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刺殺
第332章 刺殺
河岸邊普天同慶,但龍船上的氣氛卻有些微妙。
零零發站在皇帝側後方約三步遠的位置,這個距離既能隨時應對突發狀況,又不會太過靠近以至於打擾皇帝的「雅興」,在他身後還站著兩位同樣被迫「加班」的保龍一族新晉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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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塊臉無心仿佛一尊雕塑,只有偶爾掃視周圍環境的銳利眼神,證明他是個大活人,聶風則顯得溫和許多,悄悄挪近半步,壓低聲音道:「發哥,看樣子皇上興致挺濃的,要不等會兒找個機會你先回,有我和無心盯著應當無礙。」
零零發聞言,飛快地瞥了一眼皇帝興致勃勃的背影,思索再三後將「提前下班」這個誘人的念頭掐滅在萌芽狀態,腰杆挺直堅決搖頭。
「不行,你們看看河岸上烏泱泱多少人,最近京城來了許多外地的武林人士,皇上的安危在任何時候都是頭等大事,一絲一毫都鬆懈不得。」
就在這時,前方傳來曹正淳那標誌性帶著點諂媚的聲音:「發大人,發大人,皇上叫您呢。」
零零發頭皮一緊,趕緊小步快走上前。
皇帝的目光還在河面上的畫舫間來回逡巡,臉上帶著點孩子找不到心愛玩具的急躁,他用手半掩著嘴,急切問道:「阿發,柳生姑娘的花船呢?朕怎麼沒瞧見,不是說她也參加了夜遊麼,你快給朕找找掛著什麼牌子!」
零零發心裡暗嘆一聲「果然」,面上卻不敢怠慢,立刻手搭涼棚,開始努力搜尋。
河道里的畫舫賊拉多,什麼「藏春閣」、「滿庭芳」、「瀟湘館」————燈籠掛得一個比一個亮眼,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雅致(或者暖昧),可就是沒看見柳生飄絮。
就在他眼睛發酸的時候,曹正淳小心翼翼地開口:「皇上,發大人,您二位看那邊掛著天香樓」燈籠的那艘,裡邊瞧著像是柳生姑娘。」
兩人順著曹正淳示意的方向望去,在稍偏下游的位置有一艘裝飾相對內斂的畫舫,船頭懸掛的燈籠上寫著「天香樓」三個清秀的字,珠簾被河風微微吹動,間隙之中隱約可見一個穿著素雅和服、坐姿端莊的側影,正是柳生飄絮。
然而,讓皇帝瞬間瞪大眼睛、血壓飆升的是在柳生飄絮對面,竟然還坐著一個男人!
兩人交談的態度似乎————頗為熟稔?
皇帝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那是一種「朕的寶貝白菜被豬盯上了」的不爽,不爽到聲音都忘了壓低:「那王八蛋是誰?!」
這一聲引得附近幾位隨侍的太監宮女都縮了縮脖子,但曹正淳畢竟是經歷過大風浪的,定了定神眯起老眼仔細遠眺了一番。
「回皇上,」曹正淳看清那人側臉後,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為難和欲言又止,「那好像是護龍山莊天字第一號密探,段天涯。」
「段天涯?」皇帝眉毛擰成了疙瘩,「他怎麼會跟柳生姑娘同乘一條船?!」
曹正淳等的就是這句。
滿朝皆知曹公公和鐵膽神侯不對付的事情,當下這麼好的上眼藥機會豈能錯過?
