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備戰廷議
第399章 備戰廷議
築基仙帝當面,杜勛不做絲毫推諉,泣涕橫流地坦白道:「奴婢————出於私心,逞口舌之利算計公主————僭越惡極,罪不可恕————只求仙帝開恩,能放過奴婢家人————奴婢縱使屍骨無全,亦誠謝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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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勛已然做好赴死準備,卻聽崇禎道:「不對。」
啊?
這還不對?
杜勛呆愣之後,連忙揣摩崇禎「錯在哪」的詰問,把自己近十年做的所有事,全部過了一遍,硬是沒找到比設計朱嫩寧更大的錯。
於是,杜勛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開口:「奴婢私養外室,默許寵妾滅妻,有違體統————」
崇禎目光一變。
杜勛磕頭如搗蒜:「奴婢該死!無論所犯何錯,奴婢都該死!」
「私心之外,所圖為何?」
「啊?啊,奴婢————奴婢還想輔佐太子,為太子清理政敵。」
生死關頭,杜勛愈發不解。
崇禎起身,便走便道:「你既為慈炯大伴,便知他心向【劍】道。【劍】者,守正持鋒,寂而能威,誅邪護道,光涵正氣————」
三師兄的剪影浮於崇禎識海,轉瞬即逝。
「為君前驅,屬你本分。」
「手段詭譎,於君無益。」
「切記。」
杜勛錯愕。
原來自己並非錯在給朱嫩寧挖坑,而是挖坑的行為,可能會損害太子殿下的求道氣象?
杜勛繼續磕頭認罪。
崇禎事已辦完,這宦官再抬頭時,鍾粹宮內哪還有仙帝的身影?
「罪奴恭送仙帝!」
杜勛一本正經地行完拜禮,冷汗浸透全身。
作為修煉水法的高修,他看似輕鬆地散去水汽,投向朱慈炯睡顏的目光卻重若千鈞。
陛下行事,向來別有深意。
留自己性命,全無懲戒不說,還寬宏大量地提點自己————
必是要他杜勛告誡其他宮人:
今後無論何時何地,面對何人何事,均不得行險惡之舉。
杜勛慶幸沒有釀成大錯,一面為朱慈炯蓋上錦被,一面侍立在榻前沉思,該把哪些人放出去————
「哈欠。」
「嗯,杜大伴?我還沒出去玩就睡著了?」
朱慈炯睡眼惺忪地坐起,喝完杜勛遞來的水,左看右看道:「師父呢?」
杜勛不知呂洞賓去向。
換做半刻鐘前的他,估計已經開始給朱慈炯上眼藥,話里話外暗示呂洞賓擅離職守、
心不在殿下,好爭奪太子的信任。
可生死關頭走了一回,杜勛轉而對呂洞賓改觀,認為此人品行極正,與他共事總比其他不知根底的強。
故杜勛想了想,猜測說:「【伶】修離不得戲台,呂仙師盡忠職守多日,想來是為找尋修煉場所,出宮去了,應當很快便回。」
杜勛還真沒猜錯。
話剛說完,朱慈炯便恍然道:「對,我想起來了,師父要跟幾位師叔伯去遊街。」
遊街?
杜勛略有好奇,卻不多問。
他還有清查宮人的重任在身,關照好朱慈炯,便要告退。
「大伴,你別忙著走。」
「殿下有何吩咐?」
朱慈炯有些不太確信地撓頭:「我好像做了個夢,夢到父皇到鍾粹宮看我,哄我睡覺————是夢吧?」
好傻的問題,朱慈炯問完就後悔了。
還在四川的時候,大哥三哥就告訴過他,父皇忙著修煉,曾經整整二十年只與他倆見過一面。
自己現在才十歲,上個月在重慶剛見到父皇,把一面的機會用完,父皇怎麼可能這麼快又來看自己?
