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四百五十四章:交易日的情況與「虛境」......
第455章 四百五十四章:交易日的情況與「虛境」......
轉眼便是幾日幾夜過去。
這幾天的航行談不上平淡,反倒像是闖進了一鍋正在沸騰的湯里。
不知該歸咎於花椰菜的霉運終於兜不住溢了出來,還是護島獸發瘋之後這片海域的整個生態都跟著失了智,自從「兩艘船」合在一處往浮霜海域方向行進之後,各種麻煩便像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一波接一波地咬上來,甩都甩不掉。
最先找上門來的是各種各樣的海獸。
綠森之海的海獸比綠森之海本身還要不講道理。
沈白之前經歷過從外圍一路駛向陸島巨樹、生物密度逐步攀升的過程,心裡曾有個大致的判斷,以為這片海域的生態結構是圍繞那棵大到離譜的巨樹轉的,海獸應該也集中在巨樹周圍才對。
但事實卻甩了他一巴掌。
在他們離開陸島一定距離之後,海面下的生物密度不降反增,而且種類越來越往稀奇
古怪的方向跑。
有一種通體透明的水母狀生物,傘蓋直徑超過五米,觸手拖在身後長達三十幾米,邊緣密密麻麻布滿了細小的毒刺。
它們單獨漂著的時候沒什麼威脅,懶洋洋的,隨海流蕩來盪去。
但它們是群居的,而且遷徙的時候動輒上千隻一起出動,遠遠望過去像一面在水下移動的透明城牆。
第一次撞上水母群的時候,螺殼號差點被從四面八方涌過來的觸手活活拖進群落中央,好在沈白提前用聲吶加紅霧的雙重探測捕捉到了前方的異常信號,及時讓深瞳號從水下釋放了一批魚雷。
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在水下炸出一連串悶響,硬是把密集的水母群震散了,螺殼號才從觸手的縫隙里擠了出來。
然後是暗流。
綠森之海的暗流和沈白所了解的其他海域的暗流完全不是一回事。
不管是在舊世界還是在這個世界的別的海域,他都遇到過暗流。
那些暗流是海水本身的流動,是溫度差、鹽度差之類可以用自然規律解釋的東西,有跡可循,有經驗的水手大多時候都能根據水溫和海面的紋理提前判斷暗流的位置,更別說艦隊還有李劍白這個航海家序列了。
但綠森之海的暗流,硬要說的話,更像是某種活著的東西。
它們會在你完全沒料到的時候突然從深海底部直直地往上涌,毫無徵兆,沒有固定的流向和流速,完全不講任何水文規則,像一條巨大的、看不見的手從海底伸上來,攥住船底然後死命往下拖。
深瞳號第一次遭遇這種暗流的時候正以巡航速度在水下潛航,突然間一股從正下方湧上來的暗流結結實實地撞上了船腹。
那股力量大得離譜,深瞳號三百多米長的船身被拍得猛地往上竄了十幾米,船尾的尾鰭差點被卷進暗流中心絞成麻花。
好在升級之後的機動性已經不是三級的時候能比的了,尾鰭猛地一擺,四條觸手同時往反向全力一推,硬生生從暗流的邊緣滑了出來,像一條從漩渦里掙脫的魚。
再然後是那些掛在巨樹上的藤蔓。
那些藤蔓是活的,這一點沈白之前就有所察覺,但他沒想到它們的攻擊性會強到這種地步。
它們從巨樹的枝幹上垂下來,靜靜地掛在水面上方幾十米的位置,遠遠看上去像是無害的樹須,一動不動,像是在沉睡。
但一旦有船隻從它們正下方經過,這些藤蔓就會在瞬間墜落,速度快得能聽見破風聲,直直地砸向甲板。
螺殼號第一次中招的時候差點被砸穿了前甲板,好在張明遠反應夠快,第一時間啟動了千艙共御,那層防禦屏障把藤蔓偏轉到了海里,藤蔓落水的時候濺起的水花足有十幾米高。
還有好幾次是————
不過這些海面上的事情,在設定好了航向之後沈白幾乎全程沒有過多插手。
怎麼繞開那些從海底突然刺上來的暗礁,怎麼避開航線上突然倒塌的巨樹那些從海中生長出來的巨樹,樹幹直徑動輒數十米,一棵倒下去就相當於一整座小山峰砸進海里,掀起的涌浪能把螺殼號整個推出去好幾個船身還有怎麼應對那些被護島獸攪得四處亂竄的海獸群,這些全都在李劍白和張明遠他們的處理範圍之內。
沈白把大方向定好,具體的航行調度就交給他們去頭疼了。
唯一讓沈白不得不親自下場的是那頭護島獸。
因為和它比起來,前面那些麻煩都只能算開胃小菜。
那個貓頭鳥身的巨大怪物,護島獸,不知疲倦,從不放棄。
自從沈白帶上花椰菜的船一起走之後,它便隔三差五地出現在海面上空,盤旋,搜索,然後俯衝攻擊,消失一陣子又冷不丁地冒出來。
每一次出現都完全沒有規律可言,有時候隔半天,有時候只隔半個小時,像是在跟你玩一場無限續杯的恐怖遊戲。
