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三百一十七章:嗯?我……沒死?
第318章 三百一十七章:嗯?我……沒死?
隔離艙內的空氣凝滯如膠,混雜著靈泉清冽的氣息與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沈白推開厚重的密封艙門時;
胡靜正背對著門口,微微俯身,雙手虛按在手術台上那具軀體裸露的胸膛上方。
掌心泛著溫潤的淡淡光暈。
「主教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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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靜聞聲收手,轉身行禮。
她沐泉號主管的長袍袖口沾著些許水漬,幾縷髮絲貼在額角一顯然已在此忙碌多時。
沈白抬手示意她繼續,目光已越過她,落在婁貴彬身上。
婁貴彬赤裸的上半身幾乎找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口;
最深的一道從左肩斜劃至右腹,皮肉外翻,隱約能看見肋骨白森森的斷茬。
然而詭異的是,那些傷口的邊緣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蠕動;
仿佛有無數極微小的肉芽在彼此拉扯、縫合。
沈白看到這個場景,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他眯起眼睛,記憶的碎片迅速拼接是了,很像。
很像當初在海底那個隱秘洞窟中,深瞳號遭受重創後,其活體船殼進行自我修復時的場景。
「他還有意識?」
沈白問道,聲音透過防毒面具傳出,帶著金屬質感的低沉迴響。
胡靜重新蹲下身,指尖輕觸婁貴彬頸側脈搏:「是的,他是有意識的。而且————」
她頓了頓,手指微微調整角度,重新讓治療光暈更均勻地覆蓋傷口區域。
「他的傷勢其實是在自我恢復的。」
胡靜說這話時,語氣里居然帶著一絲淡淡的好奇,「如果嚴格上來說,就是不管他,給他扔在這裡,在一段時間後,他也有可能自我痊癒。
這個人的體質—
或者說那個傷勢轉化」的天賦—
真的很特殊。」
她收回手,光暈漸漸淡去。
婁貴彬胸口那個被匕首貫穿的傷口,邊緣處已經不再滲血,肌肉組織正在以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速度緩慢蠕動、癒合。
雖然速度很慢,幾乎不可見,但確實在動。
「當然,這個「自我痊癒」的前提非常苛刻。」
胡靜站起身,走到旁邊的工作檯前:
拿起一塊浸過消毒藥水的乾淨軟布,仔細擦拭著指尖可能沾染的污漬,「首先,需要極其漫長的時間,以他目前傷勢的嚴重程度和活性消耗來看;
這個周期可能要以年」甚至更久為單位計算。
其次,在此期間必須持續有充足的能量和物質補充。」
她將用過的布丟進專門的回收桶,轉身看向沈白,接著補充道:「換句話說,如果不給他吃喝,就這麼放著,他最後更可能的結果不是傷重而死;
而是在這緩慢的自愈過程中;
因為能量和物質被徹底榨乾,活活餓死」或枯竭」。
「」
清理完雙手,胡靜又從隨身的便攜醫療箱中取出新的紗布與藥膏;
開始處理婁貴彬身上其他較深傷口周圍半凝固的血痂和壞死組織。
經過這段時間的練習,她的動作已變得熟練而精準;
儘可能避免刺激到那些新生的脆弱組織。
「另外,按照您的指示,我嘗試過跟他進行溝通,或者用一些外部刺激來喚醒他的認知。
但沒有得到很好的反饋。
您想要的「跟他聊一下」的想法,短期內————應該是做不到的。」
沈白點了點頭,面具下的臉看不出表情,也沒有出聲回應。
他向前邁步,正式走進了這間臨時改造的隔離艙。
這房間不大,約三十幾平米,原本是聖血號上用來存放危險樣本的封閉室;
牆壁和地板都鋪著光滑的、堅固的金屬板。
