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國王

  傑克從變成魚人的馬爾克身上抽出了劍。

  馬爾克那已經變成焦炭了的屍體滑落在地，但傑克沒有感覺到永燃之劍傳遞來的灼燒感——說明馬爾克的身體裡早就已經沒有靈魂了。

  傑克的心情有些複雜，他們看到的只是四個活在過去的影子，這些影子期盼著一份四人再也等不來的希望。

  就在這時候，他們的周圍響起了層層疊疊的尖嘯聲，像是那些沉眠中的海怪全都被傑克的這一劍給驚醒了——

  「那些海怪——」波佩驚恐地說。

  「走。」傑克看見了他們所處的昏暗門廳里有黑影從四面八方湧入，並且已經有了好幾隻海怪爬到了他們旁邊。

  「哈！」

  弗朗多迫不及待地想要張嘴去吃魚，但傑克眼疾手快地把跳出去的弗朗多又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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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距離大門只剩一步之遙了，沒必要在這裡浪費時間。

  傑克拉著弗朗多和愛麗絲閃身進了門，波佩也緊跟其後。

  緊接著，傑克立刻朝愛麗絲喊道：

  「愛麗絲，關門——」　　「知道。」愛麗絲會意，將這扇沉重的石門用巫術關了起來。

  砰！

  就在愛麗絲剛剛關上主殿大門的一瞬間，門後傳來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一堆東西撞了上去。

  「我一條都沒吃上！」弗朗多惱火地說。

  「我們來這兒不是給你訂自助餐廳的。」傑克皺眉道，「我們有任務——」

  「傑克，看那兒。」愛麗絲打斷了一人一貓的爭吵，她看向的是他們身後的遠處。

  傑克轉過身，進門的時候他只看到了一個空曠的大殿，大殿比想像中要深得多，腳下的石磚向前延伸出大約一百五十英尺，兩側每隔一段距離就立著一根粗壯的石柱，柱身上纏繞著某種金屬質感的藤蔓狀裝飾，在昏暗中微微泛著銅綠色的光澤。

  在大殿的盡頭是一座高台。

  台階從地面層層抬升，一共九級，每一級都比上一級更窄，像是有人故意把王座推到了遙不可及的高度。

  除了王座之外，這裡到處都是那些黏糊糊的囊泡與血管，地面上，牆壁上，甚至他們腳下。

  他們頭頂那處跟外界相連的天窗投下了這裡唯一的光源，光直直地投進正下方的一口與天窗一模一樣的方井之中，也可能光源是從方井之中向外投射的——因為它看起來像一道連接著方井和天窗的光柱。

  不過讓愛麗絲在意的不是這道光柱，而是王座上的人。　　那是一個穿著深紅色長袍的人，由於距離太遠，他們只能看清衣服的顏色和模糊的輪廓。

  此時，周圍的一切都安靜了下來，傑克他們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比我想像中要小一點。」弗朗多帶著些失望的語氣說，「我就說我應該先去外面吃魚的——」

  「這就是那個國王嗎？」傑克看著遠處王座上那個一動不動的人，握著劍往王座的方向走去，「為什麼它對我們的到來一點反應也沒有？」

  「可能是被嚇傻了。」弗朗多已讀亂回道，「既然我的魚也吃不上了——那就上去給他一劍然後我們回去吧。」

  他們在寂靜的大殿裡走著，外界的聲響幾乎被大門與牆面隔絕得一乾二淨。

  波佩有些不舒服地揉著自己的額頭。

  「你還好嗎？」愛麗絲見她差點沒站穩，趕忙扶了一把。

  「很……吵……」波佩難受地捂著頭說，「那些噪音……你們聽不到嗎？」

  「什麼噪音？」傑克問，「等會——應該是那些寄生蟲的影響……沒事，波佩，我們已經找到了那個國王，只要殺了他，你身上的寄生蟲就全都沒了。」

  傑克加快了步子朝王座靠近，但波佩怎麼也沒法再跟上去，因為她越是靠近，腦子裡的噪音就越惱人。

  她最終靠在了那口方井旁邊，無力地坐到了地上。　　「你們去那兒吧，我看著她。」愛麗絲選擇了留在波佩旁邊，朝傑克喊道。

  「好。」傑克也沒多廢話，帶著弗朗多兩步作一步地衝上王座所在的高台。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王座上國王的面目也越來越清晰。

