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四百四十七章:「......執行機密任務的少尉先生。」沈白:誰?我嗎?
第448章 四百四十七章:「......執行機密任務的少尉先生。」沈白:誰?我嗎?
因為帝國的行事風格不需要任何修飾,他們一旦認定一個目標,就是雷霆手段。
抓回去或者就地消滅,中間沒有第三種選擇。
而且帝國這幾年對各類非人超凡種族的「採樣需求」越來越大,這在這片大海上根本不是什麼秘密。
如果被帝國抓回去,等著它的就是某個研究所的地下室,白慘慘的燈光,金屬解剖台,一個戴著單片眼鏡的帝國研究員拿著本子在一旁記錄,它的腺體、枝葉分泌物、靈性核心被一樣一樣取出來標號存檔。
千面教會可以談條件,靈修會可以談交換,但帝國從來不談。
帝國的字典里沒有談判這兩個字,只有命令,以及不接受命令情況下的清除。
另外,千面教會和靈修會或許看它族的面子,或者怕被事後報復,還有可能放它一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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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帝國就算真把它怎麼樣了,族裡也不會為它出頭。
有前車之鑑擺在那裡,它族雖然還算有些分量,但還沒資格跟帝國這種龐然巨物叫板。
它又開始後悔了。
後悔自己為什麼偏要在那個碼頭多停半天,後悔為什麼要貪那一點停靠費,後悔為什麼沒在離開族地之前再多帶幾塊穿海石。
這些後悔的念頭在腦子裡轉了不到幾秒鐘,就被更強烈的恐懼衝散了,因為它突然想起了一件更要命的事。
那個操控人傀儡的存在。
那個躲在這具灰眸軀殼背後的、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裡冷冷注視著一切的存在。
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沒有做出任何一個可以被解讀為敵意或善意的舉動。
他只是讓這具傀儡站在那裡,垂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這種沉默在它如今腦補出來的那幅圖景里,已經不是單純的壓迫感了。
這是審判前的審視。
對方在看它,就像在看一件即將被貼上標籤、編入目錄、送進帝國研究所培養皿里的樣本。
那句「帝國研究所會獎勵我們的」,更是讓它對自己的判斷確信無疑。
它知道自己的種族在帝國研究所的懸賞名單上排在什麼位置。
它的腺體是製作高端靈性穩定劑的原料,骨朵分泌物可以提煉無後遺症的精神增幅藥劑,靈性核心更是在帝國鍊金市場上按克計價的天價材料。
而活體的價值比這些零件加起來還要高,因為活體可以持續產出,可以做各種不想用死體做的實驗。
它又開始冒冷汗了。
當然,它沒有汗腺,但這完全不影響它的骨朵表面凝結出一層薄薄的發黃液體。
那些液體順著軀幹的褶皺往下淌,一滴滴落進培養液里,發出細小的嗤嗤聲。
可現在它還有一個想不通的地方。
就算它運氣不好撞上了,可帝國某個大貴族的隱秘行動隊,出現在綠森之海乾什麼?
這片海域雖然資源豐富,但也不值得帝國出動這個級別的力量。
這麼說的話,它們要麼是在追蹤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要麼是在執行某個級別很高的秘密任務。
念頭轉到這兒的時候,花椰菜的骨朵儘管還處在絕望禮的壓制下,還是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
它想到了最壞的那種可能性。
自己只是個添頭,這支隊伍本來的目標另有其物,它只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正好躺在人家的必經之路上。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這支隊伍的真實實力遠不止它目前觀察到的這些,意味著對方的戰力配置根本不是衝著自己來的,意味著自己連魚死網破的機會都沒有。
絕望禮的持續時間很短。
每一秒都在消耗它本源的精神力,同時也在加速身體的腐化速度。
那些裂開的骨朵邊緣開始變得更黃,有些地方甚至開始發黑,像被火焰從內部烤焦了一樣。
培養液里的氣泡越來越多,咕嘟咕嘟的聲音連成一片,從它軀幹周圍的液面向上翻湧。
它撐不了太久了。
必須在秘術結束之前想出一個對策。
