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宮殿/巢穴

  他們在前往宮殿的時候聊了一路,傑克和愛麗絲也把自己的情況稍微給卡桑德拉他們解釋了一些。

  比如這個國王引發災難的原因,惡魔的交易,以及傑克和愛麗絲的大學——

  坦納博士在得知傑克和愛麗絲也是斯坦福的學生之後,直言等獲救之後肯定要給他們報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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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佩呢?」馬爾克問,「你們是一個大學的嗎?」

  「哦……不,我……」波佩遲疑地搖了搖頭,「我們,我們是在船上認識的。」

  「噢噢噢——」馬爾克點頭道。

  「宗教哲學……」坦納教授思索著說,「這是你們成為驅魔人的原因嗎?克雷斯居然瞞著我這麼多事情——」

  「跟克雷斯教授應該沒什麼關係,我做這行是因為我爸爸。」傑克說,「他在我五歲的時候被一個惡魔變成了一隻貓。」

  「一隻貓?」卡桑德拉看向了趴在帶篷車上的弗朗多,有些難以置信地問,「就是這隻貓嗎?這隻貓是你父親?」

  「對。」傑克說。

  「我……我很抱歉聽到這個。」坦納教授開始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來了,誰都不願意讓自己父親變成一隻貓。

  「其實我現在已經——」  「終於,你終於說到這個話題了。」弗朗多打了個哈欠,「我憋了他娘的一個小時沒說話,那些笑話都過期了。」

  「就像這樣……」傑克無奈地搖了搖頭。

  傑克以為又要再來一次漫長的討論——關於「一隻貓怎麼可能會說話」。

  不過似乎是由於他們先見過傑克和愛麗絲的種種神奇手段的緣故,卡桑德拉他們對弗朗多會說話這事接受得很快。

  「我以為你們會對這事有些難以接受。」傑克說,「你們知道的,很多人一開始都會因為我爸會說話而……」

  「你是說在你憑空抽出來一把冒著火的劍和你女朋友進行了一次隔空移物之後?」馬爾克揚了揚眉毛,接著搖了搖頭,「不,這太蠢了,相比之下一隻貓會說話這件事已經正常得不得了了……」

  他們順著迷宮似的道路一圈又一圈地朝城市中心靠近,路邊的建築從先前外城那種灰撲撲、簡陋的粗石民居,變成了帶著雕花廊柱和彩色馬賽克鑲嵌的宅邸。

  那些內城區的亞特蘭蒂斯人對他們的馬戲團敞篷車以及他們身上的粗布衣服展現出了好奇。

  「平民一般進不了內城。」馬爾克在成功混過守衛之後跟他們解釋道,並且給傑克展示了一下自己手裡的小石板,「還好我們有上個馬戲團的覲見許可,要我說,這種刻字的石頭板不是可以隨便偽造嗎?」


  「你是說作為一個古代人,你要在家裡雕磨一塊光滑的石板,然後在上面工整地刻上一堆字,就為了混進國王重兵把守的宮殿對嗎?」坦納教授問,「只需要這個就能篩去九成的無關人員,更不用說……我還是沒法認為這座城是公元前的島民能造出來的——不過既然你們說這一切是因為惡魔的交易……」

  「看樣子獻祭一整座城和自己的靈魂並不是那個國王做的唯一一場交易。」弗朗多說,「這些人的靈魂真的有這麼值錢嗎?」

  「我不太確定……地獄的靈魂價值好像是按『靠近天堂的尺度』來算的。」愛麗絲說,「越靠近天堂的靈魂越是珍貴。」  「那吉姆很值錢了。」弗朗多恍然大悟道,「阿加雷斯真是作惡多端——他甚至讓吉姆當了惡魔之後還繼續給他當家庭保姆……」

  那座宮殿也越來越近了,他們越是靠近,宮殿的模樣就越是令人不安。

  宮殿的主體由一種深灰色的石料砌成,表面泛著海水浸染後的暗綠色光澤,整座建築呈階梯狀向上收攏,頂部是塊四四方方的天井口,這點傑克和愛麗絲在穹頂之外游過來的時候就看見了。

