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月圓之夜
第333章 月圓之夜
林克對著桌上那截藤枝,翻來覆去研究了半個多時辰。
不管是湊到燈下仔細觀察脈絡,還是用指甲去掐,藤枝都毫無反應,連試著輸入真氣都沒用。
「難不成真是我想多了?」林克摸著下巴嘀咕,可他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算了,死馬當活馬醫。」
他站起身到院子裡翻騰出一個舊陶盆,挖了些泥土胡亂填進盆里,然後找最順眼的角度把藤枝往土裡一插。
在油燈昏暗的光線下,藤枝直挺挺地紋絲不動,像一個造型奇特的抽象藝術擺件。
林克盯著它看了足有一炷香的時間,眼睛都酸了,藤枝還是那副「我就是根木頭你能拿我怎樣」的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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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有土不行,還得有水。」他又去水缸里舀了半碗清水,小心翼翼地澆在藤枝根部。
清水滲入泥土,很快潤濕了一小片,但藤枝依舊毫無變化,連片葉子都沒冒出來。
折騰了半天一無所獲,困意便漸漸涌了上來,林克打了個哈欠,準備等第二天再仔細研究,於是吹熄油燈,脫了外衣躺到床上。
很快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林克逐漸均勻綿長的呼吸聲。
月光透過窗欞,清泠泠地灑進來,正好照在窗邊桌上的陶盆里,不知過了多久,那截藤枝表面泛起一層微弱的瑩潤光澤。
然後,它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靠近頂端的位置鑽出了兩片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小葉芽,葉芽在月光下顫巍巍地舒展著,邊緣還帶著極細的絨毛。
這還沒完。
藤枝中部偏下的位置,又伸出了兩根更細一些的分叉,如同手臂般緩緩探出,在舒展的過程中甚至做了個類似「伸懶腰」的動作,發出細微的、如同老木頭摩擦般的「吱嘎」聲。
藤枝表面的木紋和褶皺,此刻在月光下竟奇異地扭曲組合,隱隱構成了一張「臉」的輪廓,看起來有些模糊。
這張木臉上的「嘴」的部位開合了兩下:「竟然過了這麼久————才把我種到土裡————
女人一旦變心————就不聽話了————」
木臉似乎嘆了口氣(如果藤蔓能嘆氣的話),又伸了個懶腰,然後才像是徹底活動開了筋骨,整根藤枝在盆里轉了小半圈,將臉的方向對準了床鋪。
月光下,林克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著它。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大約三秒鐘。
「臥——槽—
—」
整根藤枝劇烈哆嗦起來,兩片嫩葉以每秒N次的速度瘋狂顫抖,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抖飛出去,嚇得連聲音都劈叉了:「怎————怎————怎麼是你?!」
林克一個翻身就從床上躥到了桌邊,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指尖一點寒芒凝聚,凌厲無匹的劍氣蓄勢待發,直指那根抖成帕金森晚期的藤枝,聲音冰冷:「哪裡來的妖怪?」
「等————等等!」藤枝的聲音帶上了哭腔,「我、我只是一棵樹,一棵無辜的小樹苗!」
「真的?」林克眯起眼睛,指尖劍氣吞吐不定。
「比打死我都真!」藤枝恨不得把自己從土裡拔出來對天發誓,「你看我這人畜無害的嫩芽,跟傳說里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妖怪能是一回事嗎?!」
