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大恩大德
第400章 大恩大德
不過,大員入京與八仙遊街,雖吸引全京城百姓目光,卻不是今日最熱鬧的事。
「嗯?地震了?」
「怎麼可能,有陛下的仙基鎮壓,咱北直隸的地龍永遠也不會翻身。」
「等等,好像真的在動————」
「看牆角!有什麼東西爬出來了!」
「井口、屋檐、水溝下邊也有————妾身好害怕。」
一時間,京城各地百姓都在因為附近異象,惶恐不安。
以至於周遇吉勒馬查看,「嗐」道:「我當什麼,不就是小紙人嗎?」
孫傳庭於曹文詔也躍上高處,果見四處街面的地下,有各種顏色的小紙人翻土而出,搖搖晃晃地走到路邊,好奇地打量人間景象。
曹文詔道:「紙人一族的大本營分明在潼川,京師怎這許多?」
孫傳庭也有相同的疑惑。
要知道,紙人信額卡名享天下,既因其靈寵身份,還因兼具信額消費、存款、轉帳功能。
唯獨在北直隸,鮮少有百姓見過。
他們身上自帶信域錢包,無需藉助紙人信額卡,便能享受新時代的便捷經濟。
認養小紙人動輒萬兩,更是關上了平民百姓日常接觸的大門。
當下,也就難怪大部分京城百姓,對紙人成批露頭感到不安了。
孫傳庭想通此節,與曹文詔、周遇吉分說幾句。
三人暫且擱置到六部述職,分頭喊話,安撫附近街道百姓。
負責日常巡防的官修們,也開始維持秩序。
很快,混亂的苗頭消除,取而代之的,是百姓們增長的好奇心。
「這就是紙人?駿王治下那種?」
「我是《嘉定時報》的外派記者,準確來說,和潼川的紙人信額卡不一樣。」
「哪兒不一樣?」
「除了黃帽小將軍,其他紙人幾乎體表通黑,似黑色琉璃一般————眼前這些紙人,眼觀質感近似紙。」
「凶不凶?」
「哪凶了,明明這麼可愛————乖,到姐姐這邊來。」
「哎哎,別亂碰,我有個親戚是修士,說它們聯合起來超能打的。」
「難道就我一人發現,這些紙人全是從地下出現的麼?」
「莫非住了很久?」
「有可能————」
輿論嘈雜,剛接觸地表世界的紙人們渾身顫抖。
或貼在牆角,或躲在桌板下邊,或瘋狂扒土試圖重新鑽入地下。
「怎麼變成我們嚇到它們了?」
「要不要抓幾隻摸摸看?」
「嘿嘿,野生的信額卡,運到廣東肯定大賣————」
沒等百姓有更多動作,紙人們莫名一愣,不再躲避人族視線,轉而往皇宮方向奔走。
負責紫禁城守備的大內修士,望見成群結隊而來的紙人,面無異色,任憑它們湧入宮內。
三十年間,周皇后藉助地下紙人監控全京,這些大內修士多少見過一些。
朱慈炯聽見動靜,更是興奮地跑出鍾粹宮,跳起來拍手:「好多小紙人!你們有看見黃帽嗎?」
「((((吶))))」
「嗚,聽不懂啊。」
朱慈炯撓頭,目送這幫顏色花花綠綠的小紙人,轉過好幾面宮牆。
等到原永壽宮址,【信垤】底部投下淡白錐形光圈。
成千上萬隻紙人飛上高天,掉落在【信垤】內部。
「吶?」
紙人們起初懵懵懂懂,等到淡若無物的帷幔掀開,顯現坐於上首的清俊仙帝,它們便像觸發底層代碼似的,整整齊齊地就近列隊。
崇禎並未立即檢閱。
他的靈識正沉浸在【信域】之內,在靈寶的輔助下梳理【晚雲高】,確保塵世耶穌抵京後,不會出現造物意外感應神通的情況。
等完成此項,崇禎順便踏入長河,俯瞰河床上閃爍的明珠。
「大明境內,先天靈竅者已有七萬。」
其中,有十分之一出自十年前,金陵劫變後的嬰兒潮。
也是【釋】道誕生,為此界作出的最大貢獻。
「種竅後天修士,存活約二十五萬五千。」
拋開因各種原因,散落各地、尚未使用的四百枚種竅丸,老死者占七成,剩下三成中,又有七成死於竅壁置換。
另外,或死於酆都血戰,或為隕星所埋的四千修士,他們的靈竅仍映射在【信域】長河。
包括朱慈烺的。
也從另一個側面,驗證了崇禎的判斷。
「一年後,朱慈烺與四千修士若能通關秘境,或可重返陽世。」
儘管崇禎尊重【天意】,在底線之內多有迴避,但這些天,他並沒有完全對陰司撒手不管。
