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攻城

  第122章 攻城

  從軍營里離開後,陳景悄無聲息地翻過滄瀾宗的高牆,然後快步回到赤陽堂的小屋裡。

  來到自己的房間後,陳景眼中的警惕並未褪去,第一件事,便是將窗幔一把拉嚴,緊接著便把門閂插在門上。

  做完這些這還不夠,陳景甚至把八仙桌都抵在了門後。

  直到確認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進來後,陳景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陳景將從軍營中順手帶出、又順路從滄瀾宗里摸來的物件,一一攤在桌上。

  一盆未經細篩的粗黑鐵砂,一桶剛從大灶提下來,仍在翻滾冒泡的沸水,還有兩瓶盛著黑火丹的粗糙瓷瓶。

  陳景小心翼翼地翻開沾染著老卒血跡的手抄本,目光越過繁雜的行功路線,死死定格在扉頁上。

  這裡有一段用硃砂加粗寫下的警告:「每日僅可吞服半粒黑火丹,混鐵砂一錢,必須以溫水緩緩送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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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勿貪多冒進!否則毒火攻心,鐵砂穿腸爛肚!」

  看著這句飽含著前人血淚與性命的警告,陳景沒有退縮。

  相反,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半粒?一錢?還要溫水送服?」

  「溫水煮青蛙,這是給沒有本錢的凡人練的。」

  「而我身懷豁免珠,自然與之不同!」

  想到這裡,陳景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接著陳景直接將手掌插進木盆,一把抓起滿滿一大把鋒利的鐵砂。

  鐵砂尖銳的邊緣甚至刺破陳景掌心的油皮,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緊接著,陳景屈指彈開瓷瓶,毫不手軟地倒出整整三粒指甲蓋大小,散發著刺鼻硫磺味的猩紅毒丹,混入鐵砂之中。

  下一秒,陳景猛地仰起頭,將這把足以讓任何一個成年壯漢瞬間肚破腸流,悽慘死去的致命混合物,粗暴地塞進嘴裡!

  沒有半分猶豫。

  陳景雙手端起還在咕嚕作響的滾燙沸水,直接喝了下去。

  轟!

  沸水入喉的瞬間,三粒黑火丹在腹中轟然炸開!

  陳景感覺自己吞下的根本不是什麼丹藥和鐵砂,而是一大塊剛剛從煉鋼爐里夾出來的木炭!

  粗糙鋒利的鐵砂在沸水和藥力的裹挾下,在脆弱的胃壁和腸道里瘋狂地摩擦、翻滾!

  隨著胃部本能的劇烈痙攣,一種萬蟻噬心、凌遲碎剮的恐怖劇痛瞬間直衝腦門。


  「呃————」

  陳景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皮膚下青筋如一條條扭曲的青蛇般根根暴起。

  豆大的冷汗瞬間如瀑布般湧出,眨眼間便浸透了身上粗布衣衫。

  咔嚓!

  陳景死死咬住嘴裡事先準備好的一塊硬鐵。

  隨著臉頰肌肉的瘋狂抽搐,陳景硬生生在堅硬的鐵塊上咬出了兩排極深、甚至隱隱滲著血絲的牙印。

  接著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發出一陣陣低吼,但陳景挺直的脊背卻沒有彎下半分,更沒有發出一聲軟弱的慘叫。

  不僅如此,在這種常人哪怕沾染一絲都會瞬間痛暈過去的極限折磨下,陳景強行壓下身體的本能顫抖,按照《吞金震髒功》上記載的怪異頻率,如同拉動一個破舊不堪的鐵風箱,開始了呼吸法的運轉!

  「豁免珠!」

  就在沸水即將燙穿食道,黑火丹的毒力即將燒穿胃壁,鋒利的鐵砂即將把陳景的五臟六腑徹底絞碎成一灘爛泥的致命瞬間。

  陳景在心中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給我豁免!」

  嗡!

  一聲無法被外界聽到的奇異蜂鳴。

  陳景腦海深處的豁免珠猛然震顫,爆發出幽微而深邃的光芒!

  一瞬間,穿腸爛肚的致命傷、毒火攻心的必死局,以及那足以讓人精神徹底崩潰的痛覺過載————

  所有修煉這門邪功所必須承受的殘酷代價,都在這層幽光之下,如同烈日下的殘雪,被盡數抹除!

  如海嘯般要將陳景淹沒的劇痛,瞬間如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就是現在!」

  陳景在運轉《吞金震髒功》的同時,一心二用,體內蟄伏的《七煞燃血功》轟然爆發!

  剎那間,陳景體內的氣血開始瘋狂燃燒,全身血液流速陡然加快了數倍!

