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四個影帝一個影后

  第361章 四個影帝一個影后

  2007年5月27日，坎城。

  第60屆坎城國際電影節閉幕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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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氣很好，陽光燦爛，地中海的海面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棕櫚樹在海風中輕輕搖曳，像是在為這個盛大的日子翩翩起舞。

  吳憂帶著劉奕非，和賈樟柯一起聊著天走上紅毯。

  賈樟柯是本屆電影節短片單元及「電影基石」單元的評委會主席。他的工作早就結束了，獲獎名單也已經定了，他留到了閉幕式是要頒發最佳短片獎。在閉幕式之前，他們一直沒見上面，吳憂忙著看片，參加活動，賈樟柯忙著評審工作，兩人的日程完全錯開了。

  直到閉幕式紅毯前，兩人才在電影宮門口偶遇。

  「師兄！」吳憂遠遠地就喊了一聲，快步走過去。

  賈樟柯穿著一件深色的中山裝，看起來像個民國時期的文人。他看見吳憂，也笑了，兩人握了握手，然後並肩往前走。

  兩人都是北電畢業的，雖然不是一個系，不是一個屆，但「北電」這個共同的身份讓他們有很多話題可聊。他們聊起賈樟柯的新片計劃，該片還在籌備中，吳憂給他提了一些建議，賈樟柯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這次閉幕式，吳憂也沒像開幕式那樣在紅毯上待那麼久。雖然影迷們的歡呼依然熱烈，「Eddy！Eddy！」的呼聲此起彼伏，一波高過一波，但他只是微笑著揮手致意，然後就快步走進了電影宮。

  劉奕非走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淺紫色的禮服，簡潔大方，沒有太多裝飾。她的步子不急不慢，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偶爾朝兩邊的粉絲揮揮手。

  進入電影宮，吳憂和賈樟柯分開，各自去了自己的位置。

  電影宮的主廳里已經坐滿了人。紅色的座椅，巨大的舞台，璀璨的燈光，一切都是為了這個最重要的時刻。每個人都在等待著，等待著那些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刻。

  吳憂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左邊是劉奕非，右邊是娜塔莉·波特曼，再過去是湯米李·瓊斯。

  娜塔莉·波特曼表現得很淡定。她的臉上帶著那種職業性的微笑，看起來很放鬆。她知道《宇宙收藏家》這部電影女主角沒有太大的發揮空間，她不可能獲獎，但她還是緊張。不是因為自己，而是因為電影。

  湯米·李·瓊斯倒是有些緊張。他的表情很嚴肅，眉頭微微皺著，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舞台，像是在尋找什麼。他在前年的時候，憑藉自導自演的電影《艾斯卡達的三次葬禮》奪得了坎城影帝。那一次，他是從演員轉型為導演的成功案例，所有人都為他鼓掌。今年，他又憑藉《宇宙收藏家》獲得了影帝提名。他渴望再次獲獎，不是為了證明什麼，而是因為他覺得，這個角色是他演過的最好的角色。

  吳憂對湯米·李·瓊斯奪得影帝這件事還是挺抱希望的。因為這一屆電影節，除了他之外，沒什麼值得提及的出彩的男演員。其他那些入圍的男演員，要麼表演太用力，要麼角色太單薄，要麼就是戲份太少，根本構不成威脅。

  反而是金棕櫚，這次吳憂是真的有些沒底。

  因為這一屆的羅馬尼亞電影《四月三周兩天》真的很能打。不是說它有多麼出色，它的導演克里斯蒂安·蒙吉是個新人，它的製作成本很低，它的演員陣容也沒什麼知名度。

  但是它完全契合本屆評審團的品味。這是一部關於墮胎的電影，關於一個年輕女人在獨裁統治下的羅馬尼亞，冒著生命危險去墮胎的故事。它涉及女權、涉及身體自主權、涉及國家機器對個人生活的干預，這些都是當下的歐洲文藝界最關心的話題。

  遇到喜歡這類題材的評審團，這部電影幾乎沒有對手。

  不過《宇宙收藏家》也有自己的優勢。畢竟，政治寓言，尤其是揭露北美流氓本質的政治寓言也非常符合這些評審團的傾向。歐洲人喜歡罵北美，這是他們的政治正確。罵北美反戰，罵北美霸權，罵北美干涉別國內政，罵北美在全世界搞顏色革命，這些都是歐洲文藝界的主流話語。而《宇宙收藏家》恰恰把北美的霸權本質罵得淋漓盡致，罵得痛快，罵得讓歐洲人覺得解氣。

