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父子相見，分外眼紅」

  最終，傑克還是帶著假裝成一隻乖巧小貓咪的弗朗多找到了那輛暗紅色的小販貨車旁邊。

  愛麗絲選擇留在了不遠處——如果對方是個惡魔而弗朗多又想偷襲它的話，愛麗絲不想讓自己的出現破壞他們的計劃。

  因為是個惡魔都能感覺得出來面前的愛麗絲身上的惡魔血統。

  小販貨車裡面坐著一個正在整理自己的暗紅色天鵝絨西服外套的大鬍子男人，黑色的頭髮，淡藍色的眼睛。

  「你好，你這兒賣什麼？」傑克來到售賣窗口前，朝那個男人問。

  「我這兒什麼都有，年輕人。」男人擺出了營業的表情，微笑著說，「留下你的便條，明天我就會為你帶來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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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東西？」傑克問。

  「任何東西。」男人確定地說，「當然，我這兒也不收錢——如果你想要什麼，就必須拿一件在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東西來換。」

  男人的目光落在了傑克懷裡抱著的那隻貓身上。

  那隻奶牛貓窩成一團，脖子上隱約能看見一條銀色的吊牌，只不過吊牌的主體被這隻貓的毛髮遮住，看不出它脖子上掛著的究竟是什麼。

  但至少能看出這個年輕人挺喜歡自己的貓，走到哪都帶著。

  「比如什麼？」傑克假裝不理解地問。　　「比如……你的寵物？」男人挑了挑眉毛，「你覺得它在你的生命中不可或缺嗎？」

  「當然。」傑克說。

  「那就是它了——」男人扯著嘴角，露出了一個狡黠的笑容，「你寫下你想要的東西，然後用這隻貓就能跟我交換。」

  「好吧——你剛剛說，任何東西，對吧？」傑克再次確認道，「包括人嗎？」

  「……」男人沉默了一會，盯著傑克的眼睛，眉頭微微動了動，像是覺得傑克的眼睛好像有點眼熟，「嗯……有點難度，但……可以。」

  「一個已經死了的人也可以？」傑克問。

  「……」男人說，「可以……」

  「我想要我媽媽回來。」傑克說，「她二十一年前死了。」

  「好吧……」男人像是在思考些什麼，並且面露難色，「好吧……但如果你想要這個的話，光靠一隻貓可不夠重要……」

  傑克聽出了男人語氣里的不情願，好像這是門虧本生意。

  「可這隻貓對我真的很重要。」傑克說，「它很重要。」

  「有多重要？」男人抿了抿嘴，「我知道，我知道，對你來說可能這隻貓就是你生活的全部了，年輕人，我經常看見有人把生活的希望寄托在寵物身上，但……」　　弗朗多用爪子推了推傑克的手臂，催促著傑克換個說法。

  「它……它會跳舞。」傑克立刻答道。

  「？」男人愣了愣。

  傑克把弗朗多丟到了男人面前的桌板上。

  弗朗多扭頭狠狠地瞪了傑克一眼，像是在說「這麼多才藝你選了個跳舞？」

  但為了體現出自己的重要，弗朗多還是扭了幾下。

  「……」男人皺了皺眉，他留意到了這隻貓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弗朗多」牌子，稍稍分了些心，似乎想到了些什麼，但很快就扳回了注意力，繼續說，「可……年輕人，如果這隻貓只是會跳舞的話——」

  「算了。」傑克放棄了這個愚蠢的想法，反正這個惡魔就算真的能拿寵物做交易，他也不可能能把一個天使救回來，不如找點現實一點的願望。

  反正最終目標只是把弗朗多塞進去好讓弗朗多體驗一下貓抓老鼠的感覺。

  傑克把這件事總結為弗朗多在車上百無聊賴了這麼久想出來的找樂子方法。

  「我換個願望吧——你這兒有什麼遊戲機嗎？」傑克問，「我記得……世嘉的或者任天堂的？」

  傑克記得吉姆好像就有這兩個牌子的遊戲機。　　「有，當然有。」男人鬆了口氣似地說，因為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面前這個年輕人的身份——他甚至到現在也不知道傑克的名字。