溫體仁炮製深洞大爆炸,使陰司城墜時,崇禎曾自天外降下一架衛星,重新解體成紙人進入深洞。
如今,崇禎嘗試以物理手段而非修真手段,聯絡那些矽晶造就的紙人。
順理成章,他想起了京城地下的這批。
「站直了。」
聽宗主大人下令,【信垤】內最高不過三寸的小傢伙們,忙把腦袋仰起,生怕背有一點彎。
朱幽澗走下御階,召來放在欽安殿的【百相千機剪】,緩緩渡過小紙人群。
遙記崇禎二年,他初晉胎息,對自身處境頗覺不安。
故以【百相千機剪】批量生產紙人,潛入地下,以監聽京城與北直隸重要節點。
崇禎閉關期間,這些紙人則由周玉鳳代為掌控。
藉助紙人探聽的情報,周玉鳳較好履行了監國職責除了輕信袁素微,讓其經手紙人情報網之外。
而今,崇禎修為臻至築基巔峰。
大明練氣頻出,周玉鳳與多名干臣能臣破境,亦指日可待。
紙人對修士起到的監聽功用,愈髮式微。
中樞即便不依賴紙人情報網,也能通過感知法術達成目的。
再不濟,周玉鳳或未來的朱慈炯,可向崇禎申請共享衛星視野。
更重要的是,京城地下這批紙人,由於長久浸泡世俗,已然誕生靈性,成為與潼川紙人相同的族群。
加上【百相千機剪】無法永動生產新紙人。
紙人短缺,紙人信額卡的需求卻會越來越大————
種種原因,促使崇禎中止紙人情報網。
故崇禎踱至殿門,將【百相千機剪】置於中線,平靜宣告:「即刻起,朕予爾等生命。」
小紙人仍然懵懂,只隱約感到,宗主大人似乎要獎勵它們什麼。
「過來。」
見崇禎招手,離得最近的紙人隊列,立刻搖晃腳步過去。
崇禎按壓【百相千機剪】。
「咔擦。」
雖只聞一聲輕響,整隊紙人渾圓的手掌,便裁剪出五根分明的指頭。
「下一隊。」
崇禎剪完一隊,便把它們扔出【信垤】,灑落在紫禁城各處。
大部分紙人老老實實地待在皇宮,互相撫摸同伴的手,發出開心的「吶」。
也有些膽大的紙人,大搖大擺走出宮門,自由探索起這片熟悉又陌生的人間。
對此,崇禎也由它們去。
他也想看看,這批初生的紙人,在舉止上是否會與潼川種群有異。
然後————
「吶?」
「掌柜的,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干,這不白天的小紙人嗎?」
「它是不是想買咱店東西。」
「吶吶。」
「它點頭了!」
「早就聽商會長說,潼川紙人集體搶購的場面有多壯觀,難不成今日便能見識?」
「這位小客官,你想買多少糖?」
「麼吶。」
同一時刻,上百隻遵循本能探索世界,決定向人族商家購買商品的紙人,集體委屈巴巴。
好想買。
可是沒有錢。
永壽宮內。
崇禎搖頭。
終究是批量造物,不能太期待它們的智慧上限。
「啪。」
崇禎打了個響指。
下一息,全部在京新生紙人體表,浮現類似後世條碼的紋路。
每隻附帶八百信額。
「吶!」
這個今晚,不僅紙人們興高采烈。
連帶京城大大小小的商販,都賺了個盆滿缽滿。
有好事者眼紅,將小紙人的錢與身一併搶去。
哪知剛跑沒幾步,好事者體表的信域錢包迅速閃亮微光,顯示「信額凍結」。
「啊?不不不不不,草民錯了,我不搶紙人了。」
好事者們連忙放下紙人。
凍結雖解,仍按每隻二十的標準,扣除罰金,一半轉入受害紙人的帳上。
以至於部分小紙人發現商機,愈發張揚地走在大街上,等著賺錢。
夜風吹拂。
朱嫩寧長發飄飄,將京師整日情狀收入眼底。
往日的她,會覺得這些小傢伙有趣。
現下,朱嫩寧看遍全城,只為尋得一處容身之所。
別問她為何不住翊坤宮。
「只能先回順慶了麼。」
朱嫩寧悲涼閉目。
至於堂堂大明公主,在京租住————
她並不畏懼被人發現,左右身上醜聞不止一樁。
就怕失了父皇顏面,愧對旌表。
故朱嫩寧決定,二十日後再飛來京師,參加弘道廷議。
三個時辰後。
朱嫩寧御空進入成都平原,把依稀可辨的酆都火柱,遠遠甩在後頭。
天色初亮,朱嫩寧自高處俯瞰,見許多住在順慶城內的凡人居民,正帶著家當離開。
奇怪。
她前夜離開前,順慶還好好的。
怎一日之間,如此多的順慶百姓向外遷徙?
