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紫禁之巔
第334章 紫禁之巔
人群中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吞咽口水聲,不少自詡刀頭舔血、見過世面的「好漢」整齊劃一地往後退了半步。
林克撇了撇嘴,聲音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都老實點啊,有帖子的按規矩排隊入場,誰要是敢渾水摸魚就抓進六扇門的鐵血大牢,聽說裡面的爆ju」套餐效果拔群,專治各種不服,療程體驗終身難忘。」
這句話的殺傷力顯然比剛才那鋪天蓋地的劍氣更直觀驚悚,人群瞬間又往後縮了縮,不少漢子下意識地夾緊雙腿,仿佛已經感受到了某種不可言說的幻痛。
城門樓上,正帶著捕快巡視防務的姬遙花,剛巧走到附近垛口,「爆ju套餐」幾個字順著夜風飄上來,清晰地鑽入她耳中。
這位代理總捕頭腳步陡然一頓,臉色瞬間有發青的跡象。
她身後跟著的幾個捕快面面相覷,其中一個年紀稍輕的沒忍住小聲嘀咕:「咱們大牢里有這種套餐嗎,我怎麼沒聽說過?」
「別胡咧咧啊,」另一個老成些的捕快趕緊用手肘捅了他一下,「林大人這是在進行心理威懾!」
姬遙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去看門樓下面那個口無遮攔的可惡傢伙,繼續板著臉向前巡視,腳步比剛才快了不少,恨不得立刻離開這個讓六扇門風評被害的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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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克對自己輕易鎮住場面的結果很滿意,便打算轉身回去時,剛抬起腳就突然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哎呀,你真是小林子啊?」
林克腳下差點一個趔超。
人群邊緣努力擠出一個挎著布包的老太太,臉上滿是驚喜和八卦。
「蔡婆,你怎麼在這兒?」
「來看決鬥啊,」蔡婆聲音中氣十足,瞬間吸引了周圍不少的注意,「聽說葉孤城是個頂頂俊俏的老帥哥,老婆子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活的劍仙呢,這不就跟著街坊們一起湊湊熱鬧。」
林克:「————」
好嘛,這位還是外貌協會的資深會員,他下意識開始想像蔡婆手捧菜花高喊「孤城哥哥看這裡」的場景,胃部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小林子你不是準備當婦科聖手麼?」蔡婆完全沒在意周圍人古怪的目光,繼續熱情地關心道,「怎麼又跑宮裡當差來了?這身衣服比你師父精神多了,有編制不?月錢多少?宮裡的伙食怎麼樣?」
無數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過來,帶著街坊大媽特有的、讓人無法招架的親切與刨根問底。
林克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趕緊擺手打斷對方:「我是兼職,就臨時幫個忙而已,那個————您看這排隊人挺多的,您老注意安全,慢慢排,千萬別擠著————我還有公務,先上去了啊!」
說完不等蔡婆再開口,他便像泥鰍一樣滑出人群,幾個輕巧的縱躍重新回到城門樓上,動作快得留下一串殘影。
蔡婆仰頭看著林克消失,咂咂嘴,對旁邊一個同樣來看熱鬧的老姐妹感嘆:「這孩子打小就機靈,現在更有出息了,瞧瞧都在宮裡當差了,不過臉皮還是薄,一問到關鍵就溜————」
城門樓上,無情看著林克略顯狼狽的模樣,眼底浮現出一絲笑意:「那位老婆婆跟你很熟?」
「何止熟————」林克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心有餘悸地點頭,「蔡婆人稱東城月老」,我們那條街一大半夫妻都是她老人家撮合的,眼光毒嘴皮子利,平時最熱心腸————
就是有時候熱情得讓人吃不消。」
鐵手站在一旁,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似乎想說些什麼話,但最終努力地憋回到支氣管里。
御書房內,氣氛與宮牆外的緊繃截然不同。
皇帝從御案後抬起頭,用力捶了捶後腰,發出一聲哀嘆:「為什麼今天朕還得加班?!」
——
「外面兩大劍神馬上就要開打了,」他指著摞得快有半尺高的奏本,對侍立在旁邊,頭上還裹著紗布的曹正淳抱怨,「而且朕還是這場盛事名義上的主辦方兼頭號觀眾,結果朕在這批奏摺,還有沒有天理了!」
曹正淳苦著老臉,小心翼翼地勸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這都是今日必須處理的緊急政務,蔡相和幾位閣老特意叮囑過的,再者說外面現在魚龍混雜,雖然宮中防衛嚴密,但終究是有些風險的,皇上乃萬金之軀,還是坐鎮宮中更為穩妥啊!」
「穩妥?坐鎮?」皇帝扔掉手中的筆,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癱在寬大的龍椅里,臉上寫著「朕不開心朕想看熱鬧」,「你們不是說皇宮今晚安全得連蒼蠅都飛不進來嗎?朕只是出去露個面能有什麼風險,難不成倆人打著打著劍氣還能拐彎飛到朕臉上?」
「這————宗師威能莫測,老奴也是擔心萬一刀劍無眼————」
曹正淳急得汗都出來了,這時御書房外傳來魏忠賢稟報的聲音:「啟稟皇上,離約戰之時不足半個時辰了。」
