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兩位心理大師的博弈
第408章 兩位心理大師的博弈
第二天下午三點,曼哈頓中央公園附近的那家咖啡館如約安靜。這家店藏在一條不起眼的街巷裡,沒有顯眼的招牌,只在門上掛了一塊深褐色的木牌,用花體字刻著店名。店裡客人不多,靠窗的幾個座位空著。
吳憂到的時候,奧爾岑已經坐在角落裡了。他選了一個靠牆的位置,背對著牆,面朝門口,這是心理學上的「控制位」,坐在這裡的人可以看到整個空間,不會有任何人從背後靠近。吳憂注意到這個細節,嘴角微微一翹,沒有說什麼,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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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各自點了咖啡。吳憂要了一杯衣索比亞耶加雪菲,奧爾岑要了一杯美式。。咖啡端上來的時候,兩個人都沒有急著喝,而是先聞了聞香氣,像是在用這個動作給自己爭取幾秒鐘的思考時間。
對話從無關緊要的話題開始。紐約這幾天的天氣,咖啡館的咖啡豆是哪家烘焙商的,中央公園的松鼠到了冬天是不是還在到處找吃的。都是些不咸不淡的話,像兩個初次見面的陌生人在試探水溫。但兩個人的眼睛都不在話題上。
吳憂在觀察奧爾岑,他的坐姿、他的手勢、他說話時眉毛微動的幅度、他端起咖啡杯時手指的位置。這些細微的肢體語言,比他說出來的任何一句話都更能暴露他的真實想法。
奧爾岑也在觀察吳憂,但他觀察的方式不同。他不太看吳憂的表情,他更關注吳憂說話時的邏輯結構。他用訓練有素的金融思維去拆解吳憂的每一句話,尋找其中的漏洞和矛盾,像一個審計師在審查一份可疑的帳目。
兩個人都是博弈高手,也都精通心理學。奧爾岑在哈佛拿到的碩士學位不僅僅是金融方向的,他還修了心理學的課程,畢業論文寫的就是「金融市場中的群體行為與心理偏差」。
他對人的心理有著近乎本能的敏感,知道往麼時候該進,往麼時候該退,往麼時候該沉默,什麼時候該開口。而吳憂更不用說了,他的整個導演生涯就是一部心理學的實踐史。從《黑天鵝》到《小丑》,從娜塔莉·波特曼到蒂姆·羅斯,他調教演員的核心方法就是心理學。他能讓一個演員在鏡頭前展現出最真實的恐懼、最深刻的痛苦,是因為他能走進那個人的內心。
此刻坐在咖啡館裡,面對奧爾岑,他用的也是同一套方法。兩個人的話術都很高明,沒有一句廢話,但每一句話的下面都藏著另一句話。這是高手之間的較量,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暗流涌動。
但吳憂畢竟有掛。他的大腦與AI融合之後,反應速度和處理能力遠超常人。他可以一邊說話一邊分析奧爾岑的微表情,一邊喝咖啡一邊計算對方話里的漏洞,一邊聽對方講故事一邊在腦子裡構建對方的心理畫像。
而奧爾岑再聰明,也只是一個人類。幾個來回下來,吳憂已經大致摸清了奧爾岑的思維模式,而奧爾岑對吳憂的認知還停留在「這個人說話很有技巧」的層面。這種信息不對稱,讓奧爾岑在這次對話中陷入了被動。
隨著話題的進行,奧爾岑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咖啡已經不燙了,溫溫的,苦味在舌根處停留了幾秒鐘才慢慢散開。他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從身體裡排出去。
「吳先生,沒想到你的心理學造詣這麼深。」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依然很穩「我這次可是吃大虧了。」
吳憂笑了笑,沒做聲。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小口地抿著,目光落在窗外中央公園的枯樹上。冬日的公園光禿禿的,樹枝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像一堆叉子,幾隻松鼠在樹幹上躥下跳,忙忙碌碌地囤積過冬的糧食。他給了奧爾岑足夠的時間來消化剛才的對話,不催促,不追問,也不解釋。
奧爾岑現在對吳憂一點好奇心都沒有了。在來之前,他想像過很多種可能,也許吳憂會像那些在酒會上遇到的金融精英一樣,用各種數據和圖表來證明自己的方案有多靠譜。
也許吳憂會像那些科技公司的創始人一樣,用願景和理想來打動他。也許吳憂會像那些獵頭一樣,開出令人咋舌的薪酬包。
但吳憂沒有做這些。他沒有談錢,沒有談股權,沒有談期權,沒有談任何跟利益相關的東西。他只是跟奧爾岑聊了一個小時的天,然後奧爾岑就覺得自己在這裡已經待了太久,他終於明白,吳憂是什麼樣的人。
不過他也知道,吳憂對他沒有什麼惡意。純粹是為了招攬他。
奧爾岑雖然對吳憂很是佩服,但也不會因為吳憂的幾句話就拋棄之前的規劃,去投奔一個陌生的、充滿不確定性的新項目。他不是那種容易被情緒驅動的人,他的每一個決定都要經過反覆的評估和推演。他會把這件事情帶回去,放在自己的決策框架里,一項一項地分析利弊,計算概率,評估風險。在得出明確的結論之前,他不會給出任何承諾。
但他心裡清楚,吳憂需要的是他的能力,而他也需要一個平台。華爾街的平台很好,高盛、摩根史坦利、布里奇沃特,都是全球頂級的金融機構。但那些平台給你的天花板是看得見的。你再能幹,也不過是合伙人,是董事總經理,是某個部門的負責人。你賺的錢再多,也改變不了你是一個高級打工者的事實。
吳憂也很坦誠。他覺得奧爾岑值得他如此坦誠。不是每個人都有資格聽到他的全盤計劃,但奧爾岑有。他的能力、他的視野、他的思維方式,都讓吳憂覺得這是一個值得深交的合作夥伴。
