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談判

  第420章 談判

  兩個小時後,吳憂來到華影大廈。韓三屏的秘書在樓下等著他,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姓劉,戴著黑框眼鏡,穿著深色的夾克,看起來很乾練。他一見到吳憂就迎上來,微微欠身,說「吳導,這邊請」,帶著吳憂上樓。

  電梯上了八樓,門打開,一條鋪著深色地毯的走廊通向盡頭。走廊里很安靜。小劉帶著吳憂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木門前,輕輕敲了兩下,然後推開門,側身讓吳憂先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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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不大,大約七八十平米。中央是一張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圍了一圈黑色的皮質辦公椅。靠牆是一排書櫃,裡面擺著一些精裝本的電影類書籍和獎盃。

  裡面坐了十幾個人。除了香江代表和韓三屏以外,還有兩位穿著深色夾克、面容嚴肅的中年男人。吳憂認識其中的一位,佟局,頂頭局長,電影界的「大管家」。他今年五十出頭,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坐在那裡腰板挺得筆直。另外一個領導吳憂不認識,五十歲左右,圓臉,微胖,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看起來比佟局和善一些,眼神里有一種圓融和審慎。

  佟局看到吳憂來了,站起來爽朗笑道:「吳導來啦。來來,我給你介紹一下。」他走到那位吳憂不認識的領導身邊,伸手示意,「這位是團結部的陳司長。陳司長,這位就是咱們的大導演吳憂。」吳憂連忙上前幾步,伸出手去,微微欠身,握住陳司長的手:「陳司長,你好。佟局好。」

  陳司長笑道:「吳導演我可是久仰大名了,今日得見才知什麼叫青年俊傑。你的《小丑》我看了兩遍,第一遍在電影院,第二遍在家裡跟兒子一起看的。他可是你的堅定支持者。」

  吳憂笑道:「您過獎。」說完,又和韓三屏打了個招呼,韓三屏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吳憂轉身,看向香江代表。

  香江代表坐成一排,大部分人穿著深色的西裝,表情嚴肅。吳憂笑著看著他們,目光從一個人的臉上移到另一個人的臉上。他沒有打招呼,也沒有說話,就那麼站著,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這種沉默是有壓迫力的,不是語言上的壓迫,是氣場上的壓迫。會議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場面一度有點尷尬。

  佟局一看,有點頭疼。他知道吳憂的性格,也知道今天這局不好做。他連忙給韓三屏使了個眼色,那眼色里的意思是「你倒是說句話啊」。

  韓三屏會意,清了清嗓子,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放在桌面上,「諸位,」他的聲音不大,「諸位都是行業精英代表,今天咱們共聚一堂,有什麼話都聊聊,別憋著。有啥說啥。」

  其實韓三屏也憋屈。華影在陳長發劇組也有投資,雖然不是大股東,但也投了兩千多萬。這次陳長發貪得有些過於難看了,吃相之難看,連圈外人都看不過去。事情一爆出來,首先倒霉的就是華影派駐劇組的那位執行製片人。誰讓他沒有監管好帳目呢?華影內部已經對他進行了停職處理,等待進一步調查。


  隨著這幾天事情越鬧越大,華影內部也有了些不同的聲音,有人說華影應該跟陳長發切割,有人說不應該管這件事讓它自然發酵,還有人翻出了當年的投資決策記錄,質疑當初為什麼要把錢投給一個香江團隊。這些聲音雖然沒有直接指向韓三屏,但作為華影的掌門人,這種內外的壓力加在一起,讓他非常被動。今天去部委開會,又做了半天報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華影的監管責任、後續的處理方案,一項一項地匯報了。這件事雖說不至於影響他的前途,但有些不好的影響是肯定的了。

  吳思遠是個老牌電影人,也是香江最早北上的導演之一。他在八十年代就來內地拍過電影,九十年代又在內地開過公司,是香江導演中為數不多的對內地電影市場有著深刻理解的明白人。他也是最堅定的北上支持者,多次在公開場合說過「香江電影的未來在內地」。此刻,他看著吳憂,眼神里有無奈,也有懇切。

  「吳導,關於陳長發的事情,還希望能高抬貴手啊。」吳思遠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在嗓子眼裡含了一口沙子。他沒有提陳長發沒有做錯什麼,也沒有暗示吳憂是在冤枉好人,他只是說「高抬貴手」。這四個字本身就是一種承認,承認陳長發確實做了不該做的事,承認吳憂手裡攥著的東西是真的,承認他們是來求情的。

  吳憂沒有猶豫。他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吳先生,」他正色道,「我們現在是處在一個法治社會。違法必究是原則問題,不存在高抬貴手的可能性。如果有人*污了錢,那就該退贓;如果有人觸犯了法律,那就該接受法律的審判。這不是我吳憂跟誰過不去,這是規矩。」