林克盯著它看了幾秒,失望地散去指尖的劍氣:「切,白激動一場,還以為是成了精的樹妖呢,原來是安世耿。」
藤枝猛地僵住,連「表情」都凝固了,嫩葉保持著前傾的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好幾秒乾澀如木頭摩擦般的聲音才響起。
「你————你怎麼知道?!」
「廢話。」林克翻了個白眼,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它,「就你說話的語氣,還有哪怕變成盆栽也改不了的自戀和廢話多的德性,我能聽不出來?」
他頓了頓,摸著下巴上下打量著這根「安世耿」,眼裡充滿探究,「不過我還真有點好奇,你是怎麼辦到的?拜火教的路數這麼————野嗎?」
「你好像一點也不吃驚我還活著?」安世耿(盆栽版)試探著問道,情緒已經平穩了不少。
「比你更奇怪的東西我見得多了去了,」林克聳聳肩,「會分享經驗的石頭,還有那種渾身長滿眼睛的觸手怪————再說電影第二部裡面————呃,不,沒什麼————」
好懸差點把上輩子的記憶說出來,幸虧及時剎住了車。
「什麼是電影?」安世耿(盆栽版)的眉頭(兩道褶皺)困惑地擠在一起。
「這不重要。」林克果斷揮手結束了這個話題,往前湊近了些,臉幾乎要貼上陶盆,語氣裡帶著審視和玩味,「你可真行啊,安老闆,假死玩一次還嫌不夠,才消停兩天就要出來搞事,還跟姬遙花攪和在一起了?」
聽到姬遙花的名字,安世耿(盆栽版)明顯沉默了,嫩葉也跟著耷拉下來。
「這不怪我啊————那天我真死得透透的,是被人用千年太歲給救活的,你看我現在這副尊容還有能力搞事麼?」
「我就是————有點放心不下姬遙花,」安世耿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她現在看著風光,可處境比誰都危險,蔡京盯著她,神侯府防著她,估計她自己心裡也懸著————我就想能不能————稍微看著她點,哪怕就現在這樣。」
他抬起一根分叉,輕輕碰了碰頭頂的嫩葉,動作笨拙卻又帶著一些溫柔。
「我現在只是一棵樹,」安世耿(盆栽版)認真地又重複一遍這句話,「你要不信的話,等過些天我給你結個果子?」
林克:「————」
看著眼前這根正努力推銷自己「無害屬性」的藤蔓,他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安世耿,這個曾經攪動京城風雲、臨死前還能瀟灑抽菸的梟雄,現在變成了一棵會說話、會抱怨、還承諾要結果子證明自己的盆栽—畫風是不是歪得太離譜了?
「算了,你愛是什麼是什麼。」林克最終決定放棄深究這其中的邏輯與合理性,「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安世耿不管你變成什麼,只要還敢搞風搞雨,我頭一個把你砍了當柴燒。」
安世耿(盆栽版)立刻把兩片嫩葉搖得像風扇:「不敢不敢!我的本體不能移動,所以才搞出這個分身,絕對不搞事!」
「而且我現在是和平主義者,綠色環保倡導者,京城綠化事業潛在貢獻者,最多————
最多就是幫姬遙花唱個搖籃曲,偶爾提防一下小人!」
林克懶得再跟他扯皮,轉身準備回去睡覺,走了兩步又回頭,指了指桌上的陶盆:「別在我這裡唱小曲啊,否則明天把你挪到茅房門口去。」
安世耿(盆栽版)瞬間噤聲,兩片嫩葉緊緊合攏,做出一個標準的「我閉嘴,我乖巧」姿態。
林克這才滿意地躺回床上,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一盆在月光下努力扮演「普通盆栽」的藤蔓。
當零零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回到醫館時,天色已經大亮,他剛推開院門,就和準備出門的林克撞了個正著。
「師父,您這是剛下夜班?」林克看著零零發那堪比國寶的黑眼圈、皺巴巴還沾著點可疑黑灰的衣衫,挑了挑眉。