「啊啊啊啊」
朱慈炯焉了下來,忙把腦袋埋進被窩:「大伴你走吧,當我沒問。」
面對十歲太子的幼兒行徑,杜勛和藹一笑,說:「可不是做夢。陛下不僅在鍾粹宮坐了許久,還撫了殿下的額頭呢。」
「真的?」
「可不敢開仙帝玩笑。」
朱慈炯傻笑起來,一邊想像父皇的身高和動作,一邊自己摸自己的腦袋,唱起周玉鳳的搖籃曲:「睡吧睡吧快快睡吧,炯兒睡覺啦————」
杜勛不願打攪,輕輕退出鍾粹宮,暗自希望朱慈炯能得到仙帝陛下更多的愛,長大成為仙朝明君。
就在這時,外城傳來鴻臚寺官修的廣傳之音:「北海巡撫孫傳庭,改造貧壤,衛國邊疆,苦勞三十載,今光榮歸朝,與會廷議!」
「遼東巡撫周遇吉,武蓋渤海,治藩有得,今入京述職,列席廷議!」
「太平洋總兵曹文詔————」
距離崇禎給定的廷議日期,還有二十日。
可隨著一句句廣傳,宣布威震各省、揚名天下的人物抵京,這座人口僅次潼川的大城,徹底躁動起來。
仙帝腳下,又是孫承宗、盧象升主政。
使得首都百姓生活無憂,不像南直隸那般,容易遭受修士欺凌。
因此,孫傳庭、周遇吉、曹文詔等官修剛騎馬上街,便受到幾十上百萬人的熱情歡迎。
準確來說,熱情地有些過度。
「不愧是頂級大修士,個個威武不凡!最近有沒有納妾的需要,小女子很能生養的一」」
「孫巡撫,您兒子十年前在我店裡胡吃海喝,賴了九十兩,能不能用信額給咱結一下?」
「曹將軍,我是《嘉定時報》的外派記者,秦良玉將軍您還記得嗎?她是本報主編,請問您九年前為何辭去四川總兵,轉赴海外探察海溝?」
「我是太學生,能否請孫巡撫為在下題個字?」
「誰偷我自行車?」
「周將軍準備何時練氣?您的知交,盧大將軍都練氣老久了————」
哪怕對京師淳樸民風早有了解,周遇吉仍鬱悶勒馬,沖路邊的中年百姓回懟道:「催催催,催個頭啊!晉升練氣,又不是吃飯喝水,哪有那麼容易!」
那百姓未料周遇吉如此平易近人,脖頸一縮,看似不敢頂撞,實則小聲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中年窮。等我夫人生下靈竅兒————」
周遇吉聽得清清楚楚。
他性情向來豪邁,沒有任何架子,正準備與凡人當街對罵,旁邊曹文詔往周遇吉馬身彈了記靈光,讓他快速越過街面。
「老曹,你攔我作甚?」
「多大歲數,何必當眾逞口舌之快。」
「百姓是人,修士也是人,憑啥他懟我我不能懟他?」
「————孫將軍,你說。」
「【信垤】在上,仙帝陛下興許正看著。」
「哦,倒也是。」
周遇吉遙望遠在天邊近在————天邊的銀白【信垤】,很難把它與當初的永壽宮,聯想在一起。
索性掐出【噤聲術】,隔絕街道噪音,與恰巧同日進京的兩人閒聊。
「酆都血戰,還有那顆隕星,你倆怎麼看?」
「建議周兄買份報紙。」
「不要,上面全是為大殿下鳴冤的檄文。」
「我知道。有一篇是我寫的。」
「老孫?你————」
「隕星浩劫,看似天災,實為人禍。若非公主執意發難,令諸多修士滯留酆都,當夜子時又怎會集體陣亡?」
「孫巡撫意欲何為?」
「離王未竟之事,本官未竟之責。」
孫傳庭沉聲道:「直面天顏,請陛下嚴懲首惡,絕不姑息!」
「公主乃陛下親女一」
「絕不姑息!」
「算了吧老曹,其實,我也贊同老孫。」
「..
—「」
「這麼說吧,只要老孫你敢帶頭,我包跟!」
「一言為定。」
由於從遠地趕來,三人尚未聽聞浩劫亦機緣、死者未必死的傳聞。
短短几句,便皆為臨時盟友,言伐朱嫩寧。
殊不知,借【苔衣隱】藏匿身形的朱嫩寧,此刻便在二十丈高空,隨他們移動。
朱嫩寧尚無靈識,無法直接探聽。
但其肩部長出的幾朵喇叭花,已在開合間,將下方孫傳庭的表態完整複述。
「..
」
朱嫩寧無言掐指,解除另一端地面的喇叭花痕跡。
怎麼辦?