  在這股恐怖的血液奔涌下,陳景的腸胃蠕動速度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地步,宛如一台瘋狂運轉的血肉磨盤。

  被吞入腹中的黑火丹與鋒利鐵砂,在這極其粗暴的加速吸收下,瞬間被強行榨乾!化作最純粹的淬鍊藥力,隨著沸騰的血液沖刷五臟六腑,瘋狂修補著剛剛受損的內臟。

  毀滅與重生,在陳景的體內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同時上演!

  胃壁剛剛被尖銳粗糙的鐵砂殘忍劃出一道血口,磅礴的氣血之力便立刻將其強行縫合、重塑。

  而那些剛剛長出來、如同嬰兒般嬌嫩的新生臟器內膜,在藥力的催化下,竟然把鐵砂中散發出的金鐵之氣生生吞了進去!


  如果此時有人能夠目神內視,便會看到一幅極其震撼的畫面:

  陳景體內原本猩紅柔軟的五臟六腑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覆蓋上一層猶如精鋼般不可摧毀的堅韌角質層!

  這一夜,赤陽堂的這間偏僻廂房裡,不斷傳出令人牙酸的金屬吞咽聲,以及那如遠古巨獸般拉動風箱的沉悶喘息。

  直到黎明破曉,窗紙上透出第一縷灰白的天光。

  陳景猛地睜開雙眼,原本布滿血絲的雙眸中,此刻卻爆射出宛如實質的冷厲精芒。

  伴隨著胸腔一陣如破風箱般的劇烈起伏,陳景張開嘴,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這口氣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黑色,腥臭撲鼻,夾雜著極其濃烈的鐵鏽味與內臟排出的黑色雜質,猶如一道利箭般噴吐在青石地面上,竟發出輕微的嗤嗤腐蝕聲。

  吐出濁氣後,陳景眼神一沉,緩緩抬起右手,五指猛然攥緊成拳。

  此時陳景撤去體表所有的氣血防護,純憑肉身的絕對力量,對著自己的左胸心口,猛地一拳狠狠砸下!

  鐺!!!

  房間內傳來一道令人頭皮發麻、牙根發酸的金屬巨響!

  這聲音宏大且沉悶,宛如深山古剎里有人掄起巨大的木槌,狠狠撞在實心銅鐘上一般。

  陳景緩緩鬆開拳頭,低頭看去。

  心口處的粗布衣衫直接被拳風震成了碎布條,裸露出的肌膚雖然通紅,但皮肉之下的心臟與內臟,卻穩如泰山,連一絲一毫震顫的痛感都未曾傳來。

  毫髮無損!

  僅僅一夜之間!

  陳景在豁免珠的加持下,徹底跨越老兵需要數月乃至數年,用無數鮮血和壽命去填補的苦功,硬生生將這門九死一生的軍中邪功,強勢推入了一血境!

  「既然已經踏入一血境了————」

  陳景用大拇指抹去嘴角溢出的一絲黑色血污,微微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然後轉過頭,目光死死盯著桌上那剩下的大半盆鋒利鐵砂,以及瓶中的黑火丹,雙眸中不可遏制地湧現出狂熱的火光。

  「那就一鼓作氣,繼續!」

  接下來的整整一個白天,陳景所在的房間徹底化作了一個封閉的煉獄火爐。

  陳景整個人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血肉研磨機。

  足以讓常人穿腸爛肚的黑火丹,被陳景如同嚼糖豆般大口咬碎。

  那尖銳粗糙的黑鐵砂,更是被陳景就著滾水,一捧接著一捧地強行灌入腹中。


  僅僅一日的光景,月上梢頭。

  伴隨木盆底部的最後一點黑鐵砂被陳景仰頭徹底吞咽入腹。

  轟隆!

  陳景豁然起身,接著體內的五臟六腑竟在這一刻產生了恐怖的共振,宛如悶雷般在胸腔深處隆隆作響!

  原本柔軟脆弱的內臟,此刻徹底融為一體,化作一座堅不可摧的鋼鐵熔爐。

  《吞金震髒功》,三血境,成!

  此時陳景結束吞金練髒,正盤膝坐在床榻上調息。

  就在這時,極其突兀地————

  嗡————

  桌面上的青瓷茶盞突然開始微微跳動,發出細碎的碰撞聲。

  緊接著,一股極其微弱、卻連綿不絕的震顫感,順著青石地板清晰地傳遞到了陳景的腳底。

  那是成千上萬雙腳掌和馬蹄同時踐踏大地才會產生的共振。

  陳景霍然睜開雙眼,深邃的眼眸中毫無睡意,只剩下一片冰冷。

  下一秒,城北方向的夜空中,突然撕裂般地炸響了極其急促的城防示警號角聲!

  嗚————嗚嗚————!