「別提了————」零零發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這一晚上雞飛狗跳的,你師父我差點就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升天,靈魂出竅」。」
說著他打了個巨大的哈欠,連眼淚都出來了。
「皇上怎麼樣了?沒嚇出毛病吧?」林克問道。
「精神著呢!」零零發翻了個白眼,「只是受了驚,又嗆了幾口水,等回去換身衣服——
喝碗安神湯,就開始念叨起皇叔委屈了」、一定要查清楚」、豈有此理」————總之抱怨了半天后又開始任性了。」
林克頓時升起不祥的預感:「這位爺又想幹嘛?」
「西門吹雪和葉孤城的決戰,」零零發嘆了口氣,「我、曹正淳、甚至蔡相都勸皇上把決戰取消掉,畢竟剛出了刺殺這檔子大事。」
「結果呢?」
「結果皇上梗著脖子說正是因為出了事才更不能示弱,越是有人想搞亂,朕越是要把這場盛會辦得漂漂亮亮,讓天下人看看大明皇帝的威嚴和勇氣。」
零零發模仿著皇帝那故作豪邁實則帶著賭氣意味的語氣,那叫一個惟妙惟肖。
「所以沒取消,也沒延期?」林克忍不住扶額。
「不僅沒取消,皇上還下令要與民同樂」,允許更多百姓在安全區域外觀戰,以示朝廷的自信與氣度。」零零發攤手,「好嘛,這一下今晚的安保工作量直接飆升至少三倍,各大衙門尤其是御前侍衛,都得把弦繃到最緊!」
他拍了拍林克的肩膀,語重心長說道:「下午咱倆都得進宮當值,小林子你雖然是個替補,但也是我們這一脈的獨苗,關鍵時刻得頂上去!」
林克無語望天,他就知道沾上皇帝准沒好事。
忽然他又想起什麼,神色一正:「師父你沒覺得昨晚的刺殺,還有皇上堅持今晚的決戰,這兩件事連在一起有點————太巧合了嗎?」
「廢話,你師父我又不傻。」零零發看了看四周,也壓低了聲音,「這事兒背後沒鬼我把頭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那你不用這個理由勸皇上?」
「問題是沒用啊,因為八王爺被帶走,這會皇上心裡憋著火,沒證據皇上不會信,反而覺得你危言聳聽,所以我們只能把安保做到極致。」
零零發看著林克的眼神變得認真起來:「咱爺倆下午進宮不僅僅是站崗,必須提前把所有漏洞都堵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怕就怕有人借著這場決戰行不可告人之事。」
「明白了。」林克點點頭,「那我先出去辦點事,下午回來跟您一起進宮。」
「去吧去吧,」零零發又打了個哈欠,腳步虛浮地朝自己屋子走去,嘴裡還嘀咕著「補個覺,補個覺,不然今晚真要猝死了————」
林克剛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對了,師父你要是聽見我房間裡有什麼動靜的話,不用理會就是。」
說完,不等零零發再問,一溜煙跑出了院子。
零零發看著徒弟的背影一臉狐疑,但濃重的困意很快席捲而來。
「徒弟大了,有點小秘密也正常。」他搖搖頭推開自己房門,一頭栽倒在床上,幾乎瞬間就響起了鼾聲。
月圓之夜,紫禁之巔,一劍西來,天外飛仙。
這四句話在後世都快被用爛了,但凡是個武俠類型的作品,甭管小說還是影視劇,到了頂尖高手對決的時候,十有八九要拿來引用一下。
但說實話,用來形容眼下京城的盛況,還真就再貼切不過。
為了應對這場註定載入武林史冊的巔峰決戰,御林軍、大內侍衛、六扇門的精幹捕快、甚至西廠的部分番子,全都被動員起來,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從宮牆根到金鑾殿,恨不得每個犄角旮旯都拿放大鏡照三遍。
這陣仗連蒼蠅飛進來都得先驗明正身,看它肚子裡有沒有夾帶違禁品,翅膀扇動的頻率符不符合安全規範。
在這股全員緊繃、如臨大敵的氣氛中,零零發一脈的「科學防衛體系」就顯得格外特立獨行,且令人膽戰心驚。
林克跟著自家師父布置那些奇形怪狀的裝置時,可謂大開眼界,到最後已經開始麻木了。
——
「師父————我知道今晚很重要,但您這些發明是不是有點太超前了?」
零零發立刻瞪起眼睛,一臉「你個小年輕懂什麼」的表情:「皇上就是保龍一族的天,是咱們存在的意義,為了保護皇上的安全,怎麼謹慎周密都不過分!」