  所以，一切都有可能。

  隨著參加閉幕式的人員到齊，閉幕式正式開始。

  組委會和評審團都有人上去致辭，說一些無關緊要的場面話。「感謝各位嘉賓的到來」「感謝各位媒體的支持」「感謝各位觀眾的關注」——每一年都是這些話，每一年都一樣無聊。

  然後是播放坎城電影節60周年的特別節目。組委會剪輯了一個三十分鐘的短片，回顧了坎城六十年的歷史，從1946年的第一屆，到2007年的第六十屆。短片中穿插了歷屆獲獎影片的片段、歷屆明星的紅毯畫面、歷屆評審團主席的發言。每個導演三分鐘的小片段，組委會之前也找過吳憂，希望他能提供一些素材，但他當時正在忙《虎牢》的籌備工作，就拒絕了。所以短片中，他的鏡頭很少，只有幾個從《色戒》獲獎後截取的畫面，年輕的吳憂站在紅毯上，手裡拿著金棕櫚獎盃，笑得像個孩子。

  劉奕非看到那個畫面，轉頭看了吳憂一眼，小聲說：「你那時候好年輕啊。」

  吳憂翻了個白眼：「我現在也很年輕。」

  劉奕非笑了笑，沒說話，但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節目播放完，開始頒獎。

  從短片單元開始，然後是「一種關注」單元，然後是金攝影機獎，這是頒給處女作導演的獎項。隨著獎項一個個頒發，劉奕非反而成了最緊張的那一個。她是《宇宙收藏家》

  的掛名製片人，雖然她在製作過程中幾乎沒做什麼事，但她還是希望這部電影能拿獎。她的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指節都有些發白了。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盯著舞台，一眨不眨。

  吳憂看著她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小聲說：「放鬆點，還沒到我們呢。」

  劉奕非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但手還是握得緊緊的。

  終於，主競賽單元的頒獎開始了。

  第一個獎是最佳編劇，頒給了費斯·阿金。費斯·阿金是德國導演，土耳其裔，他的電影《在人生的另一邊》講述了一個關於德國和土耳其之間的移民故事，劇本寫得非常好，層次豐富，情感真摯。吳憂對費斯·阿金並不陌生，2004年，他就是憑藉《小丑》擊敗了費斯·阿金的《勇往直前》，奪得了金熊獎。那是費斯·阿金距離三大電影節最高獎最近的一次，但被吳憂截胡了。這次他拿最佳編劇，也算是另一種補償。

  費斯·阿金上台領獎的時候，朝吳憂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吳憂也朝他點了點頭，算是祝賀。

  最佳編劇頒完，就是最佳男演員了。

  這一屆電影節，男演員除了湯米·李·瓊斯，並沒有特別出彩的。所以當頒獎嘉賓走上台的時候，吳憂心裡已經有了七八分的把握。

  頒獎嘉賓是評審團主席史蒂芬·弗里爾斯。

  弗里爾斯走到話筒前，打開手中的信封，看了一眼，然後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也有一種「我很高興」的真誠。

  「獲得第60屆坎城國際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獎的是——」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掃視了一圈台下，然後提高了聲音，「噢，這是一個奇蹟。他是從這位導演的電影中走出來的第四位影帝，他就是湯米·李·瓊斯！」

  現場一片歡呼聲和掌聲。

  湯米·李·瓊斯笑了。那笑容里有喜悅，有釋然，有如釋重負。他站起來，和娜塔莉·波特曼擁抱了一下，娜塔莉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他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他轉向吳憂，兩人擁抱了一下，吳憂在他背上拍了拍，說「恭喜」。他又和劉奕非擁抱了一下，劉奕非笑著說「你太棒了」，他說「謝謝」。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走上台去。步伐穩健，身姿挺拔，一點也看不出他已經六十多歲了。他走到舞台中央，從弗里爾斯手中接過小金棕櫚獎牌，然後轉向台下，高高舉起。

  台下觀眾掌聲熱烈，但攝像機的鏡頭和觀眾的視線對準的卻是吳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