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沈白:我知道我不是好人,但現在,都好像有點不是人了...
第281章 沈白:我知道我不是好人,但現在,都好像有點不是人了...
甲板上,那巨人仿佛剛從地獄的岩漿池中爬出;
每一步踏出都會讓甲板微微震顫,每一次呼吸都會從面甲的縫隙中噴出暗紅色的熾熱氣流。
頭盔正面,那道狹長的、如同地獄裂開縫隙般的視孔中;
兩點極度凝聚、如同燒紅烙鐵般的猩紅光芒,驟然亮起!
紅芒冰冷、殘酷,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
如同深淵中的惡魔一般睜開了雙眼,掃視著眼前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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壓迫感!
難以想像的、幾乎令人窒息的物理與精神上的雙重壓迫感;
如同海嘯般以鎧甲巨人為中心向外席捲!
甲板上的木板都仿佛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離得近的幾個人下意識地後退,臉色蒼白如紙。
新的「護教騎士」—
或者說,新的「消耗型貼身保鏢」—回來了。
灰白色的光芒緩緩散去。
鎧甲表面的暗紅色能量火焰逐漸內斂,最終完全收束進鎧甲內部;
只在關節縫隙處偶爾進發出一兩點火星。
銀灰色的符文也黯淡下去,但依然隱隱可見,如同刻印在金屬深處的胎記。
巴布魯—
現在應該稱之為「護教騎士巴布魯」一站在原地,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厚重金屬包裹的手掌。
他握拳,鬆開,再握拳,適應著這具全新軀體的力量感和重量感。
「感覺如何?」沈白問,聲音平靜。
「沉重。」他如實回答,聲音從頭盔內傳出,帶著金屬的共鳴和沉悶。
「非常沉重。但這重量————我能承受,並且,有種越來越適應的感覺..
」
他頓了頓,似乎在感知著什麼。
「還有————我好像聽到了一些————聲音。
很低,很模糊,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
有人在說話,有人在戰鬥,有人在————祈禱?」
沈白面具下的眼睛閃了閃。
「那是馬庫斯留下的印記,」
他打斷了巴布魯的發言,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也是之前吾主的護教騎士的饋贈。
沒錯,他們為了吾主,為了信仰,為了救贖,他們戰死了;
但他們的戰鬥經驗、他們的執念、他們的記憶碎片,都留在了鎧甲里。
那是遺產,也是考驗。」
沈白走上前,在鎧甲巨人前面站定。
即使以沈白的身高,此刻也需要踩著紅霧才能與頭盔的視孔平視。
「駕馭它,但不要被它駕馭。」
沈白一字一頓地說,「吸收那些戰鬥經驗,學習那些戰鬥技巧,但不要沉迷於那些逝者的記憶。
你是巴布魯,新任的,教廷的護教騎士,我的劍與盾。
你的意志必須是鎧甲內唯一的主導意志,明白嗎?」
巴布魯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單膝跪地。
金屬膝蓋撞擊甲板,發出沉重的悶響。
「明白,主教大人。」
「很好。」
儀式繼續。
沈白帶領所有人進行了簡短的結束禱告;
感謝猩紅之主降下神啟、賜予新的守護者。
然後,他讓巴布魯展示了一下鎧甲賦予的力量。
那展示出的強大的力量,不時的讓甲板上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
最後,巴布魯停下了動作。
隨即,在沈白的操控下,他轉身,面向眾人,右手握拳,擊打左胸鎧甲。
「以血為誓,以鎧為證。」
「吾將守護,至死方休。」
聲音透過面甲傳出,莊嚴、沉重、不容置疑。
眾人也立即在李劍白的帶領之下,回以教禮。
行禮之後,李劍白看著眼前的這一切;
他感到有些迷茫了,因為他的眼睛告訴他;
這一切,跟他之前所想的,好像有些不一樣..
在儀式的最後,沈白用悲憫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然後肅穆地宣布:
從此刻開始,巴布魯正式成為教廷的護教騎士,享有教廷內部相應權限與待遇;
同時肩負守護教廷、守護艦隊、守護信仰、守護教眾的職責。
也就在沈白宣布完畢之後,所有的艦隊成員一無論是教廷正式成員還是外圍成員一都用敬畏、羨慕、複雜的目光看著那道偉岸的鋼鐵身影。
他們低聲重複著禱詞,額間的血印在燈光下仿佛都在隱隱發燙。
許多人握緊了拳頭,眼中燃燒著渴望的火焰一張明遠、伊萬、陳濤、布魯斯、威廉————一張張面孔下,翻湧著相似的念頭:
總有一天,我也要獲得這樣的力量,這樣的地位,這樣的————榮耀。
儀式,便在如此這般莊重而灼熱的氣氛中,落下了帷幕。
各船依次恢復航速,回到自己的巡邏位置。
巴布魯則留在了聖血號上一作為護教騎士,他需要在艦隊核心位置待命,隨時準備應對突發威脅。
夜深了。
沈白獨自立於船頭。
今日一番「表演」成效頗佳,眼下外圍艦隊成員的精神狀態與行為舉止,已基本符合他的預期。
接下來若無大的意外;
只需開源節流、穩步推進,嘗試將這套模式複製、裂變開來便可。
「但是,也不知還需要多久,才能夠刷出教廷」或神靈」相關的標籤————
難道自己之前關於大佬」標籤的推斷有誤?