看著師父難得嚴肅起來的臉,林克把後面的話給咽回支氣管里。
師徒倆忙活了大半天,總算把那些壓箱底的「寶貝」布置得七七八八,接著他們又開始沿著既定的巡邏路線,一處一處地查漏補缺。
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宮道時,兩人迎面撞見了魏忠賢。
這位西廠督公紅光滿面,走起路來腳下生風,跟平日裡那副陰柔深沉的模樣判若兩人0
「喲,魏公公。」林克停下腳步,「這是遇上什麼天大的喜事了?瞧您這氣色,紅潤得跟剛吃了十全大補丸似的。」
魏忠賢心情極好,沒計較林克話里的調侃,笑眯眯地回道:「林大人說笑了,咱家這是興奮,當世兩大絕頂劍客於紫禁之巔一決高下,此乃百年難遇的武林盛事!咱家能躬逢其會,與有榮焉,與有榮焉啊!」
「哦?」林克眉毛一挑,故作驚詫,「魏公公不是不通武學麼?我還以為您的關注點應該在維護宮廷秩序、震懾宵小」這類事上呢。」
魏忠賢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隨即又迅速綻開,只是那笑意多少有點不自然:「林大人真會開玩笑,維護秩序是職責所在,咱家自當盡心————呵呵,咱家是個俗人,觀看宗師交手就圖個眼福,湊個熱鬧。」
「二位忙著,咱家還要去那邊看看布防,失陪了。」說完,魏忠賢便帶著人匆匆離開了。
等對方走遠,零零發一臉蛋疼地看向林克:「這都把心思寫在臉上了,生怕別人看不出他心裡有鬼啊。」
「當反派都這麼業餘,也不知道皇上是怎麼想的,居然還讓他負責部分晚上的安保。」林克抱著胳膊嗤笑一聲,「就不怕他監守自盜,或者放點不該放的人進來?」
零零發嘆了口氣,無奈道:「沒轍啊,八王爺現在還在大獄裡配合調查,魏忠賢是西廠督公,不用他難道讓御林軍和侍衛們把活兒全包了?咱們只能多留個心眼,把他負責的區域也納入重點監控範圍。」
零零發又叮囑了幾句,便朝著皇帝暫時歇息的偏殿走去。
林克則一個人溜溜達達,在偌大的皇宮內苑裡轉悠起來,途中遇到的巡邏侍衛一隊接一隊,鎧甲和兵刃反射著冷硬的光。
「喲,林大人這麼有閒情逸緻呢?」
一個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懶散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林克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慢悠悠地轉過身,看著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陸小鳳。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閒了,合著我忙得腳打後腦勺的時候,還得專門跑到你面前表演個胸口碎大石?」
陸小鳳被噎了一下,沒好氣地說道:「你這張嘴越來越損了。」
「壓力大說話沖在所難免,」林克聳聳肩,「倒是你跑宮裡來幹嘛?提前幫人搶最佳觀戰位置?」
「我是那種人嗎?」陸小鳳義正辭嚴,隨即又垮下肩膀,「好吧,我確實是進來看看情況的,另外————玉璽那事,真不是我沒出力,誰知道葉孤城那麼簡單就搞定了。」
他有點尷尬地咳嗽兩聲,關於玉璽他確實努力去查了,但還沒等他查出個子丑寅卯,葉孤城就在匯賢雅敘把無相皇砍了,玉璽也順手拿回來了。
這事兒搞得陸小鳳每次見林克都有點不好意思。
林克看了他幾秒,忽然道:「過去的事不提了,你幫我個忙,今晚最好盯緊葉孤城。」
陸小鳳心裡咯噔一下,四條眉毛都抖了抖:「你覺得老葉有問題?」
「只是個猜測,今晚太特殊了,葉孤城身份又那麼敏感————提前做點準備總沒錯。」
陸小鳳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他知道林克的直覺往往准得嚇人,既然這麼說便肯定不是空穴來風。
