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天外飛仙VS破體劍氣
第336章 天外飛仙VS破體劍氣
飛虹劍在月光下流淌著清冷的寒光。
林克眨巴著眼睛想了想,試探性地往左邊挪了一步。
劍尖隨之平滑移動,穩穩地指著他。
他又往右邊挪了一步。
劍尖再次跟了過來,如同附骨之疽。
這下周圍的人也全都反應過來了,然後動作整齊劃一唰地往後退去,瞬間清出了一片真空地帶,只剩下站在中間的林克,緊緊抓著他袖子的呂青橙,和面無表情但眼神堅定的無情。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與悲壯。
林克盯著那寒光閃閃的劍尖,硬是憋了得有半分鐘,才幹巴巴地開口:「那個,有沒有一種可能,今晚風大寶劍會飄————」
葉孤城面無表情:「沒有。」
好吧,看來裝傻充愣混不過去了。
林克深深吸了口氣,玩笑之色漸漸從臉上斂去,雖然眼神里仍舊帶著點「我安安生生在這兒觀戰招誰惹誰了」的無奈,但整個人的氣質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
他對葉孤城鄭重點頭:「懂了。」
「哥!你不能去!」呂青橙死死拽著他的袖子,聲音都帶上哭腔,「你打不過葉孤城,他會殺了你的!」
無情則沒有說話,用清冷的眸子注視著林克,輪椅擋在他前方,擺明了寸步不讓的架勢。
林克看著眼前這一大一小兩個姑娘,在心裡嘆了口氣,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伸手揉了揉呂青橙的腦袋,又給無情遞了個眼色。
「沒事,放心吧。」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葉孤城自恃身份,不會真對我一個後輩下死手的,頂多教訓一頓出出氣。」
「而且現在這麼多人看著呢,他被西門吹雪放了鴿子,正一肚子邪火沒處發呢,我要是不去他的面子往哪兒擱?指不定真會惹毛他,到時候更難收場。」
他拍了拍無情的輪椅扶手,又捏下呂青橙的手,眼神變得認真:「青橙你去找我師父,把這裡的情況告訴他,讓他務必加強戒備,尤其是皇上那邊!」
無情抿著嘴唇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緩緩驅動輪椅讓開道路,呂青橙雖然還是滿臉擔憂,但也知道林克說得有道理,便眼淚汪汪地鬆開了手。
隨後小可愛一步三回頭離開了這片區域,朝著宮內核心區域的方向而去。
吃瓜群眾們看著林克磨磨蹭蹭地往太和殿那邊走一不是飛,也不是瀟灑地縱躍,而是真的沿著宮殿旁邊的台階和廊柱,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姿勢像個逃學的頑童在爬牆頭,與剛才西門吹雪和葉孤城飄逸若仙的登場方式形成慘烈的對比。
議論聲再次嗡嗡響起,不過這次大多帶著好奇和看好戲的成分。
「葉城主怎麼找個年輕小伙子,難不成是隱藏的高手?」
「屁的高手!你看他爬牆比我爬家裡黃臉婆的炕都費勁!」
「完了完了,葉城主這是被西門吹雪氣瘋了,隨便抓個人泄憤。」
「唉,可憐吶,年紀輕輕就要英年早逝了————」
「開盤了開盤了!賭這小伙子能在葉城主劍下撐幾招!一招一賠十,兩招一賠五,三招一賠二!買定離手啊!」
林克充耳不聞,連爬帶蹭(期間還差點滑下去一次,引起一片驚呼)總算登上了太和殿殿頂,踩在堅實的屋脊上。
與下面相比,夜風一下子大了不少,吹得衣袍獵獵作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整理一下皺巴巴的衣服,這才抬頭看向對面。
——
葉孤城依舊站在那裡,飛虹劍已經歸鞘,雙手負在身後,月光灑在身上仿佛為他披上了一層清冷的銀紗,浩渺寂寥的劍意若隱若現,讓林克感覺周圍的空氣變得沉重起來。
一秒鐘,兩秒鐘————葉孤城只是看著林克不說話,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裝,直抵本質。
林克被看得有點發毛,準備好的客套話卡在喉嚨里,這種沉默帶來的壓力,比直接的劍拔弩張更讓人難受。
正當林克覺得自己快被凍上的時候,葉孤城終於開口了。
「知道我為什麼選你嗎?」
「不知道,」林克果斷搖頭,「可能今晚月色不錯,適合指導後輩?」
葉孤城沒理會他加重在「後輩」二字上的音調,自顧自繼續說道:「我記得你說你學了獨孤九劍,學了辟邪劍法,還有聖靈劍法,覆雨劍法————天下頂尖的劍法,你似乎都能說得頭頭是道。」
他忽然停頓住,目光落在林克臉上,眸子裡閃過銳利之意。
「我的天外飛仙」難道還不夠你用,需要你學那麼多雜七雜八的東西?」
林克心裡「咯噔」一下,看來對方這口氣憋得相當久,借著今晚被放鴿子乾脆來個秋後算帳!
