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收徒風波
第405章 收徒風波
在這七個人當中,吳憂自前最看好的,卻是那個叫郭思言的女生。這個女生身高一米六出頭,瘦瘦的,看起來風一吹就能倒,但脾氣挺暴躁。只吳憂看到的,就朝兩個同學瞪過眼了,不是那種嬌嗔,是真的凶,眼角吊起來,嘴唇抿成一條線,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軟萌變成了生人勿近。如果那兩人再不識趣,就該喊「蜀道山」了。旁邊金大山小聲說「郭斯言你別瞪了,怪嚇人的」,郭斯言轉頭瞪了他一眼,金大山立刻閉嘴,低頭假裝看筆記。
實時更新,請訪問𝚜𝚝𝚘𝟿.𝚌𝚘𝚖
這個女孩攝影功底深厚,典型的童子功或者家傳。吳憂看過她的幾次作業,是他們在理論課階段拍的短片,每人三到五分鐘,自編自導自攝。其他幾個人拍的片子,不能說不好,但很多都是「我在表達某個主題」,主題先行,畫面和聲音都圍繞著那個主題轉,片子看起來很用力,但不好看。
郭斯言拍的不一樣,她拍的是一個小女孩在老家的院子裡等媽媽回來的故事。沒有對白,沒有旁白,甚至沒有太多的情節,就是那個小女孩從早上等到中午,從中午等到傍晚,中間穿插了一些她跟院子裡的貓說話,她在牆上畫媽媽的頭像,她趴在門檻上睡著了又醒來的畫面。那個片子的光線非常好,早晨的光是冷的,中午的光是烈的,傍晚的光是暖的,光線隨著時間的變化而變化,自然而然地推動了情緒的遞進。這種對光線和色彩的敏感,不是學來的,是眼睛裡天生的東西。吳憂看了她的作業,非常舒服。
郭斯言的攝影作品是有著很大的獲獎潛力的,技巧還是其次,但那種敏感是天生的。
她現在缺乏的,是真正的體驗生活。她從小受藝術薰陶比較多,生活也比較富裕,父母對她的保護也很好,使得她空有敏感卻對生活體會不足。
吳憂把這七個人直接帶回吳宅。七個人站在吳宅門口,仰頭看著那扇廣亮大門,有人張大了嘴巴,有人深吸了一口氣,有人默默地掏出了手機拍了張照片。吳憂推門進去,七個人魚貫而入,跟在他身後,吳憂帶著他們穿過垂花門,走進後院,指著東西廂房說:「那邊的客房,自己選房間住下。東西廂房都有客房,你們自己分配。」
郭凡第一個沛進了西廂房,金夫山和主卓跟在他後面。王士貴和劉熾年對視了一眼,選了東廂房的兩間。路楊沒急著選,他站在院子裡,環顧四周,目光在假山、魚池、抄手遊廊、那幾棵老樹上停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去了東廂房靠里的那一間。郭斯言最後一個,她站在院子中央,看了看東西廂房,猶豫了一下,最終選了東廂房靠外的那一間,窗戶正對著院子裡的那棵海棠樹。
等他們安頓好了行李,吳憂把他們召集到前院的空地上。
「會開車的舉手。」
路楊舉了手。郭凡舉了手。郭斯言也舉了手,舉得最高,像是怕別人看不見。
「有駕照但沒怎麼開過車的舉手。」
另外四個人舉了手。
吳憂從口袋裡掏出一串車鑰匙,在手心裡顛了顛,挑了三把,分別遞給路楊、郭凡和郭斯言。
「車庫在側門那邊,三輛車,你們自己看看,各自選一輛開著用。油卡在前台抽屜里,用完了自己加。路上注意安全,別違章,別飆車,別帶不相關的人。另外四人先跟著三輛車,有機會也可以上手試試。」
郭斯言接過鑰匙,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抬頭問:「吳導,車是自動擋還是手動擋?