而此刻李巨基仍然保持著那個姿勢,垂著手,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因為沈白剛才在花椰菜使用秘術的那個瞬間就被那股波動驚到了。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一副隨時要咽氣模樣的生物,體內居然還藏著這麼強的力量。
那股精神力暴涌的瞬間,他在深瞳號里都能感受到靈性層面的震顫。
所以他有些不太敢說話了。
或者說,在這個局面下,他找不到一個好的切入點。
打,不一定打得過,剛才那股精神力的強度遠超過他之前的預估。
不打,他現在都已經摸到人家臉上來了,這可不是什麼友好的舉動。
實在是進退兩難。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糾結的同時,對面感知里的世界完全是另一幅圖景。
那個半截殘軀泡在渾濁液體裡的強大生物,已經在短短几分鐘內,把他的身份從一個「來歷不明的入侵者」推演到一個「正在執行秘密任務的帝國情報軍官」的確切位置。
這中間的邏輯鏈條在花椰菜自己的腦子裡當然是嚴絲合縫的。
人傀儡操控技術,這是帝國內部頂級勢力的標準配置。
雙層偽裝旗幟,帝旗加封地紋章,能做得到這一點的只有帝國本土貴族。
甲板上的帝國語戰術通訊,用的全是軍事術語和內行人才知道的簡語。
帝國研究所的懸賞,它的種族確實在名單上。
每一個環節都能對上,每一個推論都有事實支撐。
唯一的漏洞是從頭到尾它都不知道對方的實力和真實目的到底是什麼,但它又不敢主動去驗證這一點。
所以此時的花椰菜,在秘術賦予的絕對冷靜支撐下,已經完成了所有能做的推導。
它在心裡重新審視了一遍那面被紅霧包裹的旗幟,審視了一遍從甲板上飄下來的帝國語碎片,審視了一遍面前這具紅色的傀儡身軀。
每一個細節都指向同一個結論,沒有任何矛盾,沒有太大的疑點。
花椰菜在絕望禮的絕對冷靜中沉默了片刻。
然後它用一種接近氣聲的、但依舊維持著體面和穩定的方式,把話遞了出來。
「既然已經來到了這裡,也看到了我的情況,那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它喘息了一下,那兩根藤蔓無力地搭在培養皿邊緣,末梢微微發著抖,像兩截被暴風雨打折了的海草。
「好吧,正在執行某些秘密任務的帝國少尉先生。」
在它說完這句話之後,它明顯感覺到面前那具灰眸身軀頓了一下。
那種停頓不是被嚇到的停頓,不是恐懼驅動的僵直,而是一種完全意料之外的怔愣。
就像走在街上突然被陌生人叫出了準確的姓名和職務,那種短暫到幾平不可察覺的身體層面的頓挫。
這種停頓太真實了,真實到不可能是偽裝的。
因為人面對突如其來的信息衝擊時,第一反應永遠是身體層面的反應,其次才是表情和語言的掩飾。
對李巨基來說,這具身體在此刻就直接反映了沈白潛意識層面的真實回應。
花椰菜的猜測沒錯。
因為沈白在深瞳號里確實是愣住了。
秘密行動?帝國少尉?什麼玩意兒?
他跟帝國少尉之間唯一的關係就是被對方追殺過,而現在這坨實力相當不弱的生物居然把他認成了帝國的人。
沈白在意識里把這個誤會的前因後果飛速地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這事雖然荒謬,但絕對不能只用「荒謬」兩個字就打發了。
因為這個誤會或許對花椰菜來說不是荒謬,是合理推斷。
首先,它一直在用那種感知能力瘋狂掃描周圍的一切,它看到了李巨基的存在,它可能也看到了海面上螺殼號掛著的那面旗幟底下的第二層。
如果他沒猜錯,那些被他刻意用紅霧蓋住的幾處帝國標記,在花椰菜的感知里也已經一覽無餘。
再加上甲板上那些手下鸚鵡學舌的「帝國術語」,再加上這艘船本身的存在方式和李巨基一直的表現,所有的線索在它腦子裡擰成了一股繩,最後打了一個名為「帝國」的結。
它到底是怎麼從這些碎片裡推導出這個結論的,沈白不知道具體的推演路徑。
但這已經不重要了。
他不需要知道它是怎麼想的,他只需要知道它確實這麼想了,並且看來大概率還深信不疑。
「這個神展開是真的沒想到啊。
剛才都做好打一場硬仗的準備了,結果現在這情況————讚美我自己。」
沈白在深瞳號里慢慢地把酒葫蘆放回扶手上,指尖在木質表面輕輕敲了兩下。
「不過還是要小心,不能被這東西反過來陰一手。
萬一這波它其實站在大氣層,我這個第三層的人可就成笑話了。」
所以沈白沒有急著去糾正這個誤會,也沒有順著話頭直接認下來。
他只是讓李巨基繼續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這個誤會不是他主動編造的,他只是在恰當的時候選擇了不解釋。
而他一直以來的經驗告訴他,有時候不解釋比主動撒謊更好因為主動撒謊一定會有漏洞,說的越多漏洞越大,早晚會被對方抓住破綻。
但不解釋完全不一樣。
不解釋意味著所有信息都是對方自己腦補出來的,而人們對自己腦補出來的東西永遠是深信不疑的。
你就算之後想推翻,他們都會替你找理由來反駁你。