「我朋友很多,」陸小鳳摸了摸鬍子,「但能跟葉孤城過上幾招的————說實話沒幾個,滿打滿算也就楚留香、花滿樓、西門吹雪————哦,西門吹雪今晚是主角不算,木道人或許可以,老實和尚————他肯不肯動手還兩說,剩下的像司空摘星,溜門撬鎖他在行,打架就不夠看了————」
他掰著手指頭數,越數眉頭皺得越緊。
林克倒是對另一個問題更感興趣:「話說回來,你到底給多少朋友發了觀戰帖?我看宮門外那人山人海的架勢,可不像只有幾十號人啊。」
陸小鳳笑得有些無奈:「我親自發了不到二十份,都是真正夠分量的人,至於剩下的帖子讓龜孫老爺子幫忙散出去了,誰有本事搶到誰就來,江湖上想看熱鬧的高手多了去了,我總不能一個個去請吧?」
「不過這幾天想憑本事硬闖的人可不少,基本上都被御林軍和西廠給射成篩子了,至於那些真能闖過幾道防線的怎麼說也得是宗師境界,有沒有帖子其實也無所謂了,只要不搞事看個熱鬧,朝廷這邊一般也就睜隻眼閉隻眼,畢竟真要得罪死了宗師挺麻煩的。」
這倒是實話。
宗師級高手每一個都是能開宗立派的人物,真逼急了造成的破壞力可不是普通軍隊能輕易抵擋的,朝廷對這些人一向是懷柔與威懾並用。
兩人又聊了幾句,交換了一些關於今晚可能出現的各路高手的零碎信息,便各自分開,繼續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最後的準備。
夜色在無數人的期盼、緊張、算計或純粹看熱鬧的心態中,慢慢降臨。
當最後一絲天光被深藍的夜幕吞噬,圓月的光芒愈發皎潔奪目時,紫禁城外的廣場及附近街道,早已被人潮淹沒。
密密麻麻的人頭攢動,喧囂聲直衝雲霄,比最熱鬧的廟會還要誇張十倍。
賣零食的、賣茶水板凳的、甚至還有賣簡易望遠鏡(兩塊水晶片加個紙筒)的小販在人群縫隙里鑽來鑽去,生意好得不得了。
而與城下的「民間盛會」相比,宮牆之上則是另一番森嚴景象。
御林軍手持長槍勁弩,如同雕塑般立在垛口之後,冰冷的目光掃視著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六扇門黑甲捕快和西廠番子則混雜其中,或明或暗,警惕著任何可能出現的異常。
林克此刻站在一處城門樓子上,身邊則是坐在輪椅上的無情,鐵手如同一尊鐵塔般護在一旁。
「諸葛先生呢?」
「先生在宮內核心區域護衛。」
林克點點頭沒再多問,目光掃過下方正在有序檢票入場的觀戰人群,那隊伍排得老長,緩慢向前蠕動著。
但不守規矩的人無論在哪裡都存在,比如這會下面就傳來一陣喧譁。
「憑什麼不讓我進?!」一個粗豪的聲音吼道。
「對不住,這位壯士。」負責檢票的禮部小吏指著對方手裡那張製作精良的帖子,「您這帖子是偽造的,按規矩不能放行,帖子我們也要沒收。」
「放你娘的屁!老子花了五百兩銀子從妙手書生」那裡買的,你敢說是假的?!」
漢子顯然急了,一把揪住小吏的衣領,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對方臉上。
「放手!」周圍維持秩序的御林軍立刻圍了上來,刀槍並舉,「皇宮禁地,豈容你撒野!」
那漢子也是有些功夫在身的,非但不鬆手,反而握拳就要砸向那小吏的面門,同時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附近排隊的人群也騷動起來,有人起鬨,有人試圖往前擠,場面眼看要失控。
「給臉不要臉。」林克冷哼一聲,對無情和鐵手道,「我下去管管,你們在這兒盯著點。」
他身影一晃,便從數丈高的城門樓上翩然躍下,如同一片毫無重量的落葉。
鐵手忍不住低聲問無情:「他就這麼下去?」
「不用擔心他。」無情的目光追隨著林克的背影,「林克是宗師境界。」
「宗師?!」
鐵手眼睛瞬間瞪大了,滿臉的難以置信:「他才多大?十五還是十六?這————這怎麼可能?!」
「雖然他一直偽裝得很好,但我和他單獨相處時,隱約能感受到他體內那股深不可測的真氣。」無情語氣篤定地解釋道,「絕對不會錯的。」
鐵手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顯然還在消化這個過于震撼的信息—一個十五六歲的宗師,這已經不是「天才」能形容的了,簡直是怪物!
