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敗軍
第119章 敗軍
想到這裡,陳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冰冷的槍柄,繼續剖析著自身的隱患:「若是遇上擅長隔山打牛的內家高手,或是精通透勁的強者————」
「那我的優勢將會蕩然無存!」
「所以我必須把內臟也要修煉起來!」
懷著這樣的想法,陳景在腦海中思索著藏經閣內的幾門煉髒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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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雷音》?不行。」
陳景搖了搖腦袋:「這是水磨工夫,靠呼吸吞吐一點點震盪內臟,沒個三五年難有小成。太慢了!」
「《五氣朝元功》?更不行。」
「這本是養生的路子,求的是長生而非殺伐。練了也是個軟腳蝦,毫無用處。」
正道的法子,講究循序漸進,講究中正平和。
但陳景身懷豁免珠,要的自然就是速成。
「既然正道走不通————」
陳景搖了搖腦袋,眼底划過一絲決然:「那就只能繼續找邪功了!」
「沒想到我練了這麼久的武,如今已是滄瀾宗真傳,竟還得走回那下九流的路子。」
陳景自嘲地輕笑一聲,隨即吹滅了燈火。
次日清晨,天色晦暗。
厚重的鉛雲低垂在滄瀾宗諸峰之上,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暴雨將至的悶濕感。
此時陳景站在自己的院子裡,身上每一寸肌肉都繃得緊實,透著內斂而磅礴的力量感0
陳景緊握著斬雷,動作沉穩而專注,緩緩揮舞著槍身。
沒有絲毫急躁,每一次揮槍、每一次槍尖顫動,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槍尖每顫動一下,空氣中便會傳出一聲低沉的震鳴,綿長而有力量,仿佛有一頭蟄伏的凶獸被困在槍身內一般。
陳景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晶瑩的水珠順著他緊繃的肌肉線條緩緩滑落,掠過肩背,滴落在地面,砸出點點細碎的濕痕。
這期間,陳景揮槍的節奏始終平穩,槍勢起落間,不見半分雜亂,唯有槍風掠過空氣的輕響,與槍尖震顫的低沉鳴響交織在一起,在院中迴蕩。
——
「呼————」
陳景緩緩收槍,槍尖朝下穩穩紮在地面,周身的氣息漸漸平復。
就在陳景準備平復翻湧的氣血,調整氣息再練一輪時。
當!當!當!
赤陽堂外,平日裡只有著急堂內弟子才會敲響的大鐘,此刻竟被人發瘋般地撞響,急促的鐘聲撕裂了寧靜。
陳景聞聲,心頭猛地一沉,連忙推門而出,疾步趕往演武場。
還未站定,便見赤陽堂的師兄弟們已紛紛趕到,神色各異,卻無一不透著凝重。
洪山立於眾人之前,自光沉沉地掃過全場。待人齊後,他微微點頭,神情卻比往日更加緊張。
「大師兄,出什麼事了?」
這時其他師兄們看著洪山七嘴八舌地問道。
洪山喉結滾動,深吸一口氣,緩緩出聲說道:「沒了————全沒了!」
「南水州————昨晚破了!!」
此言一出,演武場上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南水州與如今所在的南山州雖只是一字之差,卻互為唇齒,中間僅隔著五百里水路。
這是大乾朝在南方的最後一道屏障,更是南山州的天然門戶。
一旦失守,對於早已殺紅了眼的亂軍來說,富庶的南山州就是一塊剝了殼的肥肉,隨時可以一口吞下!