  那是一具發脹的屍體，已經分辨不出面孔，只能看到發綠的血肉肆意地在骨架上生長。

  傑克沒看到這個國王和周圍的一切有什麼物質上的聯繫，並且隨著自己的靠近，國王只是微微地抬起了頭，卻沒有做其他任何的動作。

  「……」

  傑克只是疑惑了一秒，接著便將手裡的劍直接捅進了國王的心口位置。

  但傑克感覺這一劍好像只捅穿了國王的衣服，裡面似乎是空的——

  「咔嚓——」

  屍體黏糊噁心的雙手啪的一下抓住了傑克握著劍柄的手。

  國王抬起了頭，因為擁擠的血肉而根本分辨不清五官的面部裂開了一道縫。

  「我們……存活……」　　「我們……存活……」

  就在國王說話的一瞬間，整個正殿裡都開始迴蕩起了這句話。

  它說的是英語——或許是它終於從剛剛收回的屍體裡得到了這種語言，但這樣並不會讓傑克對它產生憐憫。

  國王的雙手並沒有多大力氣，傑克感覺自己隨時都能甩開它。

  就在傑克想要把劍向上一挑刺穿它的腦袋的時候——

  「異類……在——死——裡面……」

  「異類……在——死——裡面……」

  國王又說話了，有氣無力，連帶著四面八方迴蕩過來的聲音一同響起，並且中間的那個「death」聽起來像是另一個人說的話。

  就好像國王的身體裡有兩個東西正在爭搶著控制權。

  或許是無知者教會的人成功了，它們把那些跟弗朗多相似的黑色粘液成功送到了這個國王身上——但這並不是傑克現在要放過它的理由，不論是那些黑色粘液還是這個早就已經失去靈魂了的「永生者」，他們這趟都要把它們殺掉。

  傑克沒有一點猶豫地將劍向上一揮。

  國王的腦袋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拋物線，接著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　　周圍的聲音全都消失了，但傑克心裡沒有任何安心的感覺。

  「波佩，你現在好些了嗎？」愛麗絲看到傑克砍掉了國王的頭，鬆了口氣地朝波佩問。

  但讓愛麗絲不安的是，波佩看上去沒有恢復正常，而是更加痛苦地捂住了頭，將身子縮成了一團。

  一瞬間，愛麗絲意識到了那個國王肯定不是這些寄生蟲的母體。

  「傑克！」愛麗絲立刻朝傑克喊道，「那個國王是假的——」

  沒等愛麗絲話音落下——

  咔嚓——

  地面猛地開始震動起來，他們周圍與頭頂的石壁全都開始碎裂，那些囊泡之下的地板也開始分崩離析，地板之下露出了如同羊膜似的鮮紅物質，上面蔓延著一些黑色的血管，並且這些黑色血管還在不斷地擴張。

  碎裂的石頭如雨般掉落，愛麗絲趕忙在自己和傑克的方向立起了一段屏障——她甚至都沒細想這些移動物體的咒語究竟要怎麼念，這些東西就隨著自己的心意而實現了出來。

  伴隨而來的還有腦海里聽起來像是阿加雷斯發出的清嗓聲。

  不過這些力量究竟是自己繼承來的還是阿加雷斯分過來的，愛麗絲現在也已經沒空去管了，那些石塊碎裂之後，他們周圍的環境已經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宮殿了——

