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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歷史的墳墓堆

  第397章 歷史的墳墓堆

  崇禎三十五年,二月初一。

  洛陽。

  當天下城縣響應時代潮流,掀起「拆城牆熱」時,這座經典古都不僅冷眼旁觀,還出台地方政令,加強對古城牆與古建築的保護。

  以至洛陽成為遺世而獨立的省會,連帶著生活其中的修士,也自認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世人皆醉我獨醒」,更是河南修士舉辦雅集時,最喜愛的斗詩主題。

  然修為有高下,獨醒亦有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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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幫人,上到耄耋,下到蒙童,以是否具備先天靈竅為標準集會,號稱「先天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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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天社的理念一言以蔽之,便是先天修士高后天修士一等。

  稍微展開些,先天社成員認為,後天修士過度侵占寶貴的修真資源,於國於民釀生大害。

  故過去兩三年,先天社愈發活躍,於湖北、山東、陝西、山西多地發起串聯,力邀天下先天修士入社。

  出於利益前景與共同理念,先天社的初期擴張取得成功。

  隨後,成員的量變引發行動的質變。

  先天社選擇在河南大本營,率先發動政壇攻勢,對巡撫陳必謙內的一眾地方官進行直諫。

  據知情人士透露,直諫為委婉說法。

  實際與指著鼻子罵沒什麼兩樣。

  偏偏河南的大人們底氣不足,怎樣也罵不過。

  誰讓他們確實如先天社指責那般,大多修為進展緩慢,入道三十年,能胎息六層已經是祖墳冒青煙了。

  至於晉升胎息七層的竅壁置換,簡直就是要他們老命。

  口水戰打不過,便只能動用手中權力,教教這幫後生何為敬老愛老了。

  於是乎,先天社被省衙宣布為非法,予以取締,與黃宗羲宗門、李自成賊修並列為反例,在全省推廣。

  一石激起千層浪。

  民間輿論如何表態暫且不論。

  原本顧忌官府,不願採取對抗行為的先天社成員,開始轉變觀念,支持鬥法抗爭。

  在社長孫可望的帶領下,先天社短時間內,多次襲擊運送修真資糧的隊伍,將資糧劫走。

  甚至直接突襲河南巡撫衙門的內庫。

  還得手了。

  對此,當地官員又怒又喜。


  怒的是先天社所為,讓他們這些主政的長者顏面盡失。

  喜則是因為,聚眾施法,衝擊官修,性質與當年的李自成闖軍何其相似?

  往大了說,就是造反!

  有如此大的罪名在,待他們上報中樞,何愁不能收拾亂局?

  哪曾想,先天社劫取的修真資糧,一不內部分發,二不對外售賣,算準陳必謙上奏的前一天,把所得的官方資糧全部運送到紫禁城外。

  不僅驚動六部,連剛支撐完【信域】經濟的韓,也結束休沐,飛抵現場。

  孫可望率骨幹社員認罪之餘,當眾表明立場:「後天官修能不配得,勞不配獲,懇請中樞收回一切優待。」

  韓正欲處置,周皇后問詢,單獨召見孫可望。

  君臣交談半個時辰後,周皇后宣布先天社衝擊官府,行事頗烈,成員一到五年禁止參加科舉。

  翌日,周皇后只讓曹化淳代接陳必謙奏報,並未召見。

  以陳必謙為首的河南官場如遭雷擊。

  明明往重了說,足以視同造反的罪行,最後只輕描淡寫地處罰考試?

  要知道,仙朝科舉不比過去朝代,參加者更多是為得到種竅丸,與種竅丸告馨後改換的駐顏丹。

  先天社的成員天生靈竅,駐顏丹不是非有不可。

  實在想要,加入大商會或旁的勢力,自能得到實物或信額賞賜。

  故皇后的處罰,不但是輕輕拿起輕輕放下,甚至還以此方式,默認了先天社的存在。

  如此一來,河南官場再想宣布先天社為非法集會,就等於是打皇后的臉。

  陳必謙與同僚怎麼也想不通。

  畢竟,周皇后和他們一樣,也是服用種竅丸誕生的後天修士。

  先天社敵視後天修士,為何周皇后還要施以懷仁政策?