  照理來說他應該一個照面就能看出來普通人的名字……

  「寫下來吧，你想要的東西和你的名字。」男人指了指掛在旁邊的一沓便簽紙，並且遞給了傑克一根鋼筆。

  「看樣子這隻貓也沒那麼『不可或缺』嘛……」

  在傑克剛剛寫完字之後，男人揶揄道。

  「這樣就行了，對吧？」傑克把寫好的便簽遞給了他。

  傑克寫上了想要的東西和名字，但寫的名字是編造出來的尼古拉斯·雷明頓，沒寫真名——

  以免傑克·雷明頓和弗朗多·雷明頓的名字在地獄傳開了。

  「好，那就……」

  男人接過了傑克的便簽，習慣性地看了一眼下方的署名。

  他微微愣了愣。

  接著，他又看向了桌板上那隻貓。　　「弗朗多……」

  他喃喃地說，又看向了傑克，

  「雷明頓——等會——你認識弗朗多·雷明頓？」

  「呃——不認識。」傑克立刻說。

  「你為什麼會給這隻貓起這個名字？弗朗多·雷明頓是你什麼人？」他的眼神緊緊地盯著傑克，語速極快地問，「你認識他——你爺爺是誰？賈斯帕·雷明頓？還是埃弗雷特？」

  「什，什麼？」傑克也愣住了。

  他覺得最壞最壞的情況是這個惡魔發現了弗朗多和自己的身份。

  但這個惡魔好像根本沒往自己是弗朗多的兒子的方向想。

  「我……我叔叔好像叫弗朗多——我爸爸的弟弟——」

  「別想騙我。」男人敏銳地說，「弗朗多根本沒有兄弟。」

  「？」傑克呆住了，「你怎麼知道？」

  傑克連自己都不知道弗朗多有沒有兄弟——因為弗朗多從來不說家裡的事。　　「因為我他媽的是他爹！」男人惱火地說，「他現在在哪？」

  「約瑟夫？」弗朗多瞪著那雙綠油油的眼睛問。

  「？」被弗朗多稱作約瑟夫的男人轉頭看向了剛剛說出話來了的貓，像是聽出了弗朗多的聲音，但聲音是由一隻貓發出的——以至於約瑟夫覺得有些古怪，「多爾？」

  「別叫我多爾，你這個老不死的東西——你他媽的在當他媽的惡魔！」弗朗多惱火地說，「傑克，幹掉他！」

  「什麼？！」傑克被這突如其來認親環節給看呆了，難以置信地問，「你是說——他——他——」

  「傑克？你剛剛還說你叫尼古拉斯……該死的——多爾，你看到你老爹活著回來了的第一反應是他媽的讓我孫子幹掉我？！」約瑟夫惱火地說，「你這個狗娘養的白眼狼——」

  「哦哦哦，我確實是狗娘養的，你這個婊子！」弗朗多回擊道，「抱著你的錢下地獄的感覺怎麼樣？我他媽的大學學貸全是我自己還的！我不需要你，老東西——而且你他媽的還在干惡魔的行當——你到底騙了多少小孩的靈魂？你這個老畜牲——」