  他們在一個像是動物內腔似的地方，周圍滿是羊膜似的屏障，上面布滿了一跳一跳的經脈與不斷蔓延的黑色血管。　　這裡根本不是宮殿，這裡是那個國王的內腔。

  一個令人噁心的想法同時出現在了傑克和愛麗絲的腦海里。

  不是國王在這座宮殿裡，而是國王就是這座宮殿。

  越是靠近母體，那些被寄生的人就越難保持人類的思維與外貌，所以馬爾克他們在進入宮殿後才會這麼快地蛻皮，變成真正的海怪。

  傑克當即將劍用力地插進那些碎石縫隙中的羊膜里，可當劍插進去之後，只有一小塊地方變成了焦炭。

  「該死——這樣沒用……」傑克咬牙切齒地又連捅了好幾下，只是把燒焦的部位又擴大了一些，根本沒法傷害到整個母體。

  地面的震動越來越劇烈，像是這個巨大的母體正在痙攣。

  「找它的中心——」弗朗多的目光一掃便注意到了愛麗絲和波佩旁邊的那口方井。

  此刻的它已經不再像一口井了，隨著周圍的石頭碎掉，它露出了它原本的樣子——

  這裡是個裸露的口子，像是……

  「那個屁眼！」弗朗多當即喊道。

  「什麼屁眼？！」傑克難以理解地扭頭朝弗朗多吼道。　　「看你的六點鐘方向——」弗朗多喊道。

  傑克猛地回過頭，但這時候，他也看到了愛麗絲和波佩的情況。

  波佩看起來渾身都在發紅，就好像她的每一寸皮膚都燒了起來，她本身也在不受控制地抖動，似乎有什麼東西想要控制著她去做些什麼。

  「愛麗絲，當心波佩——」傑克在看到波佩的動作後頓時瞪大了眼睛喊道，同時拼命地朝愛麗絲狂奔過去。

  「什麼——」愛麗絲剛剛一直在注意傑克那邊，沒有意識到波佩正朝自己撲過來——

  下一秒，波佩帶著沒反應過來的愛麗絲一同撲下了那處洞口。

  傑克想都沒想就跟著跳了下去，弗朗多也跟著傑克跳了下去——三人一貓在短暫的墜落之後便掉到了一塊柔軟的「地面」上。

  「嗷！」被砸下來的傑克壓住尾巴的弗朗多尖嘯了一聲，「當心點！」

  「我怎麼在掉下來的時候當心點？！」傑克爬了起來，不解地反駁道，然後想到了被波佩拽下來的愛麗絲，趕忙尋找起了愛麗絲的身影，「愛麗絲？」

  「我沒事……」愛麗絲推開了壓在自己身上波佩，波佩已經昏了過去，不過她的情況看起來一點兒也沒有變好。

  她也開始蛻皮了。

  「感染不應該這麼快的……」傑克喃喃地說。　　「可能是……她是海妖的緣故？」愛麗絲有些不忍地說，「『就像是被污染的水』——惡！」

  愛麗絲瞄見了腳下，因為她感覺到自己踩到了柔軟地面中間的一塊堅硬物體——這種感覺十分古怪……並且噁心。

  而當她借著頭頂的光看見腳下究竟是什麼的時候，她差點吐了出來。

  她正站在一個巨大的「嘴巴」的唇部，一邊是嘴唇，一邊是從嘴唇中露出的牙齒。

  他們沒有落在地面上，也不是那些古怪的羊膜上——他們落在了一張巨大的臉上。

  這張臉看起來蒼老而扭曲，上面同樣布滿了黑色的、正在擴張的血管，那些黑色粘液已經在飛快地占領這裡了。

  這張臉的周圍是一片越來越深邃的黑暗，在他們可見的範圍內，那些連接著這張臉的是一些無法描述的碎裂軀體與增生的血肉。

  這張臉就是一切的源頭，藏在這口天井之下，透著宮殿唯一一扇「窗戶」看著窗外。

  「喔……」弗朗多裂開了嘴巴，想要比對一下自己能不能把這個腦袋吞下去，從喉嚨深處發出了模糊的聲音，「我就說它應該很大——」

  「那就……」傑克深吸了一口氣。

  這張臉的眼睛甚至還在轉動——不過它很快就不會轉了。

  傑克重新將永燃之劍刺入了這張臉的腦門。　　愛麗絲趕忙從它的嘴巴上跳開，這麼做是對的，因為它在傑克將劍插下去的幾秒鐘後便開始尖叫了起來。

  它的血肉開始飛快地泛紅——燒焦，接著又變成了一種如同混凝土般的灰色。

  先是這張臉，接著是他們頭頂的羊膜……

  之前的震動消失，一切徹底地安靜了下來。

  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聽起來十分有節奏的水流聲……

  「等會……」傑克感覺這個水流聲好像有些不太對勁——因為它聽起來越來越近，並且越來越像是瀑布的聲音了。

  突然，傑克想到了這座城市頭頂的屏障。

  這裡的國王死了，雖然他們不明白那座屏障出現的原因——但隨著國王的死亡，這裡的一切超自然力量應該全都消失了。

  所以說，他們頭頂的那上千萬噸海水此刻正在狂涌而下。

  「你們是要自己鑽進我嘴巴里，還是——」弗朗多揮舞著自己的八瓣嘴巴說。

  就在這時，它感覺到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來自於腳下的「灰色混凝土」里，以及周圍的黑暗。　　接著，弗朗多突然明白了傑克在救生艇上為什麼會表現怪，並且聲稱他看到了自己變成了一灘黑色粘液。

  因為弗朗多感覺自己正在融化。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