此刻,除了中央那張固定在地板上的簡易合金手術台;
角落裡還堆放著一些臨時搬進來的醫療儀器、貼著不同標籤的藥水瓶罐;
以及數個裝著淡藍色靈泉水的大號木桶。
胡靜將最後一塊沾滿膿血的紗布扔進一旁的銅盆,起身時腳步微晃一連續數小時的高強度戰鬥和善後對她的消耗也不小,就算靠著靈泉水再加上子體的狀態,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穩了穩身形,朝沈白再次躬身:「您如果沒其他吩咐,我先去準備下一批藥膏。
李總管那邊也需要換藥了。」
「去吧。」沈白淡淡說道,「順便讓美咲把那些用霧氣封閉的白紙全部送過來。」
「是。」
胡靜垂首應命,艙門在她身後輕輕合攏。
現在,隔離艙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沈白在手術台邊停下腳步。
這個幾小時前還在海面上咆哮怒吼、揮舞著門板巨劍、叫囂著要同歸於盡的艦隊首領;
此刻如同被拆散了所有關節的人偶,毫無生氣地癱在冰冷的合金檯面上。
他身上殘存的衣物早已破爛不堪;
浸透了暗紅髮黑的血塊、焦黑的火藥灼痕以及海水的鹽漬。
左肩處那個被巴布魯重擊造成的可怕凹陷依然觸目驚心,雖然不再流血:
但碎裂的骨頭茬子仍有些刺出皮膚,白森森地映著頂燈冷冽的光。
胸口那個被匕首刺穿的傷口,在胡靜的治療和其自身詭異的活性作用下,倒是「收斂」了不少;
至少不再能看到內部組織的劇烈搏動了。
沈白看了他幾秒,然後抬手,輕輕一揮。
動作很隨意,像撣去肩上的灰塵。
但隨著這個動作,絲絲縷縷的紅色霧氣,從他身上、從披著的教袍的邊緣、甚至從周圍的空氣中,憑空浮現。
那霧氣起初很淡,像稀釋的血水,但迅速變得凝實、粘稠;
在半空中蜿蜒、匯聚,最終形成十幾條拇指粗細的、半透明的紅色「絲帶」。
這些霧氣絲帶有生命般蠕動著,目標明確地朝著地上的婁貴彬蔓延過去。
紅霧先是將他整個人包裹,然後開始細緻地「工作」。
霧氣尖端變得鋒利如刀片,精準地切開破爛的衣物布料。
布料碎片被整齊地剝離、捲起,堆到牆角。
不過十幾秒,婁貴彬已被剝得精光,赤條條躺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
赤裸的身體暴露在空氣中。
那具身體布滿了傷疤—
新的、舊的、深的、淺的,縱橫交錯,像一張記載了無數暴行的地圖。
最引人注目的仍是那些黑色紋路。
它們從胸口中央那處正在癒合的傷口輻射開來,如蛛網般覆蓋了大半個上半身,甚至蔓延至大腿根部。
紋路在皮膚下隱隱發光,仿佛有漆黑的熔漿在血管中流淌。
「嗯?這些紋路————似乎是畫上去的,並非我之前所想的天然痕跡。」
沈白凝視著那些脈絡,心中浮起新的猜測,「難道這也是一種從外部施加的、穩定的強化或控制手段?
若能侵蝕成功————或許具備復現或利用的價值。」
「有意思。」
他將這一發現暫且記下,繼續專注地「檢視」下去。
他的身體比沈白預想的更為精壯,肌肉線條分明。
即便處於昏迷之中,肌束仍隱隱跳動,仿佛蓄積著隨時可能爆發的力量。
沈白還注意到他身上遍布著許多微微褪色的刺青—
滿背、半甲、花臂,樣式紛雜,看樣子是舊世界留下的痕跡,並無特殊效力。
粗略檢視過後,沈白便不再細看。
他意念微動。
只見那些紅霧完成脫衣任務後並未消散,而是分出一股,飄向艙室一側的巨大圓形舷窗。
這扇窗戶是選這個房間當隔離艙的主要原因它很大,大到足夠讓深瞳號的觸手進出無礙。
窗戶本身是厚重的特質晶體,但邊緣有可伸縮的密封結構,必要時可以完全打開。
此刻窗外是迷霧海永恆的灰白。
霧氣貼著玻璃緩緩流動,偶爾能看見遠處其他船隻模糊的輪廓。
紅霧觸碰到舷窗邊緣的鎖扣,輕輕一扭,「咔噠」一聲,厚重的鋼化玻璃向內旋開。
幾乎在窗戶開啟的瞬間,一直在外游弋的陰影便從外面湧入。
一條觸手從霧中探了進來。
觸手呈暗紅色,像某種深海軟體動物的腕足。
它在空中緩緩擺動,尖端微微開合,露出內部一圈細密的、類似於牙齒狀的結構。
觸手在艙室內緩緩擺動,等待指令。
沈白的目光在觸手和被紅霧提溜著的、赤條條的婁貴彬之間,來回移動了一下。