  「什麼情況？」

  另一頭，愛麗絲在聽到了這輛車裡發出的爭吵聲後急忙趕了過來，一眼便看見了正在針鋒相對的弗朗多和貨車攤主。

  她問向了傑克。

  但傑克現在明顯也是處於一個比較懵的狀態。

  「他……他好像是……我爺爺？」傑克不太確定地朝愛麗絲解釋道。　　「你爺爺？」愛麗絲問。

  「哦……傑克，我真高興你這麼年輕就找到了老婆，不像某個白眼狼在學校里呆上七八年一個女孩的手都牽不到——」約瑟夫在爭吵之餘抽空想要拉近和傑克他們之間的關係。

  「閉嘴，我要把你的腸子扯出來再把它跟你那又老又皺的老二打成蝴蝶結！」弗朗多撲到了約瑟夫的頭頂，用爪子狠狠地撓著約瑟夫的頭皮。

  「天哪……」愛麗絲捂住了嘴，跟傑克交換了個眼神，似乎是在問傑克他們倆需不需要做些什麼。

  「我也不知道我們是不是該插手……」傑克猶豫地說。

  所以傑克和愛麗絲都選擇了站在旁邊旁觀。

  因為弗朗多還沒裂開腦袋咬掉約瑟夫的頭，所以傑克判斷這可能還是屬於「打鬧」的範疇。

  最終，約瑟夫的腦袋上留下了不少抓痕，弗朗多也被弄得毛髮亂糟糟的。

  一人一貓一個坐在車裡，一個蹲在桌台上，都在一臉陰翳地盯著對方。

  「所以……你們這算是——打完了？」傑克看了看約瑟夫，又看了看弗朗多。

  「沒有，殺了他，傑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從骨子裡就是個壞東西——」

  「哈，我是個壞東西？」約瑟夫瞪著眼說，「是誰他媽的在你想要鞦韆的時候給你在農場裡搭鞦韆？是誰他媽的你只要想吃新鮮牛肉了就給你殺牛？是誰他媽的在你把學校老師的辦公室炸了之後幫你填的債？」　　「你炸過學校？」傑克不敢相信地朝弗朗多問。

  「有嗎？」弗朗多回憶道，「好像有——那時候我還年輕……」

  「然後你他媽的現在開始抱怨起我從骨子裡就是個壞東西了？！」約瑟夫質問道。

  「你他媽的現在是個到處騙人靈魂的惡魔，老東西！」弗朗多說，「而且你還讓我滾出這個家——」

  「我什麼時候——我……」約瑟夫想要辯解，但突然啞了聲，「我——那時候——」

  「看，傑克，這就是我們沒法過上好日子的原因，他甚至連家裡的農場都不讓我住，我媽媽的農場！她說過我什麼時候都能回去的。」弗朗多朝傑克說，「不然你根本不用住在那棟小公寓裡。」

  「我覺得更重要的是那些靈魂吧。」傑克皺著眉頭說，然後看向了約瑟夫，「嗯……雷明頓先生？我能這麼喊你嗎——雖然這麼喊起來有點奇怪。」

  「你可以直接喊我爺爺。」約瑟夫在朝傑克說話時的語氣努力地放輕了一些。

  「不，你沒有爺爺，傑克，喊他老不死的。」弗朗多說。

  「那些靈魂……」傑克想要商量著讓約瑟夫放棄之前的契約。

  「抱歉，孩子，我需要那些。」約瑟夫嘆了口氣，「地獄裡的規矩——我好不容易鑽了些空子，我想要回到這兒就必須得依靠這些……」

  「別裝得你好像是個被迫害的惡魔一樣，老東西。」弗朗多用爪子扒拉著桌子上的那盒裝著寫好了的便簽的盒子，「從地獄裡爬上來要這麼多靈魂？騙誰呢？當我們沒見過惡魔？」　　「從地獄裡上來應該用不了這麼多吧？」傑克想問問愛麗絲。

  「要是真要這麼多的話……吉姆叔叔以前也沒可能跟我們見面吧？」愛麗絲搖了搖頭。

  「呸。」弗朗多朝約瑟夫吐口水道，「你自己選，放棄那些契約還是讓我把你幹掉，那是一群什麼都不懂的無辜小孩——你這個老混蛋，你就這麼忍心讓他們還沒長大就下地獄給你們這些惡魔當口糧？」

  「等——等會……就算你變成貓了，你也不用對那些貓狗共情成這樣吧？」約瑟夫不理解地問。

  「什麼貓狗？我們說的是孩子。」傑克不解地問。

  「更惡劣了。」弗朗多向來是不憚以最大的惡意來揣測面前這個老東西的，「他已經把那些小孩當成貓貓狗狗了——」

  「我說的是那些寵物——我需要那些寵物。」約瑟夫皺著眉頭說，「我拿那些跟人混久了的動物的靈魂……唔……你知道的，造點假，說點好聽的話，然後把它們偽裝成人的靈魂去跟其他惡魔換……」