「怎麼可能這麼快?」
二師兄魏銳聞言,眉頭緊鎖,沉聲問道:「大師兄,你莫不是聽信了什麼謠言?」
「我記得半個月前才有消息傳來,說那南邊的起義軍不過是一群揭竿而起的流民,連像樣的兵器都沒有。」
「而南水州城牆高十丈,更有朝廷最為精銳的鎮南軍主力駐守,糧草充足。」
說到這,魏銳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再加上咱們三宗為了表忠心,特意派去支援的一百多名內門高手,————這才幾天?」
「哪怕是放三十萬頭豬去守城,也不至於三天就被那群泥腿子宰光了吧?」
魏銳的話,問出了在場所有弟子的心聲。
然而。
提到支援二字,洪山臉上的表情頓時更加凝重。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出聲說道:「全死了————一個都沒活下來!!」
「咱們三宗派去的那一百多名精銳————全都被砍了腦袋!」
「什麼?!」
魏銳臉色大變,周圍的弟子們更是倒吸一口涼氣,驚恐的譁然聲四起。
「師弟,我們都錯了————」
洪山深吸一口氣,目光帶著悲傷道:「那根本不是什麼流民。」
「是一支成了氣候的亂軍。」
「他們自稱紅蓮軍,說什麼紅蓮降世,焚盡世間不平。沿途不事生產,不立營屯,專門裹挾災民,劫掠富戶,焚毀官府。所過之處,寸草不生。」
「傳言他們有一種符水,飲下之後不知疼痛,悍不畏死。是真是假尚未可知,但昨夜城頭上的情形————不像尋常軍伍。」
「決戰之時,對方以人命堆陣。三十萬之眾,一層壓一層,硬生生把護城河填平。南水州守軍再精銳,也撐不住這種打法。
說到這裡,洪山的眼底終於浮出一抹壓不住的陰霾。
「鎮南軍主將臨陣棄城。」
「主將一走,軍心即散。南水州————便守不住了。」
隨著洪山的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下來。
「如今敗軍正在往南山州方向退。紅蓮軍先鋒緊隨其後,已逼近邊界。」
這時,洪山深吸一口氣,字字句句仿佛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道:「若無人阻擋,三日之內,戰火必至南山州!」
「到那時————前有紅蓮亂軍,後無朝廷援兵,我們,已無退路。」
話音落下,偌大的演武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消失,只剩下洪山的喘息聲,迴蕩在眾人的耳畔,聽得人心頭一陣陣發緊。
在一片惶恐無措的沉默中,陳景率先打破僵局。
他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絕望之色,而是深吸一口氣,沉聲詢問道:「慌也沒用。
大師兄,師父那邊怎麼說?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聽到陳景平穩的聲音,洪山似乎也找到了一絲主心骨,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強行鎮定下來,隨後沉聲道:「師父剛剛傳下急令。」
「下午申時,第一批從前線撤下來的敗軍將會抵達南山州城下。」
說到敗軍二字,洪山眼中閃過一絲警惕與無奈,壓低聲音道:「雖然三宗已同意讓他們入城休整,但這幫人剛吃了敗仗,心裡憋著火,煞氣最重。」
「師父讓我們帶人去盯著。我們的任務,就是暫時先維護南山州的規矩,絕不能讓這幫潰兵在咱們的地盤上撒野,穩住局面後,再做長遠打算。」
聽著洪山的回答,陳景並未多言,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投向了城樓之外。
申時將至,烈日如焚。
陽光鋪滿南山州北城門樓,烤得青磚燙手,空氣扭曲。
但這漫天的暑氣,卻怎麼也照不散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霾。
城樓之上,三方人馬分列兩側,涇渭分明,卻又詭異地在城垛前並肩而立。
赤陽堂這邊,雷烈負手而立,身軀雄壯如鐵塔,面色沉凝如水。
陳景靜靜站在他身後,氣息內斂。
洪山則在後方來回調度弟子,安排崗哨與傳令,忙而不亂。
另一側,浩瀚堂門主沈屠披著寬大的黑色蟒袍,身材高大陰鷙,眼神銳利如鷹隼,透著一股擇人而噬的凶光。
而陰山派掌門枯木道人,則手執拂塵,身形佝僂,面色枯槁得仿佛一截插在城頭的老樹根,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不適的陰冷死氣。
往日裡,這三位大佬見面必有鋒芒,明爭暗鬥從不遮掩。
可今日,城頭上卻出奇地安靜。
終究還是雷烈率先打破了沉默。
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足以讓在場諸人聽得清清楚楚:「如今大敵當前,紅蓮教那幫瘋子殺人不眨眼,可不管你是哪門哪派。」
浩瀚堂沈屠冷哼一聲,嘴角扯動,雖然沒有反駁,眼底的凶光卻收斂了幾分。
枯木道人慢慢轉過渾濁的眼珠,嗓音沙啞得像是兩塊骨頭在摩擦般道:「既已結盟,誰若在這個節骨眼上起內鬥之心,壞了南山州的大局————」