  吳思遠尷尬地看向佟局。

  佟局看了看吳憂,又看了看吳思遠,最後把目光落在桌面上。他沉默了兩秒鐘,抬起眼睛,說:「吳導說的對。違法必究,這是原則問題。不能因為誰的面子大,法就不追究了。」

  曾志偉坐在楊老闆的旁邊,長得有些猥瑣,笑起來也顯得有些嬉皮笑臉。但此刻他笑不出來。他的嘴角努力向上翹著,但那個弧度怎麼看怎麼勉強。他啞著嗓子開口了,「法律問題我們交給法庭。但是有些新聞,還是可以調控一下的嘛。媒體那邊,您說句話,他們多少會給面子的。」

  吳憂搖頭,語氣依然不緊不慢,「在不涉及泄密以及謠言的情況下,我們還是要尊重新聞自由的。記者有報導的權利,觀眾有知情的權利。我們不能因為自己覺得不好看,就不讓別人看。」

  佟局一手扶額,也不願意說話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像是一個已經放棄了勸架的裁判。團結部的陳司長皺了皺眉頭,看了佟局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是「你怎麼不說話了」。然後他轉向吳憂,語氣還是和善的,但話語裡的壓力已經很明顯了。

  「吳導,事情都是需要談的嘛。畢竟都是一家人,不必說兩家話。你說你堅持原則,沒錯;他們想解決問題,也沒錯。原則和感情之間,總要找一個平衡點。這個平衡點,就是咱們今天坐在這裡的目的。」

  楊老闆和林老闆對視一眼。他們兩人是香江電影圈的資本代表,手底下都有上市公司,家大業大。他們解決問題的方式跟藝術家的方式不一樣,他們喜歡講錢。林老闆往前傾了傾身子,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吳導,不知道對於入股我們環亞和鷹黃有沒有興趣?我和楊老闆可以出讓一部分股份,也不需要吳導出錢。陳司長也說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之間,不分你我。」

  吳憂看了林老闆一眼。這傢伙是典型的香江二代,他父親在七八十年代創立了環亞,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在英國念過書,在華爾街上過班,能力很不錯,但立場很飄搖。

  他可以在香江回歸時熱淚盈眶地唱《我的中國心》,也可以在股價下跌時毫不猶豫地拋售資產轉移資金。吳憂對這種人不討厭,但也談不上喜歡。

  「林老闆這話可就不對了。」吳憂的語氣依然溫和,但話里的拒絕是銅牆鐵壁般的,「我是絕對尊重各位娛樂公司的一切利益的。要了你們的股份,就傷害到了你們的利益,這一點,我是不會做的。諸位請放心,我可以在此保證,絕對不會注資到香江的娛樂公司和大家搶飯吃。」

  楊老闆無奈地想:你不會和我們搶飯吃,你是要讓我們沒飯吃。

  接下來幾個小時,各個代表都提出了一些建議。有的說「退贓再加免費製作影視劇算是將功補過」,有的說「以後香江演員會降低片酬,為內地市場讓利」,有的說「香江團隊可以跟內地公司簽署更嚴格的廉潔協議,設立違約金條款」。各種各樣的建議都有,五花八門,每一個聽起來都是在讓步,但每一個都避開了最核心的問題,承認錯誤和承擔責任。

  而吳憂則是一條一條地拒絕。他的原則很簡單:充分尊重香江工作人員的各種經濟利益和人身權利,不會做任何有損他們利益的事情。話說得是不錯,但人事是一點不干。每一句都像是在擁抱你,但你的手始終碰不到他的身體。各個代表互相看了看,又憤怒又無奈。一個陳長發還不可怕,真要是五十多個項目都出問題,那整個香江娛樂圈就不存在了。涉案的人員太多,牽涉的公司太多,萬一廉政公署一查到底,拔出蘿下帶出泥,誰知道會挖出什麼來?

  氣氛越來越沉重。會議室里的空氣像被抽掉了一半,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吳憂看著差不多了,給韓三平使了個眼色。

  韓三平會意。他站起來,朗聲說道:「諸位,大家也沒必要在這說官話了。今天這個問題必須得到妥善的解決。」他的目光從左邊掃到右邊,從右邊掃到左邊,「吳導,你把你的建議說一下,看看各位代表是否同意。同意就通過,不同意就回家拿出刀槍劍戟打一架。我們不是土匪,但也不能讓一個問題拖成爛尾樓。」

  吳憂笑了笑,環顧了一圈,目光從每一位代表臉上掠過。

  「行,那我就說一下我的意見。

  7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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