他這邊還沒想好怎麼「狡辯」,太和殿下某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個穿灰布長袍的白鬍子老頭皺起眉頭:「我怎麼不記得收過這麼個徒弟?」
他捋著打結的鬍子,一臉困惑。
而在離著他不遠的地方,另一個白鬍子老頭同樣眉頭緊鎖,盯著林克喃喃道:「老夫的劍法何時外傳了?還是這等————油嘴滑舌的小子?」
他搖了搖頭,似乎覺得不可理喻。
兩人仿佛心有所感般同時扭頭,視線隔著人群在空中對撞了一下。
風清揚&劍聖:「你收徒弟了?」
然後兩人立刻同時搖頭,臉上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我沒有,別瞎說。」
殿頂上的林克知道糊弄不過去了,乾脆很光棍地一攤手:「那些都是晚輩信口胡謅,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哈!」
葉孤城卻並不滿意這個回答:「是不是胡謅,試過便知。」
話音剛落他便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沒有璀璨奪目的劍光,簡簡單單地向前踏出,右手並指如劍朝著林克點去。
林克渾身的寒毛瞬間炸起。
他感覺周圍的空間仿佛凝固了,一股龐大精純的劍意已經將他牢牢鎖定,指尖雖未及身卻仿佛已經抵住了眉心,冰冷的鋒銳感刺得他皮膚生疼!
幾乎是本能地,林克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對著身前的虛空輕輕一划。
一道柔韌綿長、像無形水波的劍氣憑空而生,輕柔地「搭」在了葉孤城那道凝練指風的外圍,四兩撥千斤般將其引偏了少許角度。
「嗤!」
指風擦著林克的耳畔掠過,無聲無息地沒入後方無盡的夜空,然後消失不見。
葉孤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手腕動作不停,指劍化點為劃,一道更加凌厲的弧形劍氣橫斬向前方的少年。
林克卻不慌不忙,張開五指對著那道弧形劍氣凌空虛按一掌心前面空氣驟然扭曲,無數道細密卻鋒銳的劍氣激射而出,如靈巧的彈珠精準、連續地撞擊在葉孤城劍氣的薄弱節點上。
「噗噗噗噗—
」
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輕響過後,那道氣勢洶洶的劍氣竟被撞擊得寸寸瓦解。
而這也終於讓葉孤城放棄了試探,踏著鬼魅般的飄忽步伐上前,手中握著的飛虹劍終於出鞘。
沒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一劍刺出,然而這一劍卻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
軌跡玄奧莫測,劍光清冷如月,卻又帶著撕裂一切、追求完美的決絕正是「天外飛仙」的起手式!
劍勢籠罩之下,林克只覺得周身要害無處不涼,無論往哪個方向閃避,都逃不過這完美一劍的追擊!
