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第360章

  《水形物語》是一部非常奇特的電影。奇特之處在於,任何社會的邊緣群體,都能從這部電影中找到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映射,孤獨的人能看到孤獨,被歧視的人能看到被歧視,不被理解的人能看到不被理解。它像一面多稜鏡,每個人都能從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此外,這部電影還影射了冷戰時期的某些政治黑暗真相以及政府的邪惡本質。那個時代的北美,充斥著對蘇聯的恐懼,對間諜的猜疑,對異己的打壓。電影裡的政府官員,那些穿著黑西裝說著冠冕堂皇的話卻幹著最骯髒勾當的人,就是那個時代的縮影。

  前世的吳憂不太喜歡這部電影。他感覺電影中將跨物種戀情拍攝得極為噁心,一個人類女人和一個魚人之間的愛情,怎麼看怎麼彆扭。他當時覺得,這部電影能拿奧斯卡最佳影片,完全是靠政治正確。什麼邊緣人群的隱喻,什麼冷戰背景的影射,都是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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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通過今晚和金基德、李滄東的聊天,他有了全新的感悟。

  金基德說:「極端不是問題,問題是你為什麼極端。」

  李滄東說:「一個故事的價值,不在於它講述了什麼,而在於它如何講述。」

  這兩句話,像兩把鑰匙,打開了他心中那扇緊閉的門。

  他開始重新審視《水形物語》。這一次,他不再把它看作一部「人魚戀」的電影,而是看作一部關於「溝通」的電影,人與人之間的溝通,人與世界之間的溝通,人與自己內心之間的溝通。女主角不能說話,魚人也不能說話,他們都是沉默的,被異化的,被邊緣化的存在。但他們之間不需要語言,因為他們能感受到彼此的靈魂。

  這部電影,他甚至打算自編自導自演。當然,對於「演」,他的信心並不是很足,只是有這個初步打算。他不是一個演員,他不知道如何在鏡頭前自然地表現自己。但他覺得,柴紹那個角色讓他對表演有了一些新的理解,也許,他可以試試。

  他寫劇本的速度很快。他不是在寫完整的劇本,而是在記錄一些感悟性的東西,那些突然閃現的靈感,那些從對話中冒出來的念頭,那些在腦海里盤旋不去的人物。他用關鍵詞,短句和潦草的符號,把那些東西一一記錄下來,像是考古學家在挖掘現場貼標籤。

  劇本的具體歷史背景,他還在猶豫。冷戰時期的美國是一個選項,但也有可能是別的時代,別的國家。他不想讓電影被一個具體的時代背景束縛住,他想讓它具有某種「永恆性」。無論放在哪個時代,這個故事都能成立。

  女主角的設定,他想儘快完善好。這部電影,女主角的表演將至關重要。她不能說話,她的所有情感都必須通過眼神、表情、身體語言來傳達。這需要極高的表演技巧,不能太用力,否則會顯得刻意;不能太收,否則會顯得平淡。要做到「舉重若輕」,讓觀眾在不經意間被她的情感所打動。


  至於女主的人選,全度妍就是一個非常好的人選。她在《密陽》中的表現太出色了,那種失去兒子後的絕望,那種在信仰中尋找救贖的掙扎,那種最終面對真相時的崩潰,每一場戲都讓人心碎。她的表演不是「演」出來的,而是「活」出來的。她就是那個角色,那個角色就是她。

  但她畢竟是個韓國人。吳憂不太想用她,可要找出一個能像她這樣表演的舉重若輕的國內女演員,還是挺有難度的。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國內那些實力派女演員的名字。顏丙燕算一個,她的表演很有力量,但有時候會顯得過於用力。郝蕾也算一個,她的表演很有爆發力,但有些過於漂亮了。

  他打算回國後跟秦海璐聊聊。秦海璐是一個被低估的演員,她的表演有一種難得的「鬆弛感」,不管演什麼角色,都能讓人覺得她就是那個人。她不是那種一出場就光芒萬丈的演員,但她能在不知不覺中把你帶入角色的內心世界。這種能力,恰恰是《水形物語》女主角所需要的。

  劉奕非看完那些網絡評論,抬起頭,看見吳憂還坐在書桌前,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她合上筆記本電腦,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脖子。

  「吳憂哥,寫什麼呢?」

  她的頭髮垂下來,搭在他的肩膀上,帶著洗髮水的香味。吳憂直起身,握住她的小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

  「今天和金基德還有李滄東聊天喝酒,有些想法,想著先寫下來,看看能不能拍出來。」

  劉奕非來了興趣。她繞過椅子,坐到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是新電影嗎?我能不能演?」

  吳憂有些好笑。他捏了捏她的鼻子,語氣裡帶著調侃。

  「怎麼了?來了一趟坎城,又燃起了當影后的壯志了?」

  劉奕非的臉色一垮,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氣球,靠在他身上。

  「我覺得我一點都不會表演。」她的聲音悶悶的,「來這裡就是來受打擊的。你看看那些女演員,一個比一個會演,我在她們旁邊,就像個傻子。」

  吳憂回過身,將她抱進自己懷裡。她的身體很輕,很軟,像一隻慵懶的貓。

  「這部電影你演不了。」他說。

  「為什麼?」劉奕非抬起頭,眼睛裡滿是不服氣。

  「因為這部電影的女主必須要普通。」吳憂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笑,「我們家神仙姐姐一出場,觀眾就出戲了,神仙姐姐太漂亮了,誰還會相信她是個普通的清潔工?」

  劉奕非聽到心上人夸自己漂亮,立刻就把「不能演戲」的失落忘到了九霄雲外。她傲嬌地橫了吳憂一眼,下巴微微抬起,嘴角翹得老高。


  「算你有眼光。」

  那表情,像只被捋順了毛的貓。

  然後她乾脆就坐在吳憂懷裡,看起他的劇本來了。她看得很快,一目十行,但看到某一處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下來。

  那是一段關於女主角與人魚跨物種做愛的描寫。吳憂寫得很克制,沒有露骨的字眼,但字裡行間的那種張力,那種禁忌感,讓劉奕非的臉微微發燙。為了加強記憶,吳憂還在劇本旁邊白描了一個人魚形象和女人形象,線條簡單,但非常傳神。

  「咦—」劉奕非發出一聲嫌棄的聲音,「吳憂哥,怎麼這麼噁心啊。你還畫了出來。」

  吳憂樂了。他伸手把筆記本拿過來,翻到那一頁,看了看自己的畫,覺得還挺滿意的。

  「前幾天不是跟你說過極端表達嘛。」他說,「這次正好,拍個極端表達的電影給你看看。也讓他們看看,什麼叫技法與思想相輔相成。」

  劉奕非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做出一副受不了的樣子。

  「咦————我可受不了。我要去睡了。」

  她從他腿上跳下來,跑進了臥室,動作之快,像是後面有什麼東西在追她。

  吳憂看著落荒而逃的天仙,不由得撇了撇嘴。少見多怪的小姑娘,要知道現實比電影更魔幻,巨蜥都能當三嫂呢,人魚又算得了什麼?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站起來,走到窗邊。

  窗外,坎城的夜色很安靜。遠處的海面上,幾盞漁火在黑暗中閃爍,像是漂浮的星星。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鹹鹹的味道和淡淡的花香。

  劇本當然不可能一蹴而就。他只是把腦海中的一些思路記錄下來,就先放下了。那些東西還需要時間發酵,還需要更多的思考和研究。他準備先休息,迎接本屆坎城電影節的閉幕式。

  《宇宙收藏家》是否能助他進入「雙金棕櫚俱樂部」,在此一舉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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