果然,花椰菜把李巨基那一瞬間的停頓理解為,一個偽裝被意外道破後正在冷靜評估要不要滅口的情報人員。
它在絕望禮的冷靜加持下完成了這個分析,然後迅速做出了下一步策略:
不兜圈子了,直接亮牌。
「你可以放心,我族的秘術你應該也了解。」
它的聲音比剛才更低,更沙啞,帶著一種透支過後的虛脫感,像是每一個音節都要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
骨朵之間那些幽綠色的光芒閃了幾下,亮度比之前又暗了一圈。
「只要我還活著,我就不會回歸大聖靈。
所以這裡的這一切,所有的事情,都不會泄露出去的。」
艙室內再次陷入安靜。
但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
之前的安靜是被迫的,入侵者不說話、主人不敢出大氣的僵持,那種安靜里全是緊繃的弦。
現在的安靜是另一種質地,花椰菜把自己的底牌攤在桌上了。
不是威脅,不是談判,是承諾,我給你保密,我不會泄露你們的行蹤和身份,所以你沒有必要滅我的口。
而且它話里還藏著半句沒說出來的潛台詞,你殺了我的話,我族也會知道,到時候你和你背後的任務都不好交代。
所以它說這話的時候,沈白能感覺到它在看李巨基。
不是看臉,是在看手。
那雙垂在身體兩側的手,十指微張,指節處在一個鬆弛但有力的弧度上。
它大概在拼命評估這雙手下一秒會不會抬起來,會不會直接捏碎培養皿,會不會把它從液體裡撈出來摔在地上。
沈白沒有讓李巨基動。
他只是繼續沉默。
因為他發現對付這種想像力豐富的對手,沉默可能就是最好的策略。
一切靠它自己腦補就好了。
沉默像一塊被投入水中的石頭,而花椰菜是那個死盯著漣漪一圈圈往外擴散的人。
在沉默中它會自己填補所有的空白,而且填補進去的內容只會越來越不利於它自己。
這一招沈白在舊世界就用得爛熟。
在對方已經把你高估了的情況下,你說的越少,對方越覺得你深不可測。
你的每一次沉默都被解讀為深謀遠慮,你的每一次停頓都被理解為在權衡利弊。
最後對方會在自己腦子裡把你這尊佛越塑越大,直到自己把自己嚇到腿軟。
「這個海域的事情看來你們也知道了?」
花椰菜又開口了,有些顫抖的聲音勉強撐住最後的體面,像踩在即將斷裂的冰面上。
「我可以送你一個情報,至金聖權教會和永光聖教會還有天翼族那邊已經撤走了。
不過你們帝國這次,咳咳,追蹤異族的效率還是一如既往的快。」
話音剛落,它體表好幾顆原本只裂開小口的骨朵徹底炸開了。
不是慢慢裂開,是直接從內部崩開,膿液湧出來落在培養液表面,嗞嗞地冒著白煙,散發出一種又腥又甜的腐敗氣味,在封閉的艙室里迅速瀰漫開來。
絕望禮的時間到了。
那股冰水般的絕對冷靜開始從它的意識里退潮,留下一片被透支之後的狼藉。
恐懼回來了,懊惱回來了,委屈也回來了.....但不再像之前那樣亂成一鍋粥。
因為它們已經完成了它們的工作,該做的決定已經做了,該說的話也說了。
現在剩下的只有等待,等對面這個一言不發的人形生物做出他的選擇。
沈白坐在深瞳號的船長椅上,右手食指在扶手上輕輕地敲了第三下。
他的目光透過李巨基的眼睛,落在那坨正在加速腐化的花椰菜身上,又掃過艙室里那兩顆安靜的巨蛋,掃過地板上還在冒著煙的小膿球,掃過天花板上那些已經重新閉上的小眼睛。
「這個海域的什麼事情?它說的那兩個教會,是不是就是孔瀟白提到的那種教會?
這傢伙看起來肚子裡裝了不少信息啊。」
沈白聽著花椰菜剛才因為恐懼和催促而脫口而出的話,眼神微微閃了一下。
看來這個誤會,需要好好地利用起來了。
沈白的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極淺極快,一閃而逝,淹沒在他重新把白骨葫蘆抵住嘴唇的動作里。
在他意志的投射下,李巨基站在艙室中央,仍然保持著那個鬆弛的站姿,沒有任何威脅性的動作。
培養裝置里那坨殘缺的生物還在微微發抖,骨朵一開一合,用比剛才更慢的頻率掙扎著維持最基本的生命體徵。
液體裡的懸浮物漂得更緩了,像是連它們都感受到了這間艙室里瀰漫著的那種不確定的、隨時可能翻轉的沉默。
然後沈白操控著李巨基,極其緩慢地、幾不可察地點了一下頭。
這個動作的幅度小到幾乎可以被忽略,但在花椰菜的感知範圍里,任何細微的變化都不會被遺漏。
那具人形在聽到它的話之後停了很長時間,然後點了頭。
在花椰菜的解讀里,這已經足夠被當做一個明確的信號。
它以為這是交易成立的信號。
或者至少,是對方願意暫時不下殺手的信號。
然後沈白繼續沉默。
因為沉默,在這種局面下,確實是最好的回答。
花椰菜想了一下,立刻開口說道:「閣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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