下方觀戰的人群早已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哪怕是那些不通武學的普通百姓,也能感受到這一劍的恐怖與美麗。
那是殺意與藝術的結合。
無情雙手死死地攥著扶手,纖細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白,輪椅扶手已經被捏出兩個淺淺的凹痕。
林克面對堪稱完美的一劍,眼神異常沉靜,他並沒有試圖去破解玄奧的軌跡,而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抬起了右腳朝身前的空氣踢了一腳。
凝練如實質,且帶著霸道與穿透力的凌厲劍氣,如同出膛的炮彈,又像是蟄伏已久的毒龍,以最直接、最蠻橫、最不講道理的方式撕裂空氣—「趾劍」!
以力破巧!以霸制美!
暗金色的霸道劍氣與清冷如月的劍光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耀眼的光芒和氣浪,震得太和殿頂的琉璃瓦嗡嗡作響,灰塵簌簌落下。
葉孤城的身形微晃,向後飄退了半步,卸去那股霸道的衝擊力,持劍的手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再看向林克的眼神已經從訝異變為震驚。
這小子用的到底是什麼劍法?
柔韌如水的卸力,靈巧如簧的破招,還有蠻橫霸道的正面硬撼————風格迥異卻都精妙絕倫,而且轉換之間圓融自如,毫無滯澀。
這絕非東拼西湊的雜學,而是自成體系、且深不可測的劍道!
而且葉孤城清晰地感覺到,對方體內真氣的精純與雄渾竟不比自己苦修數十載所達到的程度遜色。
這怎麼可能?!
幾個月前這小子明明還只是個完全不懂武功的傢伙!
就在葉孤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之時,林克卻得勢不饒人主動撲了過來,雙手齊出十指連彈。
數十道或剛猛、或陰柔、或迅疾、或凝練的劍氣疾風驟雨般潑灑而出,從多個刁鑽的角度襲向葉孤城,時而如靈蛇纏腕,時而如重錘砸頂,時而如細針攢刺,變化萬千防不勝防。
葉孤城被迫收斂心神,將「天外飛仙」的劍法施展到極致,劍光化作一片月光帷幕,將自身牢牢護住,同時尋隙反擊。
兩人在寬闊的殿頂之上以快打快,身影交錯之間「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速度快得讓大部分人都只能看到模糊的殘影,以及眼花繚亂的劍氣光芒。
觀眾們都驚呆了,仰著頭看著兩道身影時而如蝴蝶穿花,時而如鷹隼搏擊。
這哪裡是「指導後輩」或者「教訓出氣」,分明是兩位絕頂劍客之間的巔峰對決!
其激烈與精彩程度,甚至超過了眾人對之前西門吹雪與葉孤城之戰的預期。
無情的手稍微鬆開了些,眼神卻更加專注,臉上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自豪。
看著林克遊刃有餘、甚至隱隱佔據主動的身影,輪椅少女心中那個疑問似乎有了模糊的答案林克的劍道或許就是沒有「道」,海納百川不拘一格,卻又深不可測。
花滿樓雖然看不見,但他能聽到,能感覺到兩股截然不同卻又同樣強大的劍意在激烈對抗。
西門的劍是「放下」後的溫暖與新生,葉孤城的劍是執著於「完美」的寂寥與激憤,而林克的劍卻像是深邃的星空,看似靜謐內里卻蘊含著無數種可能,變幻莫測,難以捉摸。
風清揚和劍聖這兩個老頭,此刻早已收起了之前的困惑,取而代之的是見獵心喜的興奮和好奇,他們緊緊盯著林克信手拈來、卻妙到毫巔的各式劍氣運用,眼中精光閃爍,仿佛在觀摩一部最高深的劍法典籍。
「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風清揚捋著鬍子,低聲自言自語。
殿頂之上,葉孤城越打越心驚,額頭已經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對方的劍氣精純雄渾到不像話,而且其運用之妙,變化之奇,更是讓他這個浸淫劍道數十年的劍神都感到匪夷所思。
那些劍氣仿佛擁有生命,能剛能柔,能聚能散,能攻能守,往往在他認為絕無可能的角度發起攻擊,或者用他完全想不到的方式化解殺招。
而更讓他感到壓力的是,林克的戰鬥風格相當「滑溜」,充分利用各種劍氣的特性進行干擾、遲滯、消耗,然後抓住自己招式銜接中毫釐的間歇,馬上便是一輪疾風暴雨般的搶攻————這種打法無賴到了極點,卻又高效得可怕!