「」
吳憂說:「都有。你自己去看。」
郭斯言點了點頭,沒再問了。
吳憂看著他們,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從明天開始,每天徒步出去觀察。觀察一個系列,可以是人物,可以是建築,可以是街巷,可以是任何你覺得有意思的東西。拍一組照片,寫一段介紹。兩個星期之內完成。記住,別把自己太當回事,別做自我感動的活兒。」
他沒有解釋什麼叫「自我感動的活兒」,但他知道這些人會懂。
七個人齊聲答應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很有力,像是新兵入伍時喊的第一聲口號。
吳憂讓他們自由活動了。西廂房有一個活動室,裡面有桌球桌和撞球桌,靠牆的書架上擺著一些雜誌和棋牌。還有一個健身室,不大,但跑步機、啞鈴、瑜伽墊都有,牆角掛著一個沙袋。他們可以在那玩,客房的桌上也有檯燈和筆,自己想做功課也行。
讓他們住進吳宅,是吳憂經過考慮的。他不怕他們看到自己的私生活,他不在意被這些人看到。這幾個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什麼該看見,什麼不該看見。來吳宅是來學習的,不是來當八卦記者的。如果有人嘴不嚴,把在這裡看到的東西傳出去,那這個人的職業生涯也就到此為止了。
七個人在吳憂家住了兩天,這兩天裡他們熟悉了吳宅的布局,知道了哪間是廚房,哪間是餐廳,哪間是會客廳,哪間是吳憂不讓他們靠近的私人區域。王姐給他們做飯,排骨燉豆角、西紅柿炒雞蛋、青椒肉絲、紫菜蛋花湯,都是家常菜,但做得很用心,量也足。
還會根據他們的口味進行些調整。
第三天上午,辛蕾急匆匆地從側門走進來,手裡抱著一個筆記本電腦,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她直接去了吳憂的書房,門沒關嚴,她輕輕推開,探頭進去。
「老闆,有人造謠了。說北電學術腐敗,違規教學,讓您這個本科生帶研究生。」
吳憂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厚厚一摞資料,是陳希整理的那些關於南京大屠殺的歷史文檔。他的手裡夾著一支筆,筆尖在紙面上停著,剛才正在做什麼批註。他沒有抬頭,聲音很平靜。
「不是早就知道會有這個麼?北電發表聲明了嗎?」
辛蕾已經走到書桌旁邊,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桌上,屏幕朝著吳憂的方向。她打開了一個瀏覽器窗口,上面是北電官網的公告頁面。
「北電發表聲明了。說這幾名研究生是田莊壯老師和穆德遠老師的學生,只是在您這實習。但是據說京城市教育委員會、教育部和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的紀委都收到了舉報信,舉報信的內容很詳細,舉報稱您存在事實教學,這屬於違規違紀,因為您只是本科學歷,沒有研究生導師資格。」
吳憂撇撇嘴,目光依然在那些資料上,沒有移到屏幕上去。
「不用管他,讓風再吹一會兒。」
正說著,電話響了。吳憂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是韓三屏。
吳憂接通,聲音裡帶著笑意:「韓總,有啥指示?」
韓三屏在電話那頭哈哈笑著,「知道自己被舉報了嗎?」
吳憂「嗨」了一聲,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這不是挺正常嗎?辦這個班的時候就知道有這一天。你說這些老梆子是不是閒得沒事幹?我教幾個學生關他們啥事?我又沒耽誤他們上課,又沒搶他們的編制,又沒花學校的經費。我連教室都沒用,在自己家教的,他們連這也要管?」
韓三屏的笑聲收斂了一些,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們這十幾個學生,可是從那些老教授嘴裡搶來的。他們今年看好的幾個學生,本來都打算報他們的研究生了,結果合作辦學的消息一出來,那幾個學生全都報了那個班。
那些老教授今年招不滿名額,面上掛不住,心裡也窩火。你說他們怎麼可能甘心呢?你這是自己把把柄送到人家手裡,人家豈能放過你?」
「韓總,您說,」他的聲音放慢了,「我也沒有行政職務,也沒有入D,他們舉報了半天,能拿捏我點啥?」他頓了頓,嘴角微微翹起來,「你說他們還能幹點啥?」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鐘。韓三屏顯然是被這個問題問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他們可以找學校施壓」,但轉念一想,學校又不是吳憂的上級:想說「他們可以通過媒體造輿論」,但媒體又不是吳憂的對頭;想說「他們可以聯合行業協會抵制吳憂的電影」,但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荒唐,吳憂的電影是行業協會能抵制的?奧斯卡都不一定能抵製得了。
他也忘了,吳憂的確沒有帶學生的資格,但他也沒有行政職務啊。他不是教授,不是副教授,不是講師,不是助教,甚至連學校的編制都沒占一個。這些部門的紀委,管得到學校的老師,管得到學校的行政人員,但管得到一個跟學校沒有任何人事關係的外部合作方嗎?