  思來想去,一個最不可能的猜測,變成最有可能的答案—

  「難道————仙帝?」

  「先天社若處置不慎,恐分裂朝堂————娘娘斷不敢擅專。」

  「是了,必是陛下首肯!」

  「可、可仙帝不是在閉關麼?」

  「只是閉關,又不是去了天外,與娘娘交談何妨?」

  ,「」

  「陳大人?陳大人您說句話啊!」

  陳必謙不語,只連夜收拾東西,跑去潼川觀看鬥法。


  既然仙帝仙后都默許先天社,他一個胎息七層的巡撫,再多十個膽子也不敢替這幫老朋友撐腰。

  當然,往後如何與先天社相處,確實是個問題。

  彼時落座昊天台的陳必謙,為此還特地向四川巡撫楊嗣昌請教。

  在陳必謙看來,楊嗣昌長年遊走溫體仁、公主、駿王、離王等各方勢力,仍能保持地位,想來必有可以教的。

  但楊嗣昌何其謹慎,陳必謙問什麼才答什麼,不問一句也不多答。

  陳必謙若是問的深了,楊嗣昌便撫須沉吟,把大局裡里外外梳理給陳必謙聽,最後道:「陳大人怎麼看?」

  陳必謙算是知道,楊嗣昌是怎麼立足四川十年,仍然屹立不倒的了。

  這「萬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做派,他確實得好好學。

  當然,他可不是為了向楊嗣昌學習,才往重慶去。

  主要正緣公主大婚,廣發邀請函,河南巡撫也在其中。

  蹭氣運的事,再多也不寒磣。

  陳必謙遂與楊嗣昌同乘,準備見證大明仙朝儲君的誕生。

  誰能想到,本該喜氣洋洋的集體婚禮,發展到最後,變成了酆都血戰。

  幾千修士打生打死不說,準備隨楊嗣昌跑路的陳必謙,意外被吳三桂半道阻攔。

  陳必謙也不好說,自己跟楊嗣昌並非盟友。

  萬一楊嗣昌打贏了呢?

  楊嗣昌也確實耐打,在陣法、兵刃全無的劣勢下,硬生生與其麾下修士遊走作戰,抵禦住吳三桂兩倍於己的人數。

  再之後,釋尊重現,大殿下三殿下先後練氣。

  陳必謙以為十年儲爭總算圓滿落幕時。

  隕星降世。

  而今,他行走在洛陽城內,第兩百次回想那夜,仍然心有餘悸。

  若非老夫與楊嗣昌遠離法像,靠近重慶主城,只怕眼下也做了枉死鬼啊————

  不對。

  【魂】道未生,便是死在嚇都,想做鬼也是做不成的。

  陳必謙搖頭暗嘆:

  可惜了兩位殿下————若【天意】為公,怎至於五殿下————不過也好。」

  三方爭儲,只要不是公主勝出,陳必謙誰都支持。

  五殿下不過年歲稍幼,長期痴愚,極度頑劣,體魄瘦弱,其他哪一點比離王、駿王差?

  更可惜的是,那夜由於施展身法跑得太快,他與楊嗣昌、吳三桂等修士,均未處於靈雨範圍。


  收到消息,返回重慶城外大營時,仙帝已離開蜀地,去往極西。

  未免再次給仙帝留下壞印象——假設仙帝在意的話—陳必謙自願留下,協助楊嗣昌與一眾外援官修,主持善後事務。

  忙了一月,陳必謙預備著再忙一月。

  只因有小道消息稱,隕星降世另有玄機,許有盛大機緣醞釀。

  直到築基仙帝仙威通天,向天下胎息七層以上修士,發出廷議召集。

  從白茫茫的虛無視野脫離之後,陳必謙緩了許久,十分感激年前的自己,沒有因畏懼受創,放棄竅壁置換。

  天下有多少名胎息七層?