這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就在葉孤城心神震動,劍招出現一絲細微的凝滯時,林克瞬間便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之前的劍氣全部收斂,一股浩瀚磅礴、仿佛能吞吐天地、容納萬物的恐怖劍意,自他體內升騰而起,並指如劍指向葉孤城。
這一指沒有任何花哨,只有一種感覺—正大光明!堂堂正正!
仿佛代表著某種至高無上的「理」與「法」,不容置疑,不可違逆!
葉孤城瞳孔驟縮。
他感覺自己的氣機被鎖定了,仿佛是在與整個天地為敵,那是一種境界上的壓制,一種「道理」上的傾軋!
他不敢怠慢,將畢生修為和劍道感悟盡數凝聚於手中的飛虹劍尖,刺出的依舊是「天外飛仙」,卻是他能施展出的最完美極致的一劍!
劍氣和劍光一往無前,前者堂皇正大如烈日巡天,後者清冷完美似月華傾世,在太和殿頂,在萬眾矚目之下,即將迎來最終的碰撞。
御書房中,皇帝批完最後一份奏摺,將硃筆擱在筆架上,身體向後靠在龍椅靠背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
「啊——總算搞定了,朕實在是太勤政了!」自我感動地慨嘆了一句後,皇帝下意識扭頭看向窗外。
一輪圓月高懸中天,清輝灑滿庭院。
————
皇帝眨了眨眼,忽然一驚:「嗯?月亮都爬這麼高了?」
「也不知道皇叔那邊結束了沒,」他撓著頭嘟噥起來,「皇叔應該能贏吧,聽說西門吹雪的點心鋪子昨天還在營業,光忙著做點心哪有時間練劍?」
一邊腦補殿頂大戰的精彩場面,一邊從御案後站起身,皇帝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和胳膊。
「曹正淳給朕倒杯茶來,要濃一點的,朕有點困了。
然而並沒有人回應。
皇帝愣了一下,環顧四周,御書房內燈火通明,卻空無一人。
不僅看不著曹正淳,連帶平日裡伺候在側隨時聽命的宮女太監也都不見了,整個御書房安靜得有些詭異。
「人呢?」皇帝眨了眨眼,不明所以,「都跑去看比武了?這麼不敬業?朕還沒去呢一」
他又提高聲音喊了兩聲:「來人!朕渴了!有沒有喘氣的?!」
回聲在空曠的御書房內迴蕩。
皇帝心裡忽然有點毛毛的,他皺眉從御案後繞出來,朝著門口走去,想看看外面什麼情況。
他剛走到御書房中央,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描繪著山河社稷圖的屏風側面似乎————站著一個人?
皇帝腳步一頓,疑惑地看向那片陰影。
一個人影慢慢地走出來,走入被燭光照亮的範圍中。
皇帝的眼睛慢慢睜大,那是一張無比英俊的臉。
俊朗的眉眼,挺直的鼻樑,微微抿著的嘴唇,眉宇間帶著玩世不恭和任性的神氣————
還有對方身上穿的明黃色常服,不論是款式、紋樣、還是尺寸,和自己這件都別無二致。
皇帝看著這個從陰影中走出的「自己」,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驚奇地上下打量著對方,甚至往前湊近一步以便看得更清楚,嘴裡由衷地感慨道:「原來朕這麼帥啊?」
一個帶著無奈和譏誚的聲音響起。
「主人您看,老奴就說他臭不要臉吧。」
隨著話音,兩個人一前一後從屏風後更深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魏忠賢?」皇帝一挑眉毛,「你跟著的這個糟老頭是誰?」
安雲山:
魏忠賢:
」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