韓三屏苦笑道,語氣裡帶著無奈:「吳導,好像還真拿捏不到你啊。」
吳憂哈哈大笑。
「你看,這就叫無欲則剛。那些老登一個個的都以為天下人都跟他們一樣,就知道趴在公家上吸血。他們沒有編制就沒有安全感,沒有職稱就覺得低人一等,沒有行政級別就覺得說話沒有分量。他們不明白,這世界上還有一種人,不需要這些東西。是時候讓他們見識一下我這個個體戶的厲害了。」
韓三屏現在心裡也有數了,知道這些問題影響不到吳憂,那他就放心了。他之前還擔心這件事會鬧大,會影響到合作辦學的正常進行,會影響這一批學生的學業安排。現在一想,確實是多慮了。吳憂這個人,從來不打沒準備的仗。
舉報的事情很快就被傳到了網上。那些老教授們以為這件事只要一上網,輿論就會站在他們這邊,網友們會群情激憤地罵北電「學術腐敗」,罵吳憂「以本科學歷冒充導師」。他們用過去的經驗判斷,覺得網友跟他們一樣,對「學歷」「編制」「職稱」這些字眼敏感得要命。
讓那些老登們沒想到的是,網友對此卻是一片贊成之聲。
一個IP位址顯示為「滬海」的網友發了一條長長的評論,被頂到了最上面:「本科生怎麼了?華國的博士生多了,有幾個能做到吳憂這個本科生這種成績?兩奪金棕櫚,兩奪金獅獎,金熊獎,奧斯卡最佳導演,影史全球票房冠軍。你讓那些舉報他的老教授們把自己的履歷拿出來曬曬,看看有幾個能在國際A類電影節上拿個入圍獎就不錯了。再說了,吳憂這個本科生真是本科生嗎?他倒是可以讀博士,請問哪位能當他的導師?誰有資格教他?」
另一個網友的評論更直接,語氣也更沖,像是被戳到了什麼痛點:「像導演這種職業,吳憂已經做到頭了。請問一個兩奪金棕櫚、歐洲三大大滿貫、奧斯卡最佳導演,這種履歷還帶不了幾個研究生嗎?你要說帶博士,那我可能還會猶豫一下,畢竟博士是要做學術研究的,跟拍電影不是一回事。但研究生?研究生的實踐環節,國內哪個教授敢說自己的實踐能力比吳憂強?你能拍出《小丑》嗎?你能拍出《宇宙收藏家》嗎?你能讓好萊塢的頂級演員排著隊等你的戲嗎?」
還有網友的關注點不在吳憂身上,在那幾個學生身上。評論寫得冷靜而克制,但邏輯嚴密,幾乎沒有辦法反駁:「信不信你就算剝奪這七個人的研究生資格,他們也會選擇跟著吳憂繼續學?研究生有多少?全國每年招幾十萬研究生,有幾個能有機會跟著吳憂學習的?你給他們發畢業證重要,還是跟吳憂學一年重要?這帳他們比你算得清楚。」
另一個網友的評論被很多人點了贊,大意是:「我覺得舉報者多少有點毛病,人家研究生不知道吳憂的學歷嗎?人家知道還願意跟著學習,關你們屁事。一個個的正經本事沒有,舉報倒是最積極。有這時間,不如想想自己為什麼教了一輩子書,連個像樣的學生都帶不出來。」
有行內人開始爆料了。一個疑似某公司製片的帳號發了一條微博,措辭很謹慎,但信息量很大:「知道是誰舉報的吳導嗎?是那些老資格教授們。他們覺得吳憂這個小輩搶了他們的學生,影響了他們的權威,所以才舉報的。其實他們跟吳憂之間根本沒有利益衝突,吳憂又不搶他們的職稱,又不搶他們的課時費。他們就是心裡不平衡,覺得自己教了一輩子書,還不如一個年輕人風光。這種心態,說白了就是嫉妒。」
這條微博被轉發了數千次,評論里有人叫好,有人質疑,有人感嘆「電影圈的水真深」,還有人@了吳憂的帳號,問他「吳導你怎麼看」。吳憂的帳號沒有任何回應,頭像是一張灰色的默認圖片,簡介里寫著「暫無」。