  「……」

  「……」

  「……」

  「底層惡魔里有一堆傻子，得了吧，誰不想掙傻子的錢。」約瑟夫不理解地說，「多爾，你以前不也在學校里這麼騙過其他學生的錢嗎？我還給你打過掩護——」

  「所以你沒有……我是說……去跟那些孩子——做靈魂上交易？」傑克皺眉道。　　「什麼？不，當然沒有，孩子的靈魂不值錢。」約瑟夫擺了擺手，「而且我最喜歡小孩子了，傑克，所以我才跟個聖誕老人一樣給他們送禮物——」

  「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放過你，你肯定幹過其他壞事。」弗朗多篤定地說。

  傑克看得出來，弗朗多一點兒也不想幹掉約瑟夫。

  因為如果他真的那麼厭惡約瑟夫的話，約瑟夫已經被吃進弗朗多的肚子裡了。

  約瑟夫看了弗朗多好一會，面色有些灰暗地問：

  「你就這麼恨我嗎，多爾？」

  弗朗多什麼話也沒說。

  「你當時為什麼……會把他趕出家門？」傑克嘗試著調解道，「我覺得這應該是你們之間矛盾的重心……」

  「……」約瑟夫一言不發。

  「他想把他的錢帶進墳墓里。」弗朗多說，「因為他覺得我達不到他的預期，因為他覺得我應該跟他一起當軍火販子，而不是在農場裡養牛。」

  「……不，多爾。」

  約瑟夫說，　　「我從來沒有說過這些，我一直都在為你驕傲……一直都是。」

  「哈。」弗朗多乾巴巴地說，「搭配上我剛考上大學你就把我趕出來了的事情，真是太令人信服了，我寧願覺得是我媽在前一年死了的事情讓你瘋了。」

  「因為……」

  約瑟夫似乎不太願意說這件事，這件事讓他覺得無地自容。

  「因為……我……不是我趕走的你，多爾……」約瑟夫面露難色，「我那時候——破產了，我沒跟你說——你當時經常會拿遺產的事情開玩笑……我知道你在開玩笑，但我還是忍不住地會想，如果你發現我突然一分錢不剩了，是不是就……」

  傑克和愛麗絲對視了一眼。

  弗朗多抬起了頭，緊緊地盯著約瑟夫。

  「什麼？！」弗朗多質問道，「你他媽的沒跟我說實話！你當時問我的是如果我遺產不給你會怎麼樣！」

  「這不是一樣的嗎？」約瑟夫問，「不論哪種可能你最後都得不到一分錢，所以我想先試探試探——然後……然後再告訴你農場也要被拍賣的消息——我相信如果你媽媽看到我了肯定也要拿這件事罵我……」

  「不一樣！你這個老傻叉！」弗朗多瞪眼道，「我以為你他媽的是個自私自利的打算把錢全帶進墳墓也不願意給你唯一一個兒子的大傻逼！我以為你根本不想要我這個兒子——我他媽的在乎那點錢？我他媽的一個人也能掙回來！」

  「哦……」傑克恍然大悟，並且鬆了口氣，「所以……你們只是……只是有個誤會？上帝啊——我還以為是什麼不可原諒的事……」

  「你做生意的時候明明那麼精明！」　　弗朗多無法理解地說，

  「你這麼聰明的傢伙怎麼能這麼他媽的蠢——我那時候青春期啊！你知道青春期的人有多他媽的衝動嗎？我的皮納斯比我的腦子還更像腦子！」

  「沒，我感覺你現在比那時候暴躁多了。」約瑟夫抿了抿嘴，「你剛剛至少說了十幾個fxxk。」

  「其實他平時還好……」傑克嘗試著插話道。

  「老傻逼。」弗朗多又重複了一句，但是語氣沒了之前的那股罵勁。

  「我知道。」約瑟夫嘆了口氣，承認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