他立刻躬下身,用那種「老奴本不想多嘴但事關重大不得不說」的語氣小心翼翼說道:「皇上有所不知,這段天涯早年曾遠赴東瀛學武,據說在那邊待了不少年頭,許是早就與柳生姑娘相識————」
話不用說完,留白才是藝術。
皇帝果然自行腦補了一出「他鄉遇故知」、「舊情復燃」(哪怕可能根本沒舊情)的大戲,臉色頓時黑如鍋底,拳頭都捏緊了,恨不得立刻下令把段天涯給綁上石頭沉河底里。
眼看皇帝的小脾氣就要發作,曹正淳心裡暗喜,盤算著再加把火之時,一艘輕快的小船卻在這時迅速靠攏過來。
船頭站著的人赫然是八王爺。
小船靠穩,八王爺對著皇帝躬身行禮:「微臣參見皇上,聽聞皇上今夜興致頗高,乘船與民同樂,微臣特來護駕,以防宵小之輩驚擾聖駕。」
看到八王爺,皇帝不得不暫時壓下去滿肚子的醋意,擠出一個得體但僵硬的笑容:「皇叔有心了,上來一起賞景吧。
「」
有這位輩分高、威望重的皇叔在旁,皇帝再怎麼想派人把段天涯揪過來問個清楚,也得先耐著性子維持天子的風度。
於是乎龍船上的對話變得正式而尷尬起來,皇帝心不在焉地回應著八王爺關於煙花準備、河道安全、民眾反應等問題的稟報,眼神卻總是不由自主地往「天香樓」畫舫那邊飄。
八王爺何等人物,自然看出了皇帝的心猿意馬,但他只當是少年天子貪玩好奇,並未多想,依舊盡職地履行著「護駕」和「伴駕」的職責。
就在這表面和諧、實則皇帝內心戲已經上演到「朕該如何優雅而不失威嚴地介入並趕走那隻拱白菜的豬」之時,河岸兩邊盛大絢麗的煙花表演開始了。
巨大的金色牡丹在夜空中轟然綻開,瞬間映亮半片天空,緊接著還有紅色錦鯉、紫色祥雲————美輪美奐的煙花接二連三地升空,將夜幕裝點得流光溢彩。
「哇」
河岸上、橋樑上、船隻上,幾乎所有人都被這璀璨奪目的景象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不由自主地仰頭望去,發出陣陣驚嘆和歡呼。
就連訓練有素的護衛們也難免有瞬間的失神,被這極致的視覺盛宴所震撼。
然而在萬眾矚目的絢爛之下,冰冷的殺機悄無聲息地爆發了。
載著八王爺前來的那艘小船上,一名原本低眉順眼的護衛,在漫天煙花最耀眼、眾人心神最鬆懈的那一剎那,自小船上騰空而起。
長劍劍鋒反射出致命寒星,以決絕無比的氣勢,直刺龍船正中央毫無防備的年輕皇帝!
這一下變故實在太快太突然,刺客選擇的時機妙到毫巔,而且誰又能想到行刺者竟然來自八王爺的隨從。
眼看那點寒星就要觸及皇帝的衣襟原本如同雕塑般站立的無心,伸手向著疾刺而來的劍鋒凌空拍去。
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刺客那凌厲無匹的劍竟被拍得偏開了寸許,劍鋒擦著皇帝的衣袖掠過。
刺客顯然沒料到皇帝身邊還有如此反應迅捷、功力精深的高手,眼中閃過驚愕,但手上動作絲毫未停,長劍劃出詭異的弧線,再次襲向皇帝的咽喉!
這一次劍勢更加刁鑽狠辣!
