守衛。
纏繞在她身體裂縫間的墨綠色霧氣開始脫離她的軀體。
先是一縷兩縷,很快變成一條奔騰的洪流。
「污染————正在流失————」
左側守衛立即舉起護盾,試圖切斷這股牽引。
然而沒有任何作用。
因為這不是攻擊。
此刻,所有死亡之力都像百川歸海一般,瘋狂湧向克爾蘇加德。
走廊里掀起了肉眼可見的墨綠色風暴。
牆壁上的符文迅速黯淡。
空氣中的死亡氣息不斷稀薄。
就連地面縫隙里滲出的黑綠色霧氣,也被硬生生抽離出來。
兩名守衛身體劇烈震動。
墨綠色不斷退去。
眼窩中的暗金色重新擴大。
「污染指數————急劇下降————」
「軀體————破壞指數————上升————」
伴隨著最後一縷墨綠色能量離開身體,兩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護盾率先破碎。
秩序光束也戛然而止。
沉重的金屬身體發出低沉轟鳴。
轟!
轟!
兩尊三米多高的泰坦守衛幾乎同時單膝跪地。
身體表面的裂紋依然存在,只是其中的墨綠色徹底消失。
「破壞度————高————行動·力降低————」
「進入休眠————等待修復————」
最後幾個音節落下。
她們徹底失去了動作。
整個走廊安靜下來,只剩克爾蘇加德還站在原地。
但他的狀態,也絕談不上輕鬆。
龐大的死亡之力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
一開始只是刺骨的寒冷,隨後便化作膨脹感。
太陽穴劇烈跳動,耳邊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開始輕微搖晃。
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無數低沉而混亂的呢喃,仿佛有千萬個聲音同時在靈魂深處低語。
死亡之力————太多了。
遠遠超出了他能掌控的極限。
克爾蘇加德猛地跪倒在地,一隻手死死撐住冰冷的金屬地面,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他知道,現在最明智的選擇是立刻坐下,將這些力量慢慢梳理,否則它們遲早會反噬自身。
但他沒有這麼做。
那扇巨大的泰坦金屬門,就靜靜矗立在數十步之外。
克爾蘇加德強拖著身體,向那扇門走去。
門隨之發出一聲沉悶的低鳴,向兩側滑開。
門後是一個圓形大廳,暗金色的光芒從牆壁中均勻透出。
大廳中央立著一個空蕩蕩的王座,上面放著一頂金屬頭環。
暗銀色,簡潔到極致,沒有寶石點綴,只刻著一圈克爾蘇加德熟悉的死亡符文。
整個設施中的死亡之力,都是從這個頭環泄露出來的。
此時此刻,克爾蘇加德耳畔無比安靜,只能聽見自己猛烈跳動的心臟。
那個聲音在腦中響起。
「戴上它。」
不受控制地,克爾蘇加德的自光鎖死在頭環上。
他試圖挪開視線,身體卻不再聽從大腦的指令。
腳步隨之向前邁出,緩緩接近王座。
「戴上它。」
聲音重複了一遍。
克爾蘇加德走到王座跟前,頭環觸手可及。他伸出了右手。
「不要碰它!」
一個女性的聲音從背後炸開,直接把克爾蘇加德從那種著魔的狀態中驚醒。
「把手收回去,慢慢轉過來。」
克爾蘇加德放下手,轉過身。
她獨自站在大廳入口處,法杖橫在身前,杖尖的奧術光芒閃爍不定,顯然隨時準備攻擊。
「從王冠邊上退開。」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就將付出一切代價,阻止你。」她的杖尖又亮了幾分,「但我不希望走到那一步。」
克爾蘇加德看著她的眼睛。那雙銀白色的瞳孔里滿是決心,還有某種他無法理解的東西。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她朝王座揚了揚下巴。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要伸手?」
克爾蘇加德輕笑一聲,「我跨越了整個無盡之海才來到這裡。退開,絕不可能。」
「那東西只會帶來毀滅。戴上它,蘇拉瑪便會有無數人因此而死。」她明顯有些急了。
「你怎麼知道?」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放棄它吧。你在蘇拉瑪造成的一切混亂,全部可以既往不咎。」
「我可以將夜之子上萬年的知識傾囊相授,只要你從那東西旁邊退開。」
克爾蘇加德看著她,沒有立刻回應。
這個條件確實很有誠意。
萬年知識積累,放在還在達拉然的那個克爾蘇加德身上,他也許會答應。
但他已經不是了。
「你知道我為什麼開始研究死亡之力嗎?」
她皺起眉。
「在暴風城,我們繳獲了幾具獸人死亡騎士的遺骸。」
「在它們身上,我找到了一條命中注定的道路,超越所有奧術知識的道路。」
他的目光轉向王座上的頭環。
「從那天起,我就在尋找一個答案。那條路把我帶到了這裡。」
從暴風城到焚木村,再從黑鴉堡壘到蘇拉瑪————
他跨越了整個無盡之海,終於抵達了這趟旅途的終點。
他有他不能放棄的理由,而她則有她必須守護的東西。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然後克爾蘇加德忽然抬起左手,指向她身後。
她回頭望去。
大廳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隊夜之子。
他們全副武裝,手持法杖和利刃,站成了半月形的包圍陣型。
為首的那個貴族,她再熟悉不過。
埃洛迪恩。
「看來追我的人不止你一個。」克爾蘇加德說。
埃洛迪恩朝前走了兩步,停在她身側。目光越過她,落在王座的頭環上。
「感謝你幫我找到了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