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四百四十九章:不是,我一直以為這是野史呢?
第450章 四百四十九章:不是,我一直以為這是野史呢?
那兩個幽綠色的光點驟然收縮,在昏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被風吹了一下的燭火。
又消失了,就在他面前,就在這間艙室里,那個東西還在,只是他看不見了。
盧西恩心裡泛起一陣複雜的情緒,有忌憚,有羨慕,他見過的類似的傀儡也有一些,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還是十分少見的。
還真是一個不錯的人傀儡啊,帝國出品果然沒有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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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西恩沉默了幾秒,然後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被監控就被監控吧,被看不起就看不起吧。
這可是帝國。
他一個異族撞上帝國秘密行動隊,能活下來就已經是萬幸了,還有什麼好挑三揀四的。
對方沒有當場把他切片,沒有把他打包送回研究所,還願意跟他談條件,這已經是天大的意外,拿到哪裡說都是他命不該絕。
而且說實話,這種作風冷漠、高效、不屑於跟你多解釋一個字、把你當成一件可以隨時處理掉的物品這一切都太對味兒了。
這要不是帝國還能是誰。
看來先知沒有騙我們啊。
在已知的海域裡大聖靈還是有幾分面子的,讓他這個在外的族人依然能借幾分光,讓他在這種絕境裡撞上一個講規矩的帝國軍官,而不是那群瘋子一樣的劫掠者。
他把目光從李巨基消失的位置收回來,開始在腦子裡盤算自己的底牌,看看一會兒是誰來跟他談這個事情。
同時他也已經做好了出血的準備。
大約十幾分鐘後,盧西恩的感知動了。
不是艙室內部的動靜,是外面,他的船雖然破成了這副德行,但還有一些殘存的外部感應點能用,零零散散地分布在船殼上。
三道人影正在從螺殼號那邊過來,不是坐船,是直接飛過來的,身形破開海面上濕重的空氣,掠過那些從樹冠上垂下來的藤蔓。
最前面兩道人影速度很快,姿態很穩,後面跟著的那道人影速度稍慢一些,正小心翼翼地繞過那些交錯的枝丫和藤蔓,動作僵硬但路線很熟。
盧西恩認識後面那個身影林漢倫,他放出去的探子,活著回來了。
而前面的那兩個人讓盧西恩的眼眸微微閃爍了一下。
第一個人他認得,即使現在狀態極差,精神力萎靡到連最基本的靈性感知都斷斷續續,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雙在海風中微微泛著藍色光澤的眼睛,這個特徵太明顯了,想忘都忘不掉。
這就是之前站在螺殼號甲板上、和那個散發靈界氣息的女性人類並肩而立、跟林漢倫對話的那個純血人類。
他說了一口流利的帝國語,至少盧西恩是這麼認為的,畢竟他對螺殼號甲板上那些對話的真實來源毫不知情。
紅霧的偽裝、甲板上的帝國術語、跟林漢倫的接觸,從頭到尾都是李劍白在主導。
盧西恩自然而然地把他定位為艦隊中的軍官,而且地位不低。
第二個人讓他有些看不真切。
穿著深色的長袍,臉上遮著一層面紗,只露出一雙手和一雙眼睛,身材纖細,步伐輕盈,但從頭到腳裹得很嚴實,連頭髮的顏色都看不出來。
只能看出應該是個女性—那個有著靈界氣息的女性嗎?
