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音樂盒（1）

  1992年7月18日，懷俄明州。

  盧考特市郊的一棟別墅內，客廳壁爐對面。

  「惠特曼先生，在這裡簽字就可以了。」

  

  年輕的房地產中介傑拉德·法雷爾正在指導自己的客戶簽下購房協議。

  「好。」

  惠特曼先生是個金色頭髮的中年男人，眼眶下的黑眼圈很重，皮膚很差，可以看得出來他近期十分焦慮。

  但這些都不是傑拉德需要擔心的事情，只要惠特曼先生簽下這份合同就行了。

  他擺平了這一塊最難賣出去的凶宅，這就足夠了。

  即便這個宅子賣出去的價格只有五萬美元。

  【諾亞·m·惠特曼】

  惠特曼草草地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太棒了。」傑拉德從惠特曼手裡接過簽好了的合同，微笑著說，「如果碰到了什麼疑問，可以直接給我打電話，惠特曼先生，還有——」　　「沒什麼事的話你可以走了。」惠特曼先生說，「我們還得搬東西。」

  他的心情並不算好。

  他上周剛被公司開除，舊房子被拍賣——要不是他需要一棟房子去找工作以及安置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兒子，他肯定不會選擇這麼一座發生過五起血案的「鬼屋」。

  送走中介之後，惠特曼先生也跟著一塊走了出去。

  他借來搬家的貨車也停在外面，妻子瑪爾紗正靠在車子旁邊等待。

  在看到惠特曼出來之後，瑪爾紗上前擁抱了一下惠特曼。

  「怎麼樣了，親愛的？」瑪爾紗問，「房子的事情。」

  「五萬。」惠特曼擠出了個微笑，「我們還能有幾個月的緩衝空間——下周我就能找到新工作。」

  「當然，我相信你肯定可以。」瑪爾紗親吻了一下丈夫的臉頰，「我們只是開始了一段新生活……」

  「如果這份新生活包括債務和數不清的蚊蟲的話……我不想抱怨，只是——沒事。」惠特曼說，「孩子們怎麼樣？在車上睡著了？」

  「我擔心哈維和戴恩可能會因為這棟房子而害怕。」瑪爾紗低聲說出了自己的擔憂。

  「那就不要告訴他們。」惠特曼低聲說，「只是棟房子而已，而且殺人犯已經被抓住了。」　　「希望如此吧。」瑪爾紗說。

  這時，貨車后座的車窗打開了，一個金色頭髮的男孩探出了頭。

  他看起來十二歲左右，車子裡的另一個孩子要明顯大上一些。

  「媽媽——我們能進去了嗎？戴恩想上廁所，如果你們不想讓車子裡全是屎的話——」哥哥哈維說。

  「我沒有那麼急……」弟弟戴恩低聲說。

  「跟你們媽媽一起進去吧，你們再挑挑自己的房間。」惠特曼說。

  「隨便挑嗎？！」哈維激動地問。

  「二樓走廊最靠樓梯的那間是你們媽媽和我的，剩下的隨便挑。」惠特曼疲憊地說，「我來搬東西。」

  哈維拉著弟弟便從車上跳了下來，興致高昂地衝進了屋子。

  「男孩們。」瑪爾紗被孩子們那股興沖沖的勁給逗笑了，「需要我搭把手嗎？諾亞。」

  「不用，這點東西我還是搬得動的。」惠特曼勾著嘴角笑了笑，搖著頭說，「你去看著他們吧，別讓他們還沒住進來就把房子弄得一團糟。」

  ——　　戴恩終於找到了廁所，而哈維也挑好了他和弟弟的房間，在走廊的盡頭，離自己父母的房間隔得很遠。

  這樣他們晚上不睡覺的動靜也不會吸引來父母了。

  房間的牆上貼著米黃色的牆紙，上面還有些動物圖案，似乎以前這裡也是孩子的住處。

  木地板上沒有落灰，被打掃得很乾淨，只剩下了幾個裝著東西的紙箱子，可能是還沒清理走的。

  「等爸爸把我們的床裝好就行了。」

  哈維趴在窗口望著窗外的小樹林，