要不然為何鋪墊運行了這段時間,仍無半點反饋?
不能我這忙活了一溜十三招幾,最後發現小丑竟是我自己吧?
可是根據...
心想了半天,最後沈白輕嘆一聲;
只覺想要探明這標籤天賦和某些事情的前路依然十分漫長。
但是,除了眼前的種種;
沈白心中還埋著一個更深層的憂慮一這或許得益於他曾經所處的那個信息爆炸的時代,讓他習慣看得更遠、想得更多,更早。
自從踏入這個有著超凡力量的世界,歷經種種、行其所行、擇其所擇;
所以一一種近似於未雨綢繆的不安,始終隱約盤踞在心底;
且隨著時間流逝,越發清晰、揮之不去。
沈白抬眼望去,無邊的黑暗正將海面徹底吞沒。
霧氣在夜色中變得更加濃重,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各船的霧燈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昏黃的光暈,如同漂浮在海面上的鬼火。
身後傳來沉重的金屬腳步聲。
巴布魯穿著鎧甲走到他身後三米處,靜靜站立就像馬庫斯曾經無數次做過的那樣。
他沒有說話,沒有詢問,只是站在那裡,如同一尊忠實的鋼鐵雕像,守護著主人的後背。
「劍白,怎麼樣?」
沈白沒有回頭,淡淡的問道。
「主教大人,已經安排好了。」
李劍白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他穿著教服,很明顯,他很喜歡這套制服,如果可以的話;
他其實更喜歡沈白穿的那套...
李劍白手裡拿著記錄板,「巴布魯的輪值表、訓練計劃、與健太等人的配合演練,都已經安排妥當。
明天開始執行。」
沈白點了點頭,但眼神複雜。
他看著海面上倒映的、破碎的燈光,看著霧氣中隱約的船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馬庫斯戰死了,屍骨無存。
現在巴布魯接替了他的位置,穿上了那套鎧甲,站在了同樣的位置,履行著同樣的職責。
如果未來巴布魯也戰死了呢?
是否會有第三個護教騎士穿上這身鎧甲?
陳濤?伊萬?還是其他什麼人?
是否會有第四個、第五個?
這個鎧甲的使用者,或許正在變成一種————消耗品。
一套強大的鎧甲,一個忠誠的子體;
綁定在一起,形成一把鋒利的刀,用來斬開大海之上的威脅。
刀會磨損,會折斷;
無妨,那就換一把新的刀。
畢竟子體可以輕鬆再造,鎧甲只要不曾徹底損毀,便能綁定新的穿戴者。
一遍,又一遍。
從最純粹的理性角度看,這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交易:
用可再生的廉價資源(子體),換取不可替代的戰力優勢(護教騎士)。
在這生存壓力巨大的這個海洋世界中,這種交易邏輯簡單、直接、有效。
以一具廉價的子體,換一場關鍵勝利。
以一個消耗品,換整支艦隊的生機。
換更多人————活下去的可能。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這都是很划算的。
只是————
沈白望向迷霧深處。
那裡什麼也看不見,唯有永恆翻滾、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霧氣與黑暗。
沈白當然清楚,自己肯定是算不得什麼好人的。
甚至在某些行事準則上,早已偏離了原則上的「人」的範疇。
然而;
當犧牲變得可以計算、可以預期、可以被替代時;
構成「人性」的某些部分,是否也正隨之悄然消逝?
當每一個為他赴死陣亡的生命,不再會帶來隱約的苦澀;
而只是化為「損耗率報告」上一行冰冷的數字時一他,還算是個「人」嗎?
他,還算是本來的那個「沈白」麼?
當他開始用「性價比」來衡量同類生命時;
他與那些將穿越者當作「資糧」養殖的「牧場主」,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別?
正如之前從悲面那裡獲得「同類相抵」的儀式時;
他的第一反應居然並非是猶豫,而是唯恐獻祭的數量不足,拖累自身。
也就是那一刻,沈白開始察覺;
與從前那個冷漠卻尚有底線的自己相比,他身上或者心靈正發生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變化。
但是,是從何時開始的呢?
是踏入這個世界的那一刻,還是更早————
這究竟是環境施加的扭曲,還是他本性深處真實的釋放?