短暫的猶豫過後。
他操縱著紅霧拎著婁貴彬,把他像甩沙包一樣,「噗通」一聲,扔進了隔離艙角落裡的一個大木桶。
那桶很大,幾乎一人高了。
桶里盛滿了液體—
不是普通的水,是今天沐泉號靈泉池剛更換的「初泉」。
那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漸變藍色,從桶底的深靛到表面的淡藍,清澈見底;
水面上還漂浮著幾縷淡藍色的、苔蘚狀的物質,那是靈泉產物「安息苔」,胡靜說能加速傷口癒合、穩定靈性。
婁貴彬整個人泡進靈泉里時,水面「嘩啦」一聲漫出來,灑了一地。
沈白沒管。
他操縱著紅霧,讓婁貴彬在桶里————涮了涮。
是的,涮。
就像涮火鍋毛肚那樣,拎起來,浸進去,再拎起來,再浸進去。
動作不快,但很均勻,確保靈泉水能接觸到每一處傷口,尤其是胸口那個洞和左肩的凹陷。
涮了大概七八次,靈泉水已經從淡藍變成了淡粉色—
被婁貴彬身上滲出的血和污物染的。
沈白這才把他拎出來,吊在自己身前。
婁貴彬現在濕漉漉的,頭髮貼在額頭上,水珠順著身體往下淌。
但效果很明顯—狀態對比之前,確實好了一些。
現在,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沈白抬起右手,手腕處渴血者長劍彈出。
長劍在手,沈白動作沒有任何猶豫。
他左手按住婁貴彬的肩膀固定位置,右手短劍劃出一道暗紅色的弧線。
「嗤」」
皮肉應聲而開。
劍刃精準地避開了主要血管,沿著胸骨中線向下切開一道三十公分長的切口。
皮膚、脂肪、肌肉層依次分離,向兩側翻開,露出胸腔內部。
內部的景象並不美好。
斷裂的肋骨茬子像犬牙交錯,肺葉表面有瘀傷和裂口,心臟被一層薄膜包裹,在肋骨的保護下頑強跳動。
它不僅體積比普通成年男性的心臟大了一圈,搏動的力度更是強勁得驚人。
每一次收縮,都帶動著整個暴露的胸腔內部都隨之產生明顯的震顫。
而且,儘管體積增大;
它卻似乎並未對周圍的其他臟器,如肺葉、縱隔組織等,產生明顯的擠壓或侵占感;
仿佛其內部結構或密度經過了某種優化調整。
「果然有問題。」沈白喃喃道。
沒有再多猶豫。
他操縱著那條一直等在旁邊的觸手,尖端對準婁貴彬的心臟位置,緩緩探了過去。
觸手相對「纖細」的尖端在接觸心臟表面的瞬間,微微一顫。
然後,它開始「注入」。
子體核心。
沈白特有的、能將其他生物轉化為絕對忠誠子體的「種子」。
與之前相比,這次注入的過程很慢,好像有點「艱澀」。
觸手在微微顫抖,像是在承受某種壓力。
婁貴彬的身體也開始反應一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手指蜷縮又張開,喉嚨里發出「」的、無意義的音節。
那些身體上的黑色紋路像被激怒的蛇,瘋狂搏動、試圖抵抗子體核心的入侵,但效果甚微。
慢慢的,黑色紋路像被火焰灼燒的油脂般「滋滋」作響,褪色、淡化。
而或許是因為胡靜之前的治療,讓婁貴彬的身體恢復了一定的感知能力;
也有可能是因為剛才被當成毛肚涮了涮,靈泉水的活性刺激了神經;
當然,更可能是因為沈白那一刀剖開胸膛的劇痛,或者此刻心臟被注入異物的、深入靈魂的刺激————
一直如同死去般昏迷的婁貴彬,眼皮開始劇烈地顫抖。
一下,兩下,三下————
然後,猛地睜了開來!
那眼睛起初是茫然的,瞳孔散大,沒有焦距。
但很快,意識像潮水般涌回,瞳孔收縮,視線重新聚焦。
他第一反應是困惑。
嗯?我————沒死?
緊接著,記憶的碎片如同鋒利的冰碴,裹挾著冰冷的痛楚與強烈的屈辱感,狠狠刺入他的意識:
那個紅皮膚小子詭異又帶著譏誚的臉————
脊椎處傳來的、撕裂一切的劇痛與麻木————
還有那句貼著耳朵響起的、冰冷帶笑的話語「主教大人讓我向你問好」————
一他麼的...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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