  反倒是那團光球在他們靠近之後顯得沒那麼刺眼,或者說,宮殿的頂部根本沒有光球,它只是亮著,像是從那處天井口冒出的光亮。

  「沒人覺得這裡像個陵墓嗎?」弗朗多趴在帶篷車上,歪著頭說,「像金字塔。」

  「還有瑪雅人的神廟。」傑克說,「我覺得這個更像一點,因為它頂部有個頂冠,埃及的那些金字塔沒這東西。」

  說著,傑克指了指宮殿的頂部。

  不過瑪雅人的神廟頂部肯定不是直接朝上開口的,那些頂冠上大部分都是門狀的側開口,傑克在研究中美洲宗教的時候了解過這些。

  就在他們接近宮殿到一定距離之後,愛麗絲發現了一些古怪的現象。

  那些原本在內城市場裡熙熙攘攘的亞特蘭蒂斯人,在接近宮殿邊緣的某個無形的界限時,全都以一種不自然的方式繞開了。

  就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線畫在地面上,而所有「人」都默契地不去越過它。

  「為什麼它們不肯靠近這兒?」愛麗絲皺眉道,「傑克,你之前去過的那個巢穴也是這樣嗎?」  「不。」傑克搖了搖頭,「那個洞穴里有許多海怪,它們守在母體旁邊,就像是守衛。」

  「但這兒什麼人也沒有。」卡桑德拉不安地問,「這說明了什麼?」

  「如果按照我的設想……這座城市是一個生物……」坦納教授思考道。

  「那個國王出了些問題?」愛麗絲問,「比如……病變之類的?」

  「不,病變只會讓那些白細胞更加瘋狂。」坦納教授搖了搖頭,「這裡應該會聚滿了亞特蘭蒂斯人……」


  「等會——」弗朗多突然想到了什麼,「傑克,這裡可能真的出了點問題。」

  「什麼?」坦納教授有些摸不清頭腦地問。

  「出了什麼——哦……別又是這樣……」傑克喃喃地說。

  他想起來了,他們在船長室外面那具埃弗哈特的屍體上看到了一些黑色粘液,以及無知者教會的紋章。

  無知者教會的人似乎一直在試圖把跟弗朗多相似的那種黑色粘液散布到各個地方。

  尤其是一些超自然現象明顯的地方。

  牆裡的心臟,來到人間的天使,鬧鬼的猴子玩偶……  更不用說一具失去靈魂的永生軀體。

  「到底是怎麼回事?」卡桑德拉不解地看向坦納教授,又轉頭看向傑克,「我們需要改變計劃嗎?發生了什麼變化。」

  「我們的計劃不會有變化。」傑克搖了搖頭,「只是這裡的母體可能接觸了一些不太好的東西——沒事,我們也應付過這個。」

  「什麼不好的——算了,你們好像不太想解釋這件事。」卡桑德拉嘆氣道,「既然你們有把握的話……它會變得更危險,對嗎?」

  「對。」傑克說。

  「好。」卡桑德拉點了點頭,「我們會做好準備的。」

  傑克看向他們的眼神有那麼一瞬間的變化,卡桑德拉察覺到了。

  但她覺得傑克應該是在認為她和她的隊員們會拖後腿。

  「我們會盡一切可能幫你們的。」卡桑德拉說,「至少你不用擔心我的安全,我以前是cia的人。」

  傑克剛想說些什麼,但卡桑德拉打斷了他。

  「我不是在說自己能提供多大的幫助,我的意思是我已經習慣了『犧牲』這個詞。」卡桑德拉輕輕地搖頭道。

  如果卡桑德拉他們還活著,傑克肯定會讓他們呆在安全的地方,不要跟著進入這座宮殿。  但卡桑德拉他們已經是披著人類外皮的海怪了——傑克他們想要在不驚動母體的情況下進入宮殿,就得靠卡桑德拉他們能夠提供掩護,像是他們進入內城一樣。