「風卷樓殘!」
聶風的聲音幾乎與他的腿同時到達,快得仿佛出現了殘影,狂風驟雨般瞬間踢出十數腿,每一腿都精準地踢向刺客持劍的手腕、肘關節、以及下盤要害,不求傷敵只為纏住對方,為皇帝爭取脫離險境的時間。
刺客被聶風逼得連連後退,一時無法再對皇帝形成有效攻擊。
而就是這麼一耽擱,其他侍衛也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湧上前護駕。
刺客眼見事不可為,眼中閃過狠戾與決絕之色,不管不顧地硬接了聶風一腿,同時空著的手在腰間某處狠狠按下。
「小心!他身上有機關!」零零發捕捉到了極其細微的機括聲響,臉色大變嘶聲吼道0
然而終究是慢了半拍。
震耳欲聾的巨響伴隨著刺自火光和狂暴氣浪,在半空中猛然炸開,刺客整個人瞬間被火光吞噬,而劇烈的爆炸衝擊波將龍船船頭炸得木屑橫飛,甲板崩裂,河水被激起數丈高的浪花,靠近爆炸點的幾名侍衛慘叫著被掀飛出去。
「護駕!快護駕!」
「皇上落水了!」
「救人!快救人!」
現場瞬間亂成一鍋粥,歌舞昇平的盛世美景變成了災難現場,大內侍衛以及其他反應過來的人員,瘋了一般跳下水奮力搜尋。
岸邊的姬遙花臉色煞白,但她強自鎮定,立刻指揮手下的捕快封鎖相關河段維持秩序,她知道皇帝若是真出了事,在場所有人都得陪葬!
而林克在火光亮起的同時,用了一秒鐘想好自己該埋哪,把自己這輩子還沒實現的心愿迅速將了個遍,然後下意識地就想往前沖。
「別去!」無情一把拉住他,眼神異常冷靜,「人太多了,水又渾又亂,你去非但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添亂干擾救援。」
她閉上眼睛,無形的念力如同水波般擴散出去,瞬間掠過混亂的河面,片刻後睜開眼睛,語氣稍緩:「我用念力探查過了,皇上和零零發大人的氣息都還在,並無性命之憂。」
他們說話的功夫,河面上的救援有了進展。
第一個被救上來的是八王爺,他距離爆炸中心稍遠,只是嗆了幾口水,有些狼狽但神志清醒,被拉上救援小船後,立刻焦急地看向水面。
緊接著皇帝也被撈了出來,被侍衛七手八腳托上船時還在不住地咳嗽,顯然嗆到了不少水,但萬幸看起來並沒有外傷。
零零發就要狼狽太多了,爆炸時他護在皇帝前面,承受了大部分衝擊波,後背的衣服全部破損,露出裡面非金非革的奇異內甲,一邊咳嗽一邊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而曹正淳比較倒霉,捂著流血的額頭臉色慘白,但傷勢似乎不算太重。
很快,皇帝一行被緊急轉移到了岸邊一座最近的酒樓,裡面早已被清場,里里外外被六扇門和大內侍衛圍得水泄不通,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
皇帝裹著乾燥的毯子,坐在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臉色依舊難看,但已恢復了鎮定。
「誰能告訴朕到底是怎麼回事!」
「微臣————微臣萬死難辭其咎!」八王爺重重叩首,「那刺客劉勇是微臣府中的近衛,微臣識人不明,御下不嚴,致使聖駕受驚,險釀大禍!請皇上治罪!」
皇帝看著皇叔老淚縱橫的模樣,心中的怒火不由得消了幾分,但還是沉著臉:「皇叔你先起來————」
「啟稟皇上、王爺!」姬遙花卻在這時抬起頭,「經過剛才對碼頭附近及河道上下游的緊急搜查,我們發現了疑似劉勇之人的屍體。」
「屍體?」皇帝和八王爺同時一愣。
「屍體面容經過河水浸泡雖有些腫脹,但大致輪廓和王府登記的身形特徵吻合,」姬遙花點頭,「經初步查驗,此人死亡時間至少在四個時辰以上。」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那豈不是說早在八王爺乘船出發「護駕」之前,就有人李代桃僵假冒王府護衛。
八王爺瞬間明白過來,又驚又怒,同時也感到一陣後怕,皇帝的臉色也變得更加陰沉。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刺殺了,而是涉及到了對親王護衛系統的滲透,其背後的陰謀和能量令人不寒而慄。
「此事牽涉王爺府邸護衛,於情於理,六扇門都必須請王爺隨我們回去配合進行詳細調查,這也是為了儘快查明真相,還王爺清白,同時也好向大理寺有所交代。」
姬遙花的意思很明白:程序必須走,樣子必須做。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八王爺不太可能是主謀,但發生了這種事,作為直接責任人(至少名義上是)必須接受調查,否則無法服眾,朝廷法度也無從談起。
皇帝顯然不太情願,他覺得皇叔是被陷害的,被六扇門帶去問話,面子上和心裡都過不去,正準備開口說「沒這個必要」,酒樓外卻傳來通報聲:「啟稟皇上,內閣首輔蔡大人求見!」
蔡京來了?來得可真快!