報紙媒體也登載了三部門紀委對北電違規教學進行調查的新聞。報導的篇幅不大,藏在娛樂版的角落裡,但措辭很正式,用了「據悉」「據悉」「進一步了解」等字眼,看起來是官方渠道的消息。
北電也再次發表了聲明,重申了之前的立場,措辭比之前更堅決,加了一句「本校堅持開放辦學,鼓勵跨行業合作,不存在任何違規行為」。三個部門隨後也給出了初步的調查結論,他們認為,作為合作辦學的一部分,學生去合作單位實習,這是再正常不過的環節,沒有任何違規之處。至於有人舉報吳憂存在「事實教學」,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的一位工作人員在回答記者提問時說了一句話:「就算吳憂存在事實教學,也不算違規。因為吳憂沒有公職,他的行為頂多算是企業內部對實習人員的再培訓。而那些實習的碩士生導師,就是田莊壯和穆德遠,他們的資質沒有任何問題。」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舉報者最後的希望。
北電和中傳的幾位老教授和導演協會以及審查委員會的幾位幕後老傢伙們,看到這些報導和回應,臉都綠了。他們本以為這是一場穩贏的仗,你是本科生,你沒有帶研究生的資格,這是鐵一般的事實,誰也翻不了案。他們沒想到的是,吳憂根本就不在「帶研究生」這個框架里。他把自己放在了一個他們攻擊不到的位置。
有位江姓老太太看到消息的時候,聲音都變了調,帶著一種咬牙切齒又不甘心的意味:「這小王八蛋怎麼就這麼難搞,簡直是個泥鰍,滑不溜手。你怎麼搞他?」
發出類似感慨的,還有那位西山會二當家。他在自己的辦公室里看到新聞,沉默了很久,然後苦笑了一下,對旁邊的人說:「這傢伙是真精明。愛誰誰,就是拿捏不住他。真是個人精。」
吳憂對這些事不上心,他正在廚房裡給七個人做炸醬麵。王姐今天請假回老家了,沒人做飯,吳憂就系上圍裙,親自下廚。炸醬是用五花肉丁和黃醬炒的,小火慢熬,醬香濃郁;麵條是手擀的,王姐臨走前擀好的,寬細均勻,煮出來筋道有嚼勁。菜碼有黃瓜絲、
心裡美蘿蔔絲、黃豆芽、青蒜末,擺了七八個小碟子,五顏六色的。
七個人坐在餐廳的長桌前,看著吳憂端著一大盆麵條走進來,都站了起來。金大山想去接,被吳憂瞪了一眼,乖乖坐回去。麵條分到每個人的碗裡,澆上炸醬,鋪上菜碼。郭斯言拌好面,吃了一口,眼睛亮了,嘴裡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好吃」,然後又埋頭吃麵,不再說話。
吳憂自己端了一碗,在他們對面坐下,一邊拌麵一邊說:「舉報的事你們不用擔心,有那功夫不如想想下周的「觀察」作業怎麼交。」
郭凡問:「吳導,觀察對象有要求嗎?」
吳憂咬了一口蒜,嚼了嚼,咽下去,想了想,「沒有,只要是真實的就行。
「,七個人都點了點頭,沒人再問了。餐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筷子碰碗沿的聲音和吸麵條的聲音,此起彼伏,像一首沒有人指揮的即興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