  只是傑克還是想要給他們一些尊重,至少他們的意識還算「活著」。

  「我剛剛想說的是,如果你們不想——」

  「我也一樣。」拉塞爾陰沉地說,「不用在意我的命,我只想看到那怪物死——它殺了我弟弟。」

  「差不多,我不能看著這些東西爬到岸上。」坦納教授說,「哪怕我只能上去捅它一刀。」

  路上一直在說話的馬爾克沉默了一會。


  接著,他把那塊石板塞給了傑克。

  「如果我死了,能幫我把這個交給我女兒嗎?」馬爾克問,「她住在北卡羅萊納州,伍德沃德縣的斯特拉頓,我想想……」

  接著,馬爾克從斗篷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皺巴巴的名片。

  「喏,上面的這個地址。」

  馬爾克說,

  「告訴她,我記得她的生日——一直都記得,只是因為太忙了……」  「……」傑克接過了那張已經快爛了的名片,上面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地址,「好。」

  「但如果我們運氣夠好的話,還是能活下來的,對吧?」馬爾克用一種樂觀的語氣問,「到時候你還是得把這個還給我——我想如果我還活著的話——」

  「我不會私吞你的古董的。」傑克笑著搖了搖頭。

  「那我們就進去吧。」馬爾克拍了拍手,「高興點,我們活下來的機率也不是零嘛——這麼多天我們都活下來了,不是嗎?上次……」

  突然,馬爾克僵硬了一下。

  接著,他便沒再說話,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對勁的事情一樣。

  「馬爾克?你還好嗎?」卡桑德拉問。

  「我……我……」馬爾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子,恍惚地抬起了頭,「我還好……沒,沒什麼。」

  傑克和愛麗絲對視了一眼。

  「走吧。」馬爾克說,「我們進去吧,門就在那兒。」

  眾人心有懷疑,但他們的目標近在咫尺,他們剩下的選擇就只有前進。

  傑克和愛麗絲跟在隊伍里,只是偶爾地用眼神交流著什麼。  很快,他們穿過了兩道大門,進入了這座巨型宮殿的正廳。

  帶篷車被留在了外面,所以他們只能每人背著些空包裹進去。

  「這真是……」卡桑德拉在走進來之後便被宮殿的正廳給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地面是打磨過的深色石板,反射著從頭頂落下來的光芒,到處都陳設著雅致的擺件,那些披著甲冑的衛兵守在粗壯的雕紋石柱旁,列成一條長排,看起來威嚴而強壯。

  「嗯……?koμeν?πiδeiξ?μeνoit?βασiλe?……」(我們來給國王表演)

  馬爾克趕忙上前跟守門的守衛交涉道,然後給還愣在一旁的傑克招了招手,示意傑克展示一下那塊石板。

  「哦——好。」傑克後知後覺地將石板給守衛看了一眼,不過馬爾克感覺傑克好像有些嫌棄這些守衛,只是遠遠地展示了一下便又跟守衛拉開了距離。


  「?ke??βασiλe??πpoσδok??μ??.」(那裡,國王正在等著你們。)

  守衛給他們指出了一條路,像是通向宮殿的中心。

  「我估計他說的是國王在等我們。」馬爾克在退回來之後跟其他人解釋道,「他說的太快了——不過我聽到了國王和期待這兩個詞……」

  「至少我們進來了?」卡桑德拉聳了聳肩膀,「而且感覺這些海怪有些……笨,你知道的,他們好像還挺歡迎我們來。」

  就在他們說話的功夫,傑克和愛麗絲跟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又拉遠了一些,連那隻貓都爬上了傑克的肩膀。  「傑克?愛麗絲?」卡桑德拉不理解地問,「為什麼你們走這麼遠?」

  「我們——我們還好。」愛麗絲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表情說,並且還在不停地朝傑克和波佩那邊看,就好像她開始有些聽不懂卡桑德拉說的話一樣。

  「怪事越來越多了。」坦納教授低聲說,「我感覺不太好。」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乾燥,他忍不住地想要搓揉自己的臉。