「尤爾根,」吳憂放下咖啡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比剛才正式了一些,「你對未來的科技熱點怎麼看?」
奧爾岑思考了片刻。這不是一個可以隨便回答的問題,他需要調動自己這幾年對科技行業的觀察和積累。他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那些名字,亞馬遜、谷歌、蘋果、微軟、
Facebook、Netfli,然後給出了一個保守的、但也很紮實的回答。
「我比較看好蘋果的發展。」他說,「他們的產品設計能力、品牌溢價能力、用戶忠誠度,在消費電子領域幾乎沒有對手。iPhone的推出是一個分水嶺,它重新定義了智慧型手機,也重新定義了蘋果這家公司。從目前的市場反應來看,iPhone的銷量還在爬坡階段,遠沒有達到峰值。我認為蘋果的市值在未來幾年內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
他頓了頓,喝了口咖啡,繼續說。
「除了蘋果,我認為谷歌和Facebook都是非常棒的觀察目標。谷歌的搜尋引擎是網際網路的基礎設施,幾平壟斷了整個搜索GG市場。他們在人工智慧、自動駕駛、雲計算等前沿領域的布局也很早,未來的想像空間很大。Facebook則是抓住了社交網絡的浪潮,用戶增長很快,尤其是在年輕群體中。他們的商業模式還在探索階段,但用戶規模本身就是最大的護城河。」
他說得很詳細,很專業,像一個分析師在給客戶做路演。每一個判斷都有數據支撐,每一個結論都有邏輯推導。但他說的這些東西,吳憂在各大投行的研究報告裡都看過,無非是把別人的觀點重新組織了一遍。
吳憂哈哈笑了起來。
「你還是沒有跳出金融領域去看待問題。你看這些公司的角度,還是華爾街的角度,市值、營收、利潤率、用戶增長、天花板。這些很重要,它們是一家公司能否存活下去的基礎,但不是全部,甚至不是最重要的部分。」
他看著奧爾岑的眼睛。
「尤爾根,你要知道,這個世界的運行,從來都不是依靠金融。金融是潤滑劑,是加速器,但不是發動機。發動機是什麼?是技術,是產品,是那些能讓人類的生活變得更美好的東西。是瓦特的蒸汽機,是愛迪生的電燈,是貝爾的電話,是福特的生產線,是蓋茨的Windows,是賈伯斯的iPhone。沒有這些,金融什麼都不是。」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證明的定理。
「你是一個天才。你的數學天賦、你的邏輯能力、你對系統的理解,都遠超常人。但金融思維只會限制你的高度。它把你框在一個怎麼賺錢」的框架里,而不是怎麼創造價值」的框架里。你更應該在更加廣闊的天地中翱翔。不要做一個在零和遊戲中賺錢的人,要做一個在正和遊戲中創造價值的人。」
奧爾岑皺了皺眉頭。他不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人,但吳憂的話精準地扎在了他心裡的某個角落。他在華爾街賺了很多錢,他不是一個拜金主義者,金錢對他來說只是度量衡,不是目的。
他有些遲疑地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你的意思是?」
吳憂的表情不再輕鬆,眉毛微微下壓,嘴角抿成一條線。
「尤爾根,每個國家都有一批人,自以為掌握了整個國家的命脈,以為可以將整個國家的經濟都綁架在自己這些人身上。這個群體每個國家的性質不太一樣。在華國,可能是某些二代;在韓國,可能是某些財閥;在歐洲,可能是某些貴族後裔;而在北美,就是華爾街的這群人。
「你們自詡精英,認為自己可以操控整個北美甚至整個世界的經濟秩序。每天早上打開Bloomberg終端,看著那些紅紅綠綠的數字,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但實際上,你們一直以來都只是附著物而已。不是植物本身,是植物上的藤蔓。植物長多高,你才能爬多高;植物枯萎了,你也就枯萎了。從來沒有掌握過,以後也不會掌握。」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但他不在意。
「有話語權的從來都不是你們。是拉里·佩奇,是史蒂夫·賈伯斯,是比爾·蓋茨。
是那些用技術改變了世界的人。他們創造了新的產業,開闢了新的戰場,讓無數人過上了更好的生活。而你們只是在他們的戰場上跑來跑去,撿他們掉落的戰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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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岑揚了揚眉毛。
「你想成為他們?」奧爾岑問。
吳憂搖了搖頭,「我想讓你成為他們。」
奧爾岑愣了一下。
「你呢?」他問。
吳憂笑了,「你的老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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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岑沉默了。咖啡館裡的背景音樂換了一首,從爵士換成了古典,巴赫的大提琴曲,低沉而悠遠,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拉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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