盧西恩努力想看清更多細節,但他的精神力已經萎靡到了一定程度,感知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
因為距離並不遠,所以三道人影很快便落在了那艘破船的甲板上。
林漢倫走在最前面,推開那扇半塌的艙門,領著兩個人沿著走廊一路往下,穿過那些破破爛爛的艙壁,繞過那些還在滴水的管道,走過那條布滿抓痕的窄通道,最後停在了船長室那扇厚重的艙門前口林漢倫沒有進來,只是站在門口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睛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經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預想,他本來是去進行試探的,結果現在變成了帶路的。
而且他之前那些偽裝和說辭,在眼下這個局面里已經成了一個笑話。
盧西恩在修復艙里等著。
他本來想站起來不是真的站起來,他現在沒有腿,但他可以操縱修復艙飄到甲板上去迎接一下,好歹表示一點待客的誠意。
但他的骨朵剛動了一下就又縮了回去,因為他的目光掃到了艙室角落裡那片看似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那個人傀儡還坐在那裡,隱身了,但他知道他在那裡。
這個認知讓他打消了所有關於移動的念頭。
還是就待在這裡吧,在自己的修復艙里,在自己最虛弱最沒有防備的姿態里,等帝國的來人。
這樣至少看起來足夠坦誠,或者說看起來足夠沒有威脅。
一個連動都不敢動的階下囚,總比一個還能到處飄的未知生物更讓人覺得安全。
林漢倫推開艙門,退到一旁。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李劍白走在前面,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間艙室他已經通過主教大人共享的模擬場景看過不止一次,但真正置身其中感覺還是不一樣。
空氣里那股又腥又甜的氣味比他想像中更濃,不是單純的腐爛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草藥、膿液、海水的咸和某種說不出名字的有機物發酵後的複雜氣息。
踩在地板上的腳感也比他預計的更軟,有幾塊木板在他腳下發出極細微的吱呀聲,像是隨時可能斷裂。
他沒有在意,只是走到培養皿前方大約三步的位置站定,眼神平靜地掃過這個亂糟糟的艙室,掃過那堆空罐頭,掃過那兩枚散發著幽綠螢光的巨蛋,最後落在那坨泡在培養液里的殘缺生物上。
概率之瞳被他壓在眼底,藍色的光澤暫時沒有亮出來。
盧西恩也正在感知面前這兩個人。
先看李劍白。
現在離得近了,他的感知終干能勉強穿過那層毛玻璃了,能看清一些之前看不清的細節。
但他不敢掃得太用力,會顯得像是在窺探,在眼下這個身份定位里,一個被監控的對象是沒有資格去窺探監控者的。
他只粗略掃了一下:
序列9,靈性波動穩定,看來快圓滿了,和之前使用秘法在海面上觀察時一致。
果然是個軍官。
序列9不算高,但在帝國軍隊體系里序列高低和軍銜高低並不完全掛鉤,有些文職軍官序列不高但軍銜不低,有些技術兵種甚至沒有序列但掛著尉官的銜。
而且按照人族的情況來看,有超凡資質的人族本身就已經算難得了,大部分純血人族終其一生都摸不到靈性的大門。
況目艦隊裡還有那種人傀儡背後的存在坐鎮,別說序列9,就算是個普通人站在這裡他也不敢輕視。
要是擱平時,序列九在他眼裡真不算什麼。
他們這個種族不能踏入序列之路,這是他們與這片大海上所有正常的靈性種族最大的區別造物主關上了一扇門,但同時給他們開了一扇比別人都大的窗。
在低級別序列的對抗中,他們的種族天賦幾乎是無解的優勢。
序列9、8、7這三個序列之間的實力差距不算懸殊,還沒達到中高階序列那種一階壓死人的地步。
而他盧西恩就算現在半死不活地泡在這口裝滿了腐敗膿液的培養皿里,精神力的強度加上種族的秘法也依然足以壓制大部分序列8,其至一些不怎麼擅長精神防禦的序列7在他面前都可能翻車。
但盧西恩沒有因此輕視李劍白。
人在屋檐下,低頭不丟人,況且這屋檐還不是普通的屋檐,他只是有幸被它暫時遮了一下。
這份清醒是他從無數次死裡逃生的經歷里磨出來的,驕傲是奢侈品,只有活著的人才有資格享用。