那雙凶厲的豎瞳死死地盯著海面,像兩盞從高空往下掃射的探照燈,那些藤蔓從它身體裡伸出來探入海水中攪動搜索,被海水濺到的地方嗤嗤地冒著青煙它的嘶鳴聲能穿透近百米的海水層直達海中,沈白不止一次透過舷窗看到過它那遮天蔽日的影子從海面上空掠過,每一次扇動翅膀都能在海面上壓出一道深深的凹槽,海水往兩邊翻湧,像是被犁過一樣。
最開始那一兩天沈白嘗試過用恐懼幻象去對付它,畢竟這套東西之前對付別的靈性生物一直挺好使的。
但他很快發現恐懼對這個護島獸完全不起作用,不是抗性特別高,是完全無效,像把石頭扔進一潭漆黑的死水裡,連個泡都不冒。
那些能讓大多數靈性生物精神崩潰的恐懼刺激施加在它身上,它連眼皮都不帶動一下
的。
這很不正常。
任何活著的生物都應該有恐懼的本能,這是刻在靈性底層的東西,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哪怕是之前的一頭百米大小的頂尖掠食者,在足夠強烈的恐懼衝擊面前也至少會猶豫幾秒。
除非這個護島獸的靈性已經被別的東西占滿了,滿到沒有一絲多餘的空間留給新的刺激。
同樣,幻象體系在它面前也大打折扣,只有偶爾幾處極端逼真的幻象才能短暫吸引它的注意力,而且吸引的時間越來越短,它似乎在以某種方式快速適應這些虛假的影像。
不過沈白雖然拿這頭怪物沒什麼好的解決辦法,但好在這個護島獸和其他綠森之海的生物一樣,對海水有一種刻進骨子裡的恐懼,即便在瘋狂追擊中也本能地避免接觸到海水。
它的藤蔓探入海中搜尋的時候只在表層攪動,不敢深入,身體也從來不會貼到海面上,這似乎是它唯一的軟肋,也是沈白每次都能帶著兩艘船從它眼皮底下溜走的原因。
而盧西恩對這一切完全不知情。
在達成交易之後他便把自己沉進了修復模式的最深層,感知對外界是相對封閉的,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警覺閾值。
他只知道每隔一陣子就能聽到那種讓人靈魂發顫的嘶鳴聲從不遠處或者極遠處傳來,然後他所處的這艘破船就會突然震動一下,緊接著紅色的霧氣從四面八方湧上來把船裹住,粗壯的觸手探上船舷,整艘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海水中。
沉入海水的過程出乎意料地安穩,船體外面那層濃郁的紅霧嚴嚴實實地隔開了海水,像一層會呼吸的保護膜。
他可以聽到海底暗流從頭頂淌過的悶響,可以聽到深水魚類從他旁邊游過時發出的咕嚕聲,偶爾還能聽到更遠處傳來某種大型生物的低頻鳴叫,震得船板嗡嗡響。
然後過一段時間,船會被重新拖回海面,頭頂的光線重新灑下來,海面上空的嘶鳴聲已經消失了,一切歸干平靜。
現在他已經習慣了這套流程,甚至能一邊聽著護島獸的嘶鳴聲一邊繼續修復自己的身體,心態穩得連他自己都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但第一次經歷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他差點用掉了自己最後一張保命底牌。
那些看著就頭皮發麻的觸手從深海底部探上來,一根根粗壯得足以碾碎甲板,在纏住他整艘船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帝國在保護他,而是在收網。
那個瞬間他的靈性差點自動觸發傳送,好在千鈞一髮之際李巨基及時出現了。
那個人傀儡在他面前現出身形,用那種沒有溫度也沒有感情的語氣告訴他,這是己方艦隊的手段,不必緊張。
盧西恩強迫自己把疑心壓下去。
不是因為相信了對方的說辭,而是因為他沒有別的選擇。
留在海面上被護島獸撕碎,和被帝國抓回去切片,後者至少還能多喘幾口氣,說不定還能找到逃跑的機會。
也正是因為經歷了這一遍又一遍的下潛和上浮,他在這個過程中逐漸窺見了這支帝國艦隊的部分實力。
那些密密麻麻的觸手,粗壯得足以絞碎一艘普通船隻的船身,從黑暗的深海底部延伸上來,數量多到他數不清。
雖然他看得出來有些是真實的有些是虛幻的,但那些表面布滿了螺旋狀吸盤、吸盤中心有大量孔洞的觸手,它的視覺效果和水流擾動跟真實的觸手完全一致,在海水中和真實觸手混在一起根本分辨不出來。
所有的觸手全部延伸自同一個方向深海,那個深度以他現在的精神力完全無法穿透,他只能感覺到在那厚重海水之下有一個巨大的、安靜的、正在注視著上方的東西。
是帝國飼養的生物兵器?