只見他匆匆而入,官袍下擺還沾著些泥點,先向皇帝行了禮,隨即開始了慷慨激昂、
義憤填膺的表演。
「微臣聽聞竟有狂徒假冒親王護衛行刺聖駕,此乃十惡不赦、動搖國本之大罪,必須一查到底,無論涉及到誰都要嚴懲不貸!」
面對八王爺,蔡相的語氣忽然變得沉重而懇切:「王爺,微臣深知您對皇上的忠心天地可鑑,但正因為如此您才更應該積極配合六扇門調查,早日揪出真兇既能還您自身清白,更能彰顯朝廷法度森嚴,若是因顧忌情面而放任不管,豈非讓幕後黑手逍遙法外,所以微臣以為姬捕頭所言,於公於私都是正理!」
這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八王爺的忠心,又強調了法理程序的重要性,尤其是最後那句,簡直是在提醒皇帝:這次運氣好,下次呢?
皇帝張了張嘴,他知道蔡京的話雖然聽著刺耳,但某種程度上是對的,眾目睽睽之下遇刺,皇叔恐怕真的得去六扇門走一趟了。
今晚本是來看熱鬧找樂子的,結果樂子沒看成,差點把命搭進去,現在還不得不把自己的親叔叔送進衙門「配合調查」————這運氣也TM是沒誰了。
「————罷了。」皇帝最終頹然地擺了擺手,「皇叔,委屈你去六扇門將事情原委說清楚,姬遙花務必儘快查明真相,今日護駕有功之人,回頭一併封賞!」
事情就在這種各方勢力微妙平衡、皇帝憋屈妥協的氛圍中暫時定了下來,後者再也沒了遊玩的心思,擺駕回宮,八王爺被六扇門的捕快「護送」著離開。
林克先將呂青橙送回龍門鏢局,然後又護送無情回到了神侯府。
看著無情被鐵手等人接進府內,林克才轉身朝著醫館的方向走去,回到醫館時裡屋的燈還亮著,發嫂披著衣服走了出來:「小林子,我之前好像聽到很大的響聲,街上也亂鬨鬨的,你師父沒跟你一起回來?」
——
「沒事,師娘,」林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些,「就是皇上晚上出遊,放煙花的時候不小心炸了一下,師父留在那邊處理後續,估計得晚點才能回來,讓我先回來跟您說一聲,別擔心。」
「皇上又跑出去了?」發嫂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顯然對皇帝這種「不務正業」的行為很是不滿,但聽到零零發沒事,語氣還是緩和了些,「你師父也是,跟著胡鬧————人沒事就好,鍋里還溫著粥,餓了自己盛點。」
「知道了師娘,您快去睡吧。」
看著發嫂回屋,林克這才鬆了口氣,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點亮油燈,昏暗的光線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他在桌前坐下,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截拇指粗細的藤蔓小枝,斷口處已經乾涸,看起來平平無奇,就像是從路邊某棵老樹上隨手摺下來的枯枝。
但林克記得很清楚,這截藤枝是從姬遙花身上掉落的,當時對方急著救援沒有注意到,但自己卻鬼使神差地將它撿了起來。
油燈跳躍的光線下,林克仔細端詳著手中的藤枝,眉頭微微蹙起。
「為什麼會有種熟悉的感覺呢,感覺好像前兩天才接觸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