  陳必謙不知道。

  但他作為年邁的後天修士,是其中的一員,仍有資格站在檯面上,就足夠了。

  於是陳必謙告別楊嗣昌,僅用了兩天時間,便趕回河南。

  時隔數月,重返洛陽,陳必謙並未第一時間去到府衙,而是在民間茶肆、酒樓、戲院行走,聽取民聲。

  半日走訪結果顯示,近期洛陽熱議的話題有三個。

  隕星降世與弘道廷議均在其中。

  前者攜毀天滅地之勢而來,落下那晚,仙朝數省均有大量百姓目擊。

  加上隨後而來的修士傷亡數字、酆都血戰前後始末、儲君人選————

  多個勁爆話題的衝擊下,哪怕遠離重慶的洛陽,百姓談興依舊經久不衰。

  至於弘道廷議,百姓們關心的面就比較狹窄了,集中為:

  築基仙帝好厲害、哪些大人有資格入京哪些沒有、沒資格入京的那些之中又有哪些在鬧著上吊、上吊沒吊死的那些之中又有哪些緊急衝擊竅壁,試圖臨時抱佛腳。

  廷議的內容————

  百姓與其說不關心,更應該說,不知從何處關心。

  「弘道」二字似乎在預示,這對他們生活的影響不大。

  一事實果真如此嗎?

  陳必謙十分懷疑。

  就這些天,他在四川的所見所聞:

  離王【仁】治嘉定、駿王【霸】凌潼川、公主【情】愛順慶,其道途理念對當地民生產生了深遠且不可逆的影響。

  今後,哪怕皇子皇女不再重回藩地,嘉定、潼川、順慶也會延續十年儲爭的精神。

  弘道廷議,影響只會遠超上述。

  陳必謙感慨一番,神色變得極其凝重。

  只因洛陽百姓熱議的第三個話題——


  大隱隱於市的陳必謙,抬頭望向兩條街外的四層客棧,也是洛陽古城內最高的建築之一。

  卻在陳必謙離開的幾月間,於四層頂部加蓋了間閣樓。

  據說水滴不入,震動不出。

  即便不施展【噤聲術】,也能屏蔽世間絕大多數修士的探查。

  此時此刻,先天社的骨幹成員,便在其內聚會。

  之所以引發熱議,乃最近兩日,有上百名修士進入這間客棧,修為均在胎息七層以上。

  饒是陳必謙有心理準備,仍不免為先天修士的資質震驚。

  要知道,先天修士按時代劃分,分為出生於崇禎二年前的,與生於崇禎二年後的。

  生於崇禎二年前的先天靈竅者,被錦衣衛找到時,年歲也大小不一。

  可陳必謙看過邸報,知道即便是死在崇禎八年的一名,九十六歲高齡的先天修士,生前境界也達到了胎息四層。

  當然,最厲害的先天修士,除仙帝之外,屬二殿下無疑。

  現今大明後天修士二十七萬,數量絕對領先。

  當中有多少,有幸得見白茫天地中的一抹月白?有資格參與不久後的弘道廷議?

  「屆時與會者,該不會半數皆為先天修士吧————

  陳必謙越想越鬱悶,棄了進入客棧的想法,往府衙行去。

  倒不是害怕先天社那幫人加害,純粹修煉三十年,才剛過七層,達到裡面人的及格線。

  大道爭鋒————大道爭鋒————陛下,老夫如何才能爭過啊。

  也難怪溫體仁、侯恂之流,會行各種慘烈之舉了。

  一你在街上看風景。

  看風景的人在樓頂看你。

  「那老頭走了。」

  「嘖不是當甩手掌柜了麼,怎的這時候回來?」

  「沒記錯的話,他不久前晉升了胎息七層。」

  「得,又要浪費更多資糧了