保龍一族果然都是些不能以常理度之的變態————
過了好一會兒,鐵手臉上的震驚緩緩退去,看向無情的表情變得有點古怪,語氣也帶著遲疑和八卦。
「那個————崖余啊。」
「嗯?
」
「你倆啥時候成親?」
「6
」
無情緩緩轉過頭,靜靜地看著對方,鐵手被她看得有點發毛,讓讓地摸著鼻子:「我、我就是隨口一問————你看你們都單獨相處過了,他還這麼厲害,你也————呃,當我沒說!」
在無情那越來越冷的注視下,鐵手明智地閉上了嘴,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我在認真執勤」的樣子,只是眼神還是忍不住往下面瞟。
而下方的騷亂似乎愈演愈烈,有人按捺不住趁著混亂竟施展輕功,直接朝著宮牆之上躥去!
十幾道身影如同夜梟般騰空而起,避開下方擁擠的人群,自持武藝高強便試圖強闖進紫禁城!
宮牆上的御林軍反應極快,弓弦震響,箭雨潑灑而下!
大部分強闖者身在半空,無處借力,頓時被射成了刺蝟,慘叫著跌落,但仍有幾人身法極為高明,或是揮動兵器格擋,或是憑藉詭異身法扭曲閃避,居然硬生生扛過了第一輪箭雨,眼看就要攀上宮牆垛口。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剎那——
以林克為中心,一股無形卻磅礴浩瀚的威壓,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轟然席捲開來。
緊接著,是劍氣的嘶鳴。
不是一道,也不是十道百道!
是鋪天蓋地、無處不在、細密如牛毛細雨,卻又凌厲得足以撕裂金鐵的無數道劍氣!
它們仿佛憑空而生,沒有任何徵兆,沒有任何起手式,就這麼蠻橫地充斥了宮門前方圓十丈的每一寸空間。
那幾名剛剛躍上宮牆、臉上甚至還沒來得及露出得意神色的高手,首當其衝遭到了劍氣的攻擊,護體真氣如同紙糊般被洞穿,手中的兵器被輕易絞碎成碎片,無數道細小的血線從他們身體各處飆射而出,在月光下劃出淒艷的弧線。
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他們以比上升時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重重砸在下方堅硬的地面上,便一動不動了。
而下方原本喧囂鼓譟、試圖衝擊檢票口的人群,也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僵在原地,保持著前一秒的姿勢,臉上的憤怒、激動、貪婪、僥倖等種種表情全部凝固,然後被無邊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感覺不到疼痛,因為那些劍氣並未真正觸及他們,但劍氣就懸停在那裡,距離他們可能只有毫釐之差,如同無數把無形的小刀,抵住了全身上下每一個要害!
宮門前死寂一片,冷汗浸透每個人的後背。
林克雙手揣在袖子裡,偏頭看向那個最先鬧事、此刻已經嚇得面無人色、褲襠濕了一片的漢子,語氣平淡地問道:「現在,能滾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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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