雷烈接過話頭,目光森然掃過全場:「三宗共誅之!」
話音落下,城頭氣氛驟然一肅,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
這是三宗聯名下達的死令。
在這道死令之下,表面上的決議很快便隨之敲定。
三家各出白銀萬兩、精壯弟子三百,協助官府修繕城防,加固箭樓與瓮城,共御紅蓮叛軍。
洪山迅速安排人手記錄分攤數目,神情公事公辦,哪怕面對浩瀚堂的人也沒有絲毫刁難。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團結,那麼的眾志成城。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只是做給下面人看的場面話。
真正的核心利益,從來都不在這幾堵冰冷的城牆上。
而在即將入城的敗軍上。
這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黑甲軍雖然敗了,但那是見過血、殺過人的正規軍,是真正的殺戮機器。
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誰掌控這群敗軍,就代表誰握住南山州最鋒利的一把刀。
城樓上,三位大佬看似並肩而立,目光卻極其默契地全都落在了同一個方向。
北方官道。
這時,北方地平線上,天光與塵土交界的地方,忽然多出了一線詭異的黑影。
起初,那只是一道模糊的墨痕,撕佛三地上裂開的傷口。
漸漸地,輪廓乂晰,竟匯聚成一支黑壓壓的鋼鐵洪立,正沿著官道,無聲地向南山州城門逼近。
沒有旗幟。
沒有鑼鼓。
更沒有想像中潰軍該有的哭喊與嘈雜。
咚、咚、咚。
一下一下,踩乙乾裂的黃土地上,也狠狠踩乙城頭眾人的心口。
這便是大乳朝鎮南軍的殘部,黑甲軍。
烈日下,連綿的黑色甲冑泛著冷硬的光,可細並之下,卻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鐵甲破碎,邊緣捲曲如翻開的魚鱗,縫隙間凝固著紫黑色的血漿。
有的已經乾裂成痂,有的仍帶著暗沉的蘭意,甚至還能並到不知是敵是友的碎肉與折斷的箭杆掛乙甲縫間,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戰兒瘦得肋骨外凸,鼻孔噴著粗重的白亓,兒蹄踏地帶起陣陣腥風。
騎兵們的臉上覆著厚厚的血痂與灰土,早已分不メ五官面目。
可這支隊伍,沒有絲毫敗軍的頹喪,步伐依舊齊整得可怕。
一雙雙隱藏乙頭盔陰影下的眼睛,沒有憤怒,沒有悲痛,只有麻木。
以及一種深藏乙極度麻木之下的————凶戾。
那是一種只有在死人堆里翻滾數次,把人性磨滅乾淨後才會沉澱出來的目光。
並活人,就如同並死人一般。
城門口,負責維持秩序的三宗弟子們衣袍整潔,兵刃鋥亮。
可當這股帶著屍臭味的黑色洪立逼近時,許多平日裡自詡高手的弟子,喉結不自覺地劇烈滾動,握刀的手掌滲出了冷汗。
乙這群真正從血海修羅場裡爬出來的殺戮機器面前,他們乾淨得就像一群綿羊一般。
黑甲軍的影子,漸漸吞噬了城門前的石階。
空亓里,多了一股濃重而陳腐的鐵鏽味。
這是血的味道。
就乙三軍行進之時,城門外路邊,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正手忙腳亂地急急收攤。
或許是因為太慌張,他搬爐子的手抖了一下,推車車輪一歪,斜斜擋乙了官道邊緣半尺之地。
噠噠噠。
蹄聲近。
一名騎在兒上、渾身浴血的黑甲哨探,連頭都沒低一下,甚至連兒速都未減半分。
只是隨手一世。
啪!
一記裹挾著內勁的馬鞭,破空抽下,空亓炸裂。
「啊!」
老漢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臉上瞬間皮開肉綻,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仂著整個人如同被踢飛的破麻袋,橫飛出三丈遠,重重跌進路邊的水溝里,泥水四濺。
老漢掙扎著想爬起,卻嘔出一口鮮血,半天動彈不得。
這一鞭,直仂抽斷了他的歡骨。
黑甲哨探收回馬鞭,面無表情,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撕佛只是隨手抽開了一塊礙事的石頭。
緊仂著,後方幾個步行跟隨的步卒勢熟停下腳步。
他們並都沒並一眼水溝里的老漢,而是彎腰抓起地上的炊餅。
不顧上面沾染的灰塵,抓起來就往嘴裡塞。
有人一口咬下半張餅,腮幫鼓起,也不咀嚼,直仂生吞,喉嚨里發出粗重的吞咽聲。
直到這時,周圍呆滯的百姓才反應兆來,驚恐的尖叫聲驟然響起。
「殺人了!快跑————」
人群四散羞乍,攤販推車翻倒,爛菜葉與銅錢滾了一地,被隨後而來的鐵蹄踩進泥里。
黑甲軍的隊伍卻沒有絲毫停頓。
腳步聲依舊整齊,甚至沒人因為這點騷亂而轉一下頭。
撕佛方才那一幕,不業是行軍途中一件再尋常不業的小事,就像踩死一隻螞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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