李劍白的到來反而讓他心底又安定了幾分。
因為不管李劍白的軍銜高低,他無疑是艦隊管理層的一員,是能拍板做決定的人之一。
他親自過來談判說明對方不是在戲弄自己,是真的把這當成一筆交易在處理,有流程、有規範、有得談。
所以他很客氣,客氣到骨朵在對方走近的時候甚至主動往回收了收,把那些正在滲膿液的裂口藏到不那麼顯眼的位置,像落魄的商人在會客前手忙腳亂地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領。
然後他也趁機感知了第二個人。
等他的精神力掃過去的時候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女人,戴著面具,看不清楚臉,之前的探測沒錯。
但她的生命形態不對。
離得遠了還感覺不到,現在距離不到五米,他的精神力雖然萎靡但這點分辨能力還是有的。
這女人身上有靈性波動,靈性很穩定,和活人一樣,一切生命體徵都完全正常。
但她的精神層面是一片空白,就像一棟外觀完好的房子,但你走進去一看,裡面沒有人住,空蕩蕩的。
這和之前那個李巨基給他的感覺很像,但又不一樣。
那個李巨基給他的感覺像是一間完全清空的空房子,但這女人給他的感覺像是一間裝修到一半的房子,或者說一間有人剛在桌子上點了一盞燈但燈後面還沒有人坐進來的房子。
他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語言在這個層面上突然變得很無力。
看起來又是人傀儡。
帝國現在怎麼回事,已經能量產這麼精良的人形作戰單位了嗎?
他記得自己上次跟族裡交流的時候還沒有這方面的情報啊。
朱老果然說得沒錯啊。
盧西恩在心裡苦笑了一下。
離開族地之前,族中一位他喊作「朱老」的負責介紹各大勢力的長者曾經拍著他的肩膀跟他說過:
帝國最可怕的不是對異族的態度,而是它們永遠會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折騰出新東西來。
帝國的純血人族是這個世界上最孱弱的種族之一,沒有堅硬的甲殼,沒有鋒利的爪牙,沒有與生俱來的靈性親和,壽命也短暫得像是海巢蟲,靈性天賦也平平無奇,隨便從大海上拉一個超凡種族出來在個體素質上都能把他們從頭碾壓到腳。
但他們的創造力和潛力實在是可怕。
在這片大海上有一個不完全統計的說法:
如果有某種稀奇古怪的新發明、新裝置、新手段突然冒出來,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帝國搞的。
剩下的一半里,有從新海域漂來的未知文明的技術,有鍊金協會那群瘋子整出來的詭異機械;
還有那群腦子還沒他們養的蠕蟲好使但打鐵鍛造倒確實是一把好手的矮崽子們。
但所有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也沒有帝國搞出來的多,更沒有帝國搞出來的東西可怕。
因為帝國是真的搞出來過一些改變了整個已知世界格局的東西,不是傳聞,不是誇大,是寫在歷史書里的鐵打的事實。
不過之前他都是當野史和吹牛聽的,酒館裡的醉漢們嘴巴一咧什麼故事編不出來。
但現在他親眼看到兩個量產級的人傀儡展現出這種水平,他也不得不重新審視那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吹噓。
好像也不完全是人族的自我營銷啊。
他的思緒又開始飄了。
秘術結束之後他總是這樣,思維像一隻從鳥群里被擊落的海鳥,翅膀斷了,只能浮在水面上隨波逐流,飄到哪算哪。
他知道自己在發散,他也知道現在不應該發散,帝國的軍官站在面前等著跟他談判,而他的腦子裡正在不受控制地回溯帝國曆次技術革新對海上勢力格局的遠期影響。
快收回來,他對自己說。
然後他把那團散得到處都是的思維強行往回收了收,像把一堆從筐里掉出來的濕衣服一件一件往回塞,塞得很用力,但總有些邊邊角角還在往外漏。
可下一刻一道柔媚的聲音直接把他拽了回來。
「盧西恩先生。」
那個被他判斷為「另一種人傀儡」的存在開口了,聲音柔媚,語調卻意外的利落,不是帝國軍官慣常的那種冷硬風格,倒更像是個商人,「請問你最核心的訴求是什麼?我們要根據你這個訴求來判定,我們是否有合作或者說交易的基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