父皇心思如淵,完全無法揣摩。
但周玉鳳虎視眈眈在前,孫傳庭、周遇吉等地方大員在後。
即便朱嫩寧謹小慎微,不犯新的錯處,這些惡人聯起手,也足以把她壓垮。
而支持她的勢力————
於官場最具分量的孔友德、萬元吉,均沒能逃出酆都。
早年離京拜師溫體仁,讓她長期不與北直官場接觸。
以至於想尋外援,也沒個思路。
飄飄蕩蕩,朱嫩寧飛離東面,轉到西城。
忽見下方出現夾道景觀,心中疑惑:「鴻臚寺分明把迎接慶典設在城東————西城怎也熱鬧非凡?」
待拔高位置,朱寧靈力加持的雙目,清楚望見:
足以容納十二輛馬車並行的寬闊街面上,有座木質戲台勻速行進著。
台上七人一棺。
棺豎立台前,其中六人持喪禮樂器,悠悠演奏。
獨一白衣女子,圍繞豎棺揮舞水袖,遊走起舞。
「何仙姑?蓬萊八仙?」
如此古怪的遊街,讓朱寧有些好奇目的,於是聽取起周邊百姓的嘈雜議論。
從中得知:
此番公演不設坐席,不售門票,由京師巡演後再至洛陽演繹,總共兩場。
但見韓湘子深情吹奏玉笛,引來幾隻白色蝴蝶。
蝴蝶沉醉於演奏氣流,莫名失了方向。
擊劍合拍的呂洞賓注意到蝴蝶異況,一指堵住笛孔。
蝴蝶驚醒,慌忙竄離。
韓湘子失落看向呂洞賓:「根柱,怎麼了?」
處於飾演狀態柴根柱,因韓湘子喊出真名,身上仙氣略有衰弱。
他稍穩狀態,問:「上次卸妝,是在何日?」
「昨晚。」
「他在撒謊。」
哪怕處在戲台,也時刻騎驢的張果老,手中二胡走音:「從正月初一到現在,他就沒歇過!」
呂洞賓神情微震。
「————果老莫要誇張。」
韓湘子想起幾人正在飾演,改叫角色名稱:「世間哪有【伶】修,能持續扮演超七日?我不過是偷懶,換衣只卸半妝————沒什麼大礙。」
呂洞賓道:「你哀慟過度,不合韓湘子清逸出塵、溫而持智。」
排練時還好,似當前這般公開演出,背離角色恐有走火入魔的風險。
聽了呂洞賓的勸誡,韓湘子回答:「仙長誇張,不在果老之下。」
他指戳台前,單足旋轉已逾百圈,引得路邊百姓齊聲叫好的何仙姑,恨聲道:「戲本里的何仙姑不染塵纓,素心澄淨,憐憫凡黎————她呢?殘殺無辜,害死采和————違背至此,修為仍在————」
韓湘子停頓,恍然生出前所未有的想法:「違背劇設,最壞不過入【魔】——我等何不順其自然?」
張果老頓時緊張起來:「閉嘴,繼續演奏!」
韓湘子卻自顧自往下,吐出來的話越發直白:「你們想啊,我們每天堅持排練、化妝,一言一行飾演八仙印象,生怕表演出錯,淪為【魔】修————依我看,索性我們直接入【魔】,有何仙姑這個例子在,不僅不會喪失修為,將來再也不必辛苦排練,恐懼擔憂,豈不兩全其美?」
「啪。
清脆響亮的巴掌。
韓湘子驚愣。
卻見出手之人既不是呂洞賓,也不是張果老。
而是旋舞不歇的何仙姑。
水袖末端擊打而出,不僅讓韓湘子停止吃語般的叫喚,還擦去其面上大部分油彩妝容。
忽略何仙姑目中的淚光,韓湘子左看右看:「————我————對不住————」
「好了,繼續演奏。」
坐的稍遠些的鐵拐李見狀,鬆了口氣。
畢竟,這場遊街公演事關六人的練氣道途,絕不能輕易喊停。
漢鍾離搖扇拍鍾,轉移話題道:「果老,你這新驢哪買的?」
「怎麼?」
「丑得緊。」
韓湘子失魂落魄,下意識地轉頭去看。
果見張果老騎著的母驢,不僅年老皮衰,面上、背上、肚子均有傷疤,像從刀光劍雨下僥倖生還的牲畜。
「我承認,丑是丑了點。」
「那你還買。」
「沒買,有緣。」
「啥?」
張果老拉二胡道:「昨個兒戲台建成,還差些邊角料,我想著去城外搬幾株樹來————結果撞見這頭母驢,在京城官道邊上轉來轉去,和人似的徘徊不安。」
「等扛完樹,它便綴在我後頭。」
「原來那頭毛驢在酆都跑了,我尋思早晚得備新的,索性收下它,成全這段緣分。」
張果老輕拍驢腹,笑道:「是不是啊,小畜生?」
」
」
呂母朝空中的半步大能投去一瞥,安心垂下驢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