皇帝眼睛一亮,立刻坐直身體:「皇叔和西門吹雪都到了?」
「回皇上,西門莊主已於一刻鐘前抵達,現在正在調息靜候,葉城主尚未現身。」
「高手嘛,總要壓軸出場才顯得有格調。」皇帝眼珠轉了轉,忽然露出「朕很懂」的笑容,「西門吹雪先去是守約,皇叔後到那叫氣勢。」
想了想後,他又對門外吩咐道:「你派人盯著,等兩位主角都齊了再來稟報,朕比當事人去得還早那多沒面子,必須等他們倆都擺好姿勢了,朕再閃亮登場!」
「到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得從劍神身上轉移到朕身上,這才叫九五至尊該有的氣派,懂嗎?」
門外的魏忠賢沉默了兩秒鐘。
而後聲音才再次響起:「————老奴遵旨,這就去安排。」
皇帝滿意地靠回椅背,已經開始想像自己在一眾武林高手、朝廷重臣、萬千百姓的注視下,龍行虎步出現在太和殿前,接受山呼海嘯般朝拜的拉風場面了。
曹正淳張了張嘴,臉上的表情更加苦大仇深了。
而在御書房外,轉過廊角的魏忠賢,嘴角仍在控制不住地抽搐:「————臭不要臉,等你去了地府,看閻王爺讓不讓你壓軸!」
太和殿是紫禁城中最宏偉,也最能夠象徵皇權威嚴的建築,因此被選為「紫禁之巔」
的決戰場地再合適不過。
廡殿頂覆蓋著金黃色的琉璃瓦,在滿月清輝下流淌著沉靜而威嚴的光澤,屋脊上雕刻著的栩栩如生的五脊六獸,此刻都成了這場曠世對決沉默的見證者和背景板。
西門吹雪站在正脊中央偏左的位置,白衣在月光下耀眼得仿佛不染塵埃的雪,又像是凝練到極致的霜。
————
他微微閉著眼睛,面容冷峻,呼吸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整個人似是與殿頂和夜空融為一體。
下方的廣場早已人頭攢動,而能被充許進入最內圈的,要麼是手持真帖的武林名宿,要麼是朝廷特許的達官顯貴,要麼就是有職責在身的安保人員。
無數目光聚焦在屋頂的身影上,七嘴八舌的議論聲嗡嗡作響,匯聚成一片嘈雜的BGM。
「那就是西門吹雪?果然跟傳說中一樣!」
「嘖嘖,這氣勢,這派頭————光是站著就讓人喘不過氣。」
「聽說他殺人之前一個月不洗澡————你們說他身上是不是已經餿了————」
「我呸,就是臭成狗屎也不影響老娘覺得他帥,你瞧瞧這臉蛋,這身段————」
「哇花痴吧,這是比武,看臉有什麼用!」
「你懂什麼?!顏值是實力的一部分!」
饒是西門吹雪心志堅毅如鐵,一些過於「清奇」的評價鑽進耳朵,還是讓他緊閉的眼皮,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警戒區內一處視野開闊但又不會太靠近中心的位置,某個手持摺扇、面容溫潤俊雅的年輕公子,忽然輕輕咦了一聲。
在他旁邊,一邊嗑著瓜子(被無情不贊同地看了一眼後讓讓收起)一邊觀察四周的林克聞聲轉過頭:「花大俠,怎麼了?」
這位溫文爾雅的公子名叫花滿樓,雖然自幼雙目失明,但感知世界的方式遠比常人敏銳和廣闊,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色彩,「聽」到風中傳來的最細微的訊息。
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下,花滿樓溫聲道:「西門的心剛才亂了一瞬。」
林克立刻表示出驚訝:「這都能感覺到,你不是————」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用心感知這個世界,遠比眼睛更加清楚,」花滿樓微微一笑,用摺扇虛點自己的心口,「西門的氣息剛才出現了極其微小的滯澀,雖然很快就被壓了下去。」
林克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宗師也是人,被奇言論破防一下好像也挺合理。
「花大俠覺得西門莊主今晚勝算如何?」
花滿樓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宗師之間的對決,勝負很難預測,功力、心境、天時地利、甚至一瞬間的靈光閃現,都可能影響最終結果,並非誰的功力更高便穩操勝券。」
「不過我感覺西門身上似乎還有另一種氣質正在攀升,那並非殺意也非戰意,更像是一種極致的專注與————捨棄?相信在場有許多高手都已經發現了。」
花滿樓的話讓林克下意識地掃視全場。
月光下,看似隨意或站或坐的人群中,確實有一些身影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氣息或沉凝如山,或飄忽如煙。
「和尚,尼姑,乞丐,落魄中年人————」林克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尼瑪果然都是不好惹的狠角色,這陣容開個武林大會綽綽有餘了。」
吐槽歸吐槽,但他也沒心思繼續細究,反正一個也不認識,只要老老實實看戲不搞事,他們愛是誰是誰。
「陸小鳳呢?」林克收回目光,問花滿樓,「不是說要盯緊葉孤城麼?這都什麼時候了,葉孤城還沒到,他也不見人影,不會真出什麼狀況了吧?」
花滿樓臉上溫和的笑容不變:「陸兄自有他的辦法和分寸,至於葉城主————我的直覺告訴我,或許並不像你們猜想的那樣。」
林克心裡吐槽了一句:我也不想瞎猜,但誰讓人古大俠的原著就這麼寫的呢,該防的還是得防。
就在他念頭轉動之際—
夜空中,那輪圓滿無缺的明月陡然光華大盛。
一股清冷寂寥、卻又浩渺磅礴,仿佛能容納九天雲氣、萬里風雪的劍意,毫無徵兆地傾瀉而下。
所有人心頭同時一凜,齊齊抬頭,只見一道飄逸如仙的身影,仿佛乘著月光,踏著虛空,自皎潔的玉盤之中翩然而降。
衣袂飄飄,不染塵埃。
葉孤城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