  「不知道這裡離最近的鎮子有多遠——戴恩，你覺得這個房間怎麼樣？」

  「我……我感覺這兒……」戴恩不安地說，他跟他哥哥有著一樣的金色頭髮，看起來像一對年齡不一樣的雙胞胎兄弟，「讓人有點發毛。」

  「有嗎？」哈維皺著眉頭問，「我聽到爸爸媽媽說的話了——但我們不能讓他們擔心，爸爸現在在特殊時期。」

  「我知道……」戴恩低聲說。

  「至少晚上我會陪在你旁邊，沒事的。」哈維來到了戴恩旁邊，勾了勾戴恩的肩膀說，「我們來看看這兒上一任主人有沒有留下來什麼好玩的東西——」

  說著，哈維就拉著自己的弟弟翻找起了箱子裡的東西。　　紙箱裡都是些陳舊的老玩具和一些發黃的圖書，哈維找到了一冊《神奇樹屋》，幾個裝著彩色卡片的塑膠袋，以及一小袋不知道是鳥還是什麼東西的骨頭標本。

  「上一個住著的人肯定是個怪小孩。」哈維說，「看著就跟我們學校里的那個德里克一樣。」

  德里克是哈維他們年級的怪人，成天搗鼓些骨頭和死老鼠之類的東西，跟那些巫師似的。

  「這是什麼東西？」戴恩看到了一個方方正正的木頭小盒子，盒子上面一圈有道縫，應該是可以打開的。

  哈維撿起了那個比他們的手大上一圈的木盒子，沿著縫打開了它。

  啪嗒——

  盒子的蓋子被彈簧軸彈開。

  這是個音樂盒，下半部分是一個表面布滿許多凸點的銀色金屬軸，正在慢慢地旋轉著，而上半部分則是一面塞在方盒蓋子上的鏡面。

  在哈維打開它之後，音樂盒裡開始叮叮噹噹地響起了一陣他從沒聽過的歡快音樂。

  不過哈維和戴恩都沒有注意它和其他正常音樂盒的不同之處。

  一般來說，這種小型音樂盒都該有一個像是擰發條一樣的把手，或者放電池的地方——但這個音樂盒什麼也沒有。

  「它在彈什麼？」戴恩問。　　「不知道。」哈維搖了搖頭，「估計是從跳蚤市場上弄來的……沒什麼意思。」

  哈維將它關了起來，丟到了一邊。

  這時，他們的房間門被打開了。

  開門的是他們的媽媽瑪爾紗。

  「這是你們挑好的房間嗎？」瑪爾紗望著坐在地上翻找著舊紙箱的哈維和戴恩，微笑著問。

  「對的，媽媽。」哈維說。

  戴恩也跟著點了點頭。

  「那我就讓你們爸爸把床裝在這兒了。」瑪爾紗左右看了眼房間，「這兒比你們以前的房間大多了。」

  「我們會在這兒過得很開心的，媽媽。」哈維從地上爬了起來，和戴恩一起給了媽媽一個擁抱。

  「你們真是太貼心了。」瑪爾紗也俯身親吻了兩個孩子，「來吧，下來喝點果汁，等我和你們爸爸把你們的房間收拾好……那些箱子是你們帶上來的嗎？」

  「不是，媽媽。」哈維說，「箱子本來就在這兒，裡面都是些舊的玩具，很無聊。」

  「我想我還是讓你們爸爸把它們處理掉吧。」瑪爾紗眉頭微皺，不太想讓這種有些不祥的物件留在房子裡，「我還以為那個中介把這些房間裡的物件全搬走了呢……」　　——

  忙碌的搬家一直持續到了晚飯的時候。

  惠特曼先生也只是收拾好了他們的房間和廚房，剩下的東西可能要明天再搬。

  不過他還是抽空把哈維和戴恩發現的那些紙箱子以及裡面的東西全給丟了，免得裡面還保存有什麼可能會嚇到兩個孩子的東西。

  「新家怎麼樣，孩子們？」惠特曼先生在洗過手之後回到餐桌上問，「我把電視裝好了，你們晚上不至於太無聊——不過你們晚上還是得早點睡覺。」

  「我們會的。」哈維說，「爸爸，我們這兒距離市里有多遠？」

  「大概半個小時的車程吧，如果你們想要去市中心可以讓你們媽媽帶你們去，我明天得出門一趟。」惠特曼先生說，「這種生活不會持續太久的，我保證，過段時間我們就能住回原本的社區。」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親愛的。」馬爾紹握了握惠特曼搭在桌子上的手臂。

