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四百四十五章:「……誰在那裡?……我看到你了,出來!」(補更)
第446章 四百四十五章:「……誰在那裡?……我看到你了,出來!」(補更)
只見一陣波動突然從它身上的某個位置刷地掃了出來。
不是在空氣中擴散的那種聲波,是一種更奇特的東西,無形無影,速度卻快得驚人。
艙室里那個尖銳的自言自語,當場就停住了。
所有的骨朵同時停止了蠕動。
半秒之後,那些幽綠色的眼睛一起轉向了李巨基所在的方向。
李巨基也在那一瞬間本能地做出反應,把身體側向最暗的角落,同時把呼吸和心跳全部壓到最低。
但那個東西已經發現他了。
花椰菜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尖銳的、帶著哭腔的碎碎念,而是一種壓得很低很緊的、像從喉嚨最深處擠出來的氣聲。
「————誰在那裡?」
它問完,自然沒人回答。
李巨基一動不動,沒有解除隱身,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沈白控制著這具身體繼續往牆角深處縮了半寸,把肩膀嵌進兩塊木板之間的凹槽里,讓那片黑暗完全吞沒他的輪廓。
它等了幾秒。
這幾秒里,它全身的骨朵都繃得緊緊的,每一顆都縮成了荔枝核大小。
表面那些發黃髮黑的瘤子全部鼓了起來,有幾個甚至開始往外滲粘稠的液體。
然後它做了一個動作。
那幾根原本插在它自己軀幹深處的觸鬚,藤蔓一樣的東西,一根接一根地抽了出來,帶出幾縷淡黃色的漿液。
觸鬚在空氣中晃了晃,調整了方向,然後全部指向了李巨基的方位。
「————我看到你了。」
它說,聲音放得很平,尾音刻意地穩住,「出來吧。」
沈白當然沒信。
他在深瞳號里看著這一幕,嘴角甚至微微動了一下。
它現在說「我看到你了」,只是在用語言縮小空間。
這是審訊室里最老套的伎倆,先讓你以為你已經暴露了,然後你就會自己走出來。
手段雖然並不高明,但這也意味著另一件事,他沒辦法無限期地拖延下去了。
它已經知道有個什麼東西在這裡,所以它不會善罷甘休,接下來可能會發動攻擊,可能會封閉艙室,各種可能性都有。
沈白開始盤算下一步。
正面進入還是繼續保持沉默?
他讓李巨基維持隱身,同時仔細觀察著對方的每一個細節。
但它接下來的反應卻讓沈白微微皺了皺眉。
它沒有再說話了。
按照之前沈白對這個生物的初步判斷,這傢伙話多、情緒外露、很容易走極端,它應該會繼續喊話,繼續用語言施壓,用那種尖銳的嗓音填滿沉默的空白。
但它沒有。
它反而閉上了嘴,藤蔓懸在半空,骨朵全部張開,用那種比視覺更深層的感知能力一遍又一遍地掃描著走廊。
它在等,等那個入侵者被它的沉默壓迫住,主動露出破綻。
沈白忽然覺得有點意思了。
這個花椰菜,情緒管理能力雖然一塌糊塗,但戰鬥本能還在。
它不是那種只會碎碎念的廢物話癆,它是有實戰經驗的。
能在未知里還保持這種程度的冷靜,說明它之前吹噓的那些話確實沒有摻太多水分,無愧於它族中天才這個身份。
但他不能在這裡繼續拖延下去了,因為那沒意義。
沈白快速做了一個判斷。
從這幾次掃描的頻率來看,它的感知能力或許是因為受傷的緣故,存在很大的局限性o