他並不知曉這改變的盡頭會是何種模樣。
或者說,他下意識地————不願去深究那個答案。
因為他知道,在這片吃人的海上;
在這場殘酷的篩選遊戲中;
他必須抓住一切能抓住的優勢,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資源,做出一切能做出的冷酷計算。
哪怕這意味著要暫時或徹底丟掉一些東西一—
那些被稱為「人性」、「同情」、「道德」的奢侈品。
活下去,必須先活下去。
唯有活著,才擁有談論其他一切的資格。
只要保證,最後的自己....
「回去吧,「」
沈白最終說,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平靜,「明天你安排巴布魯熟悉鎧甲,和健太他們做配合訓練。
護教騎士可以單打獨鬥,但他也必須融入整個艦隊的戰術體系。
作為吾主的利劍,他需要擁有消滅一切異端與威脅的力量。」
「是,主教大人。」
李劍白低頭行禮,便準備轉身離開;
但是,他想到剛才因為沈白一直沉默,所以自己用眼睛隱約看到的信息提示;
在猶豫了一下後,他還是心裡一橫,選擇了賭一把,隨後開口說道。
「主教——沈——沈哥,我有幾句話想跟您說。
您肯定明白,在這個世界,人性是奢侈品,生存才是必需品。
不管怎麼樣,我們只有先活下來,才有機會贖回靈魂。
因為————我也經歷過...當時....
」
「那種在生存的重壓與自我底線之間反覆拉扯的感覺;
就像每一步選擇,都在重塑我們靈魂的形狀。
但是——因為...最後————,所以,我要謝謝您,您....
李劍白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散在船艙深處。
「不是墜落,反而更像是一次深潛麼————」
沈白回味著李劍白最後留下的話,獨自站了許久;
直至冰涼的夜露浸濕了主教袍的肩頭。
「這小子————今天能以這種方式跟我說這些,看來之前和他聊過的,關——
於眼睛」的問題,讓他已經做出自己的選擇了。」
「也算是一件好事了.....
沈白搖了搖頭,隨後轉身,返回了深瞳號。
推開船長室的門。
沒有人,美咲在聖血號處理新增的兌換的教義講解,所以今晚不在。
沈白摘下防毒面具,露出自己那張真實的,有些疲憊的臉。
他走到桌前,取出那個白骨雕成的酒葫蘆一拔開塞子,仰頭喝了一大口。
深海朗姆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短暫的、灼熱的暖意。
他放下酒葫蘆,目光落在桌面上。
那裡攤開著海圖,孔瀟白給予的羅盤放在海圖中央,指針依然穩定地指向東南偏東。
打開抽屜,裡面是熔岩菸捲還有僅剩的幾盒華子,沈白剛伸手準備拿那所剩不多的華子;
但沉吟了一下,他最後還是選擇了熔岩菸捲。
咔擦一聲,火光閃過。
沈白深深的吸了一口熔岩菸捲。
到那裡後,會遇到什麼?
其他九位持戒者?有沒有其它人?
到時,會有孔瀟白承諾的「跳出牧場主養殖流程的方法」嗎?
還是另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還有這個玉字戒指的束縛和其到底有什麼作用?
「牧場主」的真相到底是什麼?那強制契約有沒有其它的破解的可能?
血月異常的背後又隱藏著什麼秘密?
還有那個「百名同類相抵」的方案執行...
問題很多,答案很少。
沈白掐滅了煙,然後重新塞好酒葫蘆,將它放回腰間。
然後,他突然重新戴上了防毒面具,遮住了臉上的所有表情。
夜還長,霧還濃。
航行還要繼續。
而在迷霧海的各個角落,其他持戒者一孔瀟白、拉維·夏爾馬、董妙武、於詩安,羅莎蒙達、南丁格爾...
也都在向著同一個方向前進。
每個人都帶著自己的目的、自己的算計、自己的底牌。
當十枚戒指的持有者全部匯聚之時,會發生什麼?
是合作?是廝殺?是共同尋找出路?還是相互算計、彼此吞噬?
只有時間知道答案。
沈白打了個響指,船長室陷入徹底的黑暗。
然而在純粹的漆黑中,他眼底深處,卻有點點猩紅的光芒微微亮起————
下一刻,那點紅芒驟然一閃,沈白猛地從座椅上站了起來。
他原本只是打算例行檢查一遍周邊海域,便準備休息。
可就在紅霧感知蔓延開的剎那;
外界的空氣仿佛被無形之手撥動,產生了類似熱浪蒸騰般的異常擾動。
緊接著,濃重的夜色毫無徵兆地開始褪去;
本應灰濛濛的霧氣,竟自行暈染開一片詭異的暗紅那並非他的紅霧所致。
沈白倏然抬首。
只見外界的天穹盡頭,一輪妖異的紅月,正撕裂黑暗,緩緩升起。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