  這種情況在他們往主殿靠近時越來越明顯。

  而傑克、愛麗絲和波佩也走在了他們前面,離他們越來越遠。

  「你們為什麼走那麼快?」坦納教授不解地朝前面的三人問,但傑克他們誰都沒有回頭。

  坦納教授看向了馬爾克他們。

  「怎麼回事?」馬爾克有些忍不住了,在他們來到主殿外的時候,馬爾克快步向前拍了拍傑克的肩膀問,「你們怎麼一直不說話,而且這麼奇怪——」

  突然,馬爾克愣住了,一種耳鳴般的嗡嗡聲在他四周迴響,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圍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仿佛他們身處的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而是某個陰沉的洞穴。

  他眼前的一切都變了,被骯髒的囊泡擠滿的高聳石柱,黏糊糊的門廳天花板和那些攀附在黝黑牆面上休眠的四足海怪,充斥著海腥味的空氣,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一種活著的黑色觸鬚植物鋪滿,將他幾秒鐘之前還能看見的宮殿給填充得極其狹小與擁擠。

  唯一的光源是他們將要去的那處主殿的方向,光從那扇半掩著的石門縫隙中透出,傑克、愛麗絲和波佩在他面前,他們那正常的模樣跟周圍驟變的環境格格不入。  「怎麼……怎麼回事……」馬爾克渾身發抖地問,他想起了在進入這裡之前自己突然升起的渾身發毛的感覺。

  他想要去撕咬這些正常人——他得阻止這些異類進入主殿。

  他想要扯開他們那乾淨的脖子,感受溫熱的血液竄入他那冰涼的喉嚨的美妙感覺。

  不對……


  馬爾克奮力地搖晃著自己的頭,他轉頭看向卡桑德拉、拉塞爾和坦納教授。

  但他只看到了幾個穿著衣服的海怪,他們的衣服上還掛著被搓揉下來的皮膚殘渣。

  那三隻海怪鼓著凸起的魚眼看著前方,像是在看馬爾克,又像是在看傑克他們。

  他們看起來跟馬爾克一樣發現了這些問題——因為馬爾克看到這些海怪在做出一些古怪的動作。

  兩個用刀子捅進了自己的喉嚨,一個掏出了一管不明液體,一飲而盡。

  馬爾克想起來了,用刀子的是卡桑德拉和拉塞爾,喝藥的是坦納教授——而且他知道那管藥是什麼,坦納教授說他配出來了一點王水,沒有生物能受得了這個。

  他們自殺了。

  是因為看到了自己和同伴變成了怪物嗎?  他們為什麼會變成怪物?他們明明沒有吃那些麵包,也沒有……

  馬爾克感覺自己的頭很暈——

  「我很抱歉,馬爾克。」傑克說。

  馬爾克緩緩地轉過頭,他看到傑克的臉上帶著悲傷與憐憫,就好像自己也變成了海怪。

  「你……你說這個做什麼?我沒有變化——他們變了——我……」馬爾克支支吾吾地說,「我……」

  馬爾克轉來轉去地一會兒看向自己隊友的屍體,一會兒看向傑克他們。

  接著他意識到人類好像不需要轉過整個身子才能看向身後——人類有脖子。

  但他感覺不到自己的脖子了。

  「如果有辦法,我絕對會救你們……」傑克咽了口唾沫,手裡先是出現了那把劍,接著又收起了它,轉頭看了看愛麗絲,搖了搖頭。

  馬爾克緩緩低下了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他心底的什麼東西碎掉了。

  他想起了自己女兒的生日,想起了妻子的抱怨,想起了傑克他們在神殿外的古怪表現——  【殺了他們】

  有個聲音說——

  它很生氣,因為他們瞞著它把這些人帶了進來。

  【咬死他們】

  不。

  馬爾克艱難地用爪子捏住了自己的喉嚨,卻怎麼也下不去手。

  【殺死他們!】

  「傑克……」

  馬爾克想要朝正在越走越遠的傑克他們求助。

  傑克回頭了。

  「求你……」馬爾克懇求道,因為他下不去爪子,他快看不清東西了——他只能看到溫熱的兩團東西,他想用牙齒咬碎那兩團溫熱的肉,讓這些肉變得跟他們一樣。

  其中一團溫熱的東西朝他靠了過來。  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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