還是帝國又研發出了什麼他不知道的新型裝備?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現在這副破破爛爛的狀態絕對惹不起那玩意兒,就算完好時候的他碰上,勝負也在兩說之間,更別提這還只是這個帝國艦隊的冰山一角了。
其實本來到達成交易之後他心裡還存著幾分小心思,等到了浮霜海域就找個機會悄悄開溜,浮霜海域環境複雜,暗流交錯冰層覆蓋,還有特殊的..
藉助那種特殊的環境未必沒有脫身的機會。
但經過了這幾天的「被保護」之後這些小心思被他一一掐滅了。
他不是沒見過世面,然而帝國這次行動展現出來的冰山一角已經足夠讓他把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收起來。
他在一次上浮的間隙透過船艙那道裂縫看到過海底深處快速掠過的一個龐大陰影,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大概率是...
這幾天的時間裡沈白除了處理這些避免不了的外部威脅,大部分時間都把自己關在船長室里消化從花椰菜手裡得到的東西。
其中最核心的不是材料,也不是配方,而是那些關於這個世界的信息。
他之前所在的舊世界好歹也算是達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資訊時代,他對信息的價值判斷幾乎是本能級別的,所以他也很清楚,對他來說,在這片陌生的海域上,一份準確的情報比十份秘藥都值錢。
而關於那個所謂的「交易日」的信息尤其有意思,是一個讓沈白相當意外的發現。
它有些類似於之前在迷霧海中的情況但又不一樣。
在這片大海上每隔固定的時間周期,所有擁有手冊的承印者都可以通過手冊進入一個特殊的靈性空間,花椰菜稱之為「虛境」。
在虛境中可以跨越海域進行交易,無論雙方實際距離有多遠,只要是已經踏入超凡的存在並且手冊上安裝了「交易」模塊中的「虛境」分支,就可以在這裡碰面、交換物品、販賣物資、互換信息等等。
並且交易日的時間對所有海域統一,但不同海域之間存在一個時間差調整,具體怎麼計算花椰菜自己也沒完全搞明白,他只知道每次開放日一到手冊就會有提示。
而在交易日之外的時間,如果想在虛境中固定一個鋪位長期經營,需要支付相當高的租金。
有了這個鋪子之後,進出虛境會便捷很多,還能享有不同的服務,所以沈白還是很心動的。
可花椰菜報出數目的時候,沈白在心裡換算了一下,大概得把他現有的財富翻上十幾番才有可能租下一個鋪子。
而他現有的財富,按照花椰菜表露出來的情況以及情報上的分析來看,已經算是很有錢了,起碼遠遠超過這個花椰菜。
可他這集結了眾多老鄉的財富才攢下的資產,依舊租不起虛境裡一個最爛的鋪子。
看來,在這個世界中,一般只有很有實力的勢力或者個體才有能力在虛境裡養一個固定的鋪子。
沈白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手指在扶手上停了好一陣子。
如果有這個渠道,那這個世界的規則完善程度比他之前想像的要高得多。
牧場主搞出來的那個大概是照著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抄的,核心功能一樣但閹割了不少東西,就像拿一份原版圖紙自己搭了個簡化版出來。
不過這個情況......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