  伴隨著號角聲的,是宛如悶雷滾滾、令人心臟發緊的密集戰鼓聲。

  陳景猛地推開半扇窗戶,向外遠眺。

  只見原本應該漆黑一片的深秋夜空,此刻竟被城北方向驟然升起的沖天狼煙和熊熊火光,映照得猶如潑了血一般的暗紅。

  「這是————城防警報?」

  陳景雙眼微眯,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難道是紅蓮教那幫瘋子?」

  「如今大軍剛到,不過才過了一天,竟直接趁夜發起了攻城?」

  砰!砰!砰!

  還沒等他細想,院門突然被人在外面極其粗暴地重重拍響,伴隨而來的,還有甲片劇烈摩擦碰撞的金屬聲。

  「師弟!陳師弟!醒了沒有?!速速披甲!」

  門外,傳來洪山焦急萬分的粗獷吼聲。

  陳景大步走上前,一把推開八仙桌,然後拉開房門。

  吱呀————

  房門打開的瞬間,門外的洪山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倒退了半步。

  此時的陳景,剛剛經歷了極其極端的內臟淬鍊,體內原本就狂暴的氣血宛如一座徹底沸騰的烘爐。

  深秋寒涼的夜風吹在他身上,竟嗤嗤作響,直接體表恐怖的高溫蒸發,化作絲絲縷縷的白色蒸汽升騰而起。


  在火把昏黃的光影下,陳景漆黑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尚未完全收斂的暴戾與凶光,活脫脫一尊剛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凶神!

  借著火光,陳景看到洪山身上的制式鐵甲穿得歪歪扭扭,連護心鏡都扣偏了,顯然是剛從熱被窩裡驚醒爬起來的。

  「出大事了!」

  洪山語速極快的解釋道:「北城牆那邊突然打起來了!」

  「我也不知道具體來了多少人,但城頭的最高級別求援響箭,已經連射了三輪!肯定是紅蓮教那幫瘋子趁夜摸上來了!」

  洪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滿是血絲道:「據說外面現在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昨天剛退進城裡的那些敗軍根本沒有防備,第一道防線直接被撕開了,現在已經接敵絞殺了!」

  說到這裡,洪山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原本焦急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決絕,透出一股狠勁道:「而且師父剛剛接到了城主府和宗主的死令!」

  「景師弟,平時宗門用最好的肉食、最好的藥浴、大把的銀子養著咱們這幫武人,就是為了今天拿命去填!」

  「紅蓮教那幫妖人若是破了城,咱們滄瀾宗上下全得被剝皮抽筋,點天燈!」

  當!當!當!

  就在兩人說話的間隙,滄瀾宗主峰的方向,突然傳來了一陣穿透力極強的鐘聲。

  這代表著宗門最高級別生死存亡警報的鎮宗鍾!

  鐘聲在山門間迴蕩,每一聲都透著令人窒息的濃烈肅殺之氣。

  洪山不再廢話,拿出了作為基層指揮官的擔當,語速如連珠炮般安排道:「按照死令,咱們赤陽堂被分派去支援北城牆的左側瓮城!那裡是敵人主攻的口子,是個填命的絞肉機!」

  接著洪山伸出重重被鐵甲包裹的大手,狠狠拍了拍陳景的肩膀,語氣沉重中透著一種託付道:「師弟,你現在是咱們赤陽堂的真傳!」

  「可今晚上了城頭,外門那些沒見過血的師弟師妹們,心裡絕對發毛。到時候,全指望看著咱們真傳弟子的脊梁骨撐著了!」

  「給你半柱香時間披甲拿兵器,我在演武場點將台等你!快!」

  吼完最後一句,洪山提著蟠雲棍,轉身就向外衝去。

  此時外面的院子裡,已經到處是兵器掉落的碰撞聲和外門弟子們驚慌失措的呼喊聲。

  陳景沒有回話,只是平靜地轉身回到了屋內。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夜襲,陳景的臉上找不到一絲一毫常人應有的恐慌。

  相反。


  陳景站在原地,緩緩深吸了一大口帶著硝煙味的空氣。

  隨著呼吸,陳景胸腔深處竟隱隱傳出了一陣宛如悶雷滾過雲層的轟隆隆異響。

  接著陳景動作利索地套上重牛皮軟甲,隨手一把攥住立在牆角的斬雷。

  粗糙的槍桿握在手中,冰冷的觸感隨之傳來。

  陳景感受著體內堅如金鐵,仿佛隨時要爆炸開來的恐怖力量,緩緩深吸一口氣。

  「我正愁這副新鑄的雷音鐵髒,找不到上好的磨刀石。

  ,,然後陳景的目光穿過窗欞,死死盯著城北那片被戰火染紅的夜空。

  「紅蓮教————你們這夜襲,來得還真是時候。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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