  「我們習慣的很快的，爸爸。」哈維趕忙說。

  戴恩也跟著哥哥瘋狂點頭。

  「我愛你們，你們每一個人……」

  惠特曼被觸動了地說，　　「吃吧，吃晚餐吧。」

  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兩個孩子，惠特曼感覺自己的生活似乎也沒有變得多麼灰暗。

  ——

  夜晚，哈維和戴恩在看了一會兒電視之後就被媽媽送回了房間，

  他們的房間重新有了雙層床和長書桌，跟以前沒什麼變化。

  哈維睡在上面，戴恩睡在下面。

  「能睡得著嗎？戴恩？」哈維躺在床上，看著黑乎乎的天花板說。

  「還沒。」戴恩整個人裹在薄薄的被子裡說。

  「其實這裡也沒有想像中那麼糟，外面有森林，我們周末可以進去探險，我猜裡面可能會有松鼠和金絲雀。」哈維自言自語地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感覺我們都能在裡面搭個樹屋出來——噢……樹屋，我們不該把那本《神奇樹屋》丟回那些紙箱子裡的——我還沒看過這本。」

  「爸爸已經把它們全都丟掉了。」戴恩說，「這樣挺好的……我感覺那些箱子就是最讓我不舒服的東西……」

  「你是說那些箱子裡的東西有問題？」哈維問，「像是……鬧鬼什麼的？」

  「可能是……」戴恩悶悶地說。　　「沒什麼可怕的，戴恩，鬼魂是不存在的。」哈維安慰道，「壞的鬼魂會下地獄，好的鬼魂會上天堂。」

  「會有鬼魂留在原地嗎？」戴恩小聲地問。

  「我不知道……」哈維說，「但如果有的話——我是說，如果他們殺掉了我們——那麼我們不也變成鬼魂了嗎？然後我們再狠狠地報復回去……等等，嘿！鬼魂兄弟！」

  哈維像是想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我們要是真變成鬼魂了，就到處鬧鬼，然後嚇唬人，那些被嚇著的膽小鬼會給我們起一個名字，『鬼魂兄弟』——聽著還挺酷的。」

  「噗——」下鋪的戴恩在被窩裡笑出了聲。

  「該睡覺了，明天我們可以想一想在樹林裡搭一個樹屋的事情。」哈維打了個哈欠，「然後去看看附近有沒有其他人，或許我們可以搞一個據點出來，那些大人發現不了的據點，名字可以你來起。」

  「真的嗎？」戴恩從被窩裡探出了頭問。

  「當然是真的。」哈維翻了個身，背對著牆說，「晚安。」

  「晚安。」戴恩說。

  ……

  ……　　「（熟悉的音樂聲）」

  迷迷糊糊中，哈維聽到了下鋪傳來了一陣熟悉的音樂聲，旋律歡快——而且很耳熟……耳熟到像是他剛剛聽過。

  不是動畫片的聲音……也不是媽媽經常哼的歌——媽媽哼不出來鋼琴的聲音……

  突然，迷糊的哈維頓時驚醒了過來。

  音樂聲仍舊沒有停下。

  這是他們今天發現的那個音樂盒的聲音！

  「戴恩？」哈維從床上坐起了身，探出半個身子朝下面看去。

  「哈，哈維……」戴恩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從下方傳來。

  顯然，戴恩也是醒著的。

  「什麼情況？」

  哈維不理解地問，他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發現那個音樂盒正在他們的床鋪旁邊，端正地落在地板上，盒子打開，裡面正發出著音樂聲響，

  「你把它撿回來了？」　　「我，我沒有！」戴恩聲音顫抖地說，「它——它突然就出現了，我被它吵醒的……」

  戴恩的回答讓哈維有些不寒而慄。

  但為了防止弟弟被這個鬼東西嚇唬得睡不著覺，他強忍著心中的恐懼，從床上小心翼翼地爬了下來。

  「你，你要做什麼？」戴恩緊張地看著從上面爬下來的哥哥。

  「把它丟掉。」哈維深吸了一口氣，鼓著膽子俯身抓起了那個古怪的小音樂盒，合上了它——

  音樂戛然而止。

  「可能是爸爸撿漏了……」哈維嘗試安慰著弟弟。

  「可它在我們的地板上被打開了——」戴恩害怕地裹著被子縮在床上。

  「老鼠或者……老鼠什麼的。」哈維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合理，但只要處理掉它就好了。

  接著，他衝到窗戶旁邊，打開窗戶用力將音樂盒丟了出去，然後立刻緊緊地關上了窗戶，像是害怕它會突然跑回來一樣。

  「現在沒事了，戴恩，沒事了。」哈維鬆了口氣地說，「睡覺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