第一,它沒辦法持續掃描,每次掃描之間有明顯的時間間隔。
第二,掃描精度不夠。
第一次能鎖定大致方向,第二次只是在重複確認同一個區域,精度上沒有任何提升。
這說明它的這個能力極限就是如此,或者這套探測手段對身體的負擔很大。
第三,這傢伙好像有些色厲內荏。
船長室里的沈白摸了摸下巴。
對方好像在害怕,這很好。
恐懼是最好的開胃菜,吃夠了這道菜,後面的談判或者說戰鬥就會省很多事。
這樣看來,他之前做的一些後手,說不定也能用上了。
與此同時,他也有了決斷。
解除隱身,正面出現。
但不是從角落裡走出來。
他讓李巨基一步直接從陰影中踏出去,沒有任何過渡,沒有預兆,就像被某個開關切換了存在狀態的粒子,從無到有,突兀地站在那堆瓶瓶罐罐和大半個培養裝置之間。
李巨基的身體從陰影中凝聚出來。
灰色的毫無生氣的眼眸,配著那張淡紅色的臉、深色的制服、垂在身側的雙手,再加上沒有任何表情的五官。
他就那麼站在那裡,垂著手,靜靜地看著玻璃容器里那團發黃髮蔫的生物。
艙室里發出一聲極其短暫又極其刺耳的抽氣聲。
那團泡在液體裡的東西,所有的骨朵都猛地縮了一下,像含羞草的葉子被人同時戳了一下。
它身上那些幽綠色的光在發抖,抖得很厲害,在昏暗的艙室里投下一片晃動不止的綠色光斑。
它看清了入侵者的樣子。
人形,但不是之前海面上見到的那些純血人族。
可眼下這種情況,傻子也想得到,肯定跟那些純血人族有關係。
它本以為可以藉助族中賜予的物品搭個順風車,這種事它以前也幹過,沒出過問題,怎麼這次就翻了船?
「————我還以為是什麼。」
它把聲音調整到剛鎮定下來的程度,但尖銳的尾音根本無法控制,像指甲被強行從玻璃上抓起時又不小心刮擦了一下,「原來是海面上的朋友。閣下到此是?」
李巨基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個巨大的培養裝置前面,全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只是垂著手,靜靜地盯著那團發黃髮蔫的東西。
這種沉默比任何威脅都管用。
花椰菜眼眶裡那兩團幽綠色的光抖得更凶了。
它從那具暗紅色的軀體上感受不到任何自主的精神波動,靈性是有的,但精神波動沒有。
這太奇怪了。
它在艙室里到處亂瞟,先是看那些空罐頭後面有沒有藏第二個隱形單位,然後又看艙門位置有沒有被堵死,最後看那兩顆巨蛋的擺放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那兩顆蛋還在原來的位置,表面散發著微弱的幽光,沒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它稍微鬆了一口氣。
艙室里那些瓶瓶罐罐之間,幾隻從牆壁縫隙里突然冒出來的小眼睛啪地睜了一下,又立刻全數閉上。
是關了,不是消失了。
顯然,這條破得只剩骨架子的船,還有一些勉強能用的自查手段。
而這些手段現在全被它的主人調集起來,迫切地想要看清楚這個入侵者。
它也在死死盯著對方,那兩根懸在半空的觸鬚微微往回收了幾寸。
突然,花椰菜的腦子裡,那些因為受傷而一直萎靡的思緒,這時候像被人在底下塞了一把火,開始猛烈地翻湧起來。
眼前這東西就不是正常的生命存在,它是被人操控的!