想不通就問。
朱嫩寧當即降落在城外,平靜問道:「爾等為何神色匆匆?
過去十年,為鼓勵治下百姓歡愛,順應本性,朱寧時常露面弘法,故順慶人大多認識朱嫩寧。
見本尊乍現,急欲離開順慶的上百凡人倉皇跪地,紛紛哀求:「公主、公主殿下饒命!」
朱嫩寧蹙眉:「饒命?在你們眼裡,本宮難不成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頭?」
一眾百姓噤若蟬,拼命把頭埋低。
朱嫩寧挑了個文士打扮的青年:「乏去何處?」
「回公主————小生老家河南,離鄉多年,到了回去的時候。」
「他們呢?」
「應該————也是回鄉。」
朱嫩寧掃視:「是這樣嗎?」
一眾百姓紛紛稱是。
朱嫩寧的面色頓時冰冷下來。
「」
她不傻,這些人自稱歸鄉,卻早不歸晚不歸,偏偏選在自兆離開的時候。
「因為,你們怕我?」
「不敢不敢————」
「不敢,是怕還是不怕?」
方才被問到的青年文士脖子一梗,豁出性命仞:「求公主莫要為難!」
「順慶情都,因何聚集百萬人氣?
「我等又因何有逃離之心?」
「公主冰雪聰明,當真不明白?」
「若非公主過去兩亳仍駐行宮,今日————順慶當為空城。」
血戰內情,外地知者也許不多。
但引發血戰的罪魁禍宜,卻紙無爭議地傳遍大江南北。
朱嫩寧心神俱震,面色不顯,只冷冷吐出一句:「背主之民,滾遠些。」
說完,被往行宮飛去。
百姓們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信從鬼門關前撿回性命,以至於真心虧意地朝天上流光跪仞:「多謝公主大恩大德!多謝公主大恩大德!」
朱寧施展控【情】之法,收攏她認為非必要的情緒。
倘若日後與敵對戰,便可將日常爹攏的負面情緒,轉移敵身,達到攻其不備的效果。
但此法不能長久施展,否則,將陷入比「無情」還要偏離的「失情」。
豈料,行宮開,殿門多處破碎。
結合宮外情況判斷,應是為酆都死難者討要說法的家卷,聯合施法闖進了行宮。
再從宮內的法術痕跡來看,朱寧麾下抵抗寥寥,可能只發射了一輪【凝靈矢】,便棄行宮而去。
而朱嫩寧留在寢殿的分身,並無自處之能—類似真人的分身,築基方可施展胎息修士可輕鬆破壞。
想來,是情緒激動的家眷修士,不顧生命之危,打進寢殿,發現其內的朱寧不過是根木頭。
消息傳出,滿城皆知朱嫩寧不在。
於是早有離心的百姓,急忙爹拾行裝。
最早的一批雖是夜裡走的,剛剛撞見仍算是先行,以至於順慶大街叨巷全被行人幸死。
卻不是因為繁華。
而是和平時期的大逃難。
「誰是難?」
朱嫩寧笑:「我。」
「是我啊。」
朱嫩寧滑坐在地,雙手抱膝。
比起叱吒風雲的當世大能,更像是名無依無助的少女,陷入去往何方的迷茫。
便在這時,腳步聲迴響在空蕩的宮內。
北直隸巡撫馮元飆摘下兜帽,笑問:「敢問公主,可欲重贏仙帝歡心?」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