它終於從自己凌亂不堪的記憶里翻出了這種感覺。
不是因為它見過李巨基本尊,而是它的種族裡流傳著大量關於這個世界各大勢力的基礎情報。
這些東西它從小聽長輩講,出來試煉以後自己又搜集了不少,全堆在腦子裡。
有靈性而無精神的存在,就它知道的就有六七種。
而符合眼下這種情況的,他知道的一共有三種。
第一個是千面教會的身隨面。
他們會把最好的「面具」做成替身放出來做事,每一個身隨面都是一件精雕細琢的作品,外形和真人看不出差別,但本質是空的,是給主人投射意志用的容器。
第二種是帝國內部某些見不得光的部門用的人傀儡。
它們會把超凡者甚至普通人活活做成肉體兵器,從內部注入某些特殊存在的意識。
做出來的東西氣息又冷又硬,動作精準得像上好了發條的工具。
第三種則是靈修會的附靈者。
那幫陰暗的蛆蟲從來只把心靈投射進別人的身體,本體則藏在海底某個不見天日的密室里打坐。
而且附靈者控制的軀體仍然保留著原主人的某些特性,氣息更自然,行動更流暢,甚至會保留一部分原主人的習慣動作。
花椰菜看著眼前的這個人形,越看越像第三種。
那具軀體的動作太自然了。
垂手的弧度,站姿的重心,甚至呼吸的頻率,都不像一個被強行抹去意識的行屍走肉o
更像是一個原本擁有完整自我意識的人,被某個更高層級的東西直接壓下去,然後接管了身體的控制權。
操控者直接以這具身體為媒介,把自己的意志從某個遙遠的地方投射了過來。
但另外兩種可能性也不能完全排除。
千面教會的身隨面有時候也會被做得極其逼真,帝國最頂級的人傀儡據說也能模擬正常人的生理節律。
它現在不是完好狀態,感知能力打了折扣,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種。
可不管是哪種,都不是它現在能惹得起的。
別說現在了。
現在它這副被護島獸、海獸群還有劫掠者打得半死不活、船隻防禦全毀、軀體泡在營養液里都還在持續腐化的鬼樣子,就算是完好狀態,遇見這幾家勢力,它唯一的念頭也只會有兩個字:快跑。
因為這些人不講道理的。
不,不是不講道理,是他們的道理本身就不是用來跟你溝通的。
他們走到你面前的時候,目的早就已經確定了。
你要麼服從,要麼消失。
它越想,骨朵縮得越緊。
恐懼開始倒灌。
這其實不完全是它的天性。
它在族群里雖然算不上那些一等一的硬漢,但也不是個膽小的慫包。
它這個種族天生精神力就格外強悍,強到在高級別以下的碰撞中幾乎可以說是占盡了便宜。
但這種強大有一個他們從來不對外承認的缺陷。
成長得太快,天生的精神力太強,強到在受傷之後反而會變成一種災難。
肉體和靈性一旦遭受重創,精神力的穩定支撐就會被抽走,情緒開始倒灌,恐懼被放大,猜疑被放大..
所有理智上知道不應該影響判斷的東西,全像被擰開了閥門的廢水一樣湧進來。
偏偏它現在的傷勢,正好卡在那個要命的節點上。
更要命的是,它自己心裡門兒清,它本來就不是什麼安分守己的好好先生。
從族裡出來試煉之後,它使過的手段就沒幾個是光明正大的。
它偷過東西,騙過人,經常客串那種被抓了以後絕對沒人會來替它說情的職業。
可以這麼說,閒時為匪,忙時為民,偶爾遇到落單的或者防禦不那麼強的,它也不介意順手做點沒本錢的買賣。
可大海上不都這樣嗎?
除了那些星靈大船團的人因為被星靈灌壞了腦子,整天把正義掛在嘴邊,誰敢說自己是個好人?
而它想起的符合這個情況的那三家勢力,帝國封鎖區域裡的物資,它偷過,不止一次。
千面教會的信徒的面具,它摸走過一張,直接導致那個信徒的晉升任務失敗。
靈修會的東西它更是不客氣,那兩塊從靈修會手裡截下來的靈晶原礦石,現在還躺在它船艙的某個暗格里吃灰。
所以此刻它心裡一清二楚。
如果外面站著的這玩意兒是這三家中任何一家的,那它在對方的仇人名單上都算得上是榜上有名。
要是別的勢力那就更不用說了,直接回歸大聖靈好了,它都不帶猶豫的。
這根本不是會不會暴露的問題,這是對方今天來這兒的目的到底是什麼的問題。
是碰巧撞上的?還是專程來尋仇的?
如果只是碰巧,也許還能周旋幾句。
如果是專程來尋仇的,那它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連丁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在這種不斷膨脹的恐懼驅動下,它的腦子反而轉得比之前渾渾噩噩的時候快了不止一倍。
它飛快地在記憶里檢索最近做過的事、接觸過的人、得罪過的勢力,拼命想找出一個漏洞。
是不是在哪裡留了線索?
是不是被人一路跟蹤過來的?
還是那幾件贓物里藏著追蹤標記?
結論沒有一個是好的。
每一個方向都指向大概率的惡意。
然後它看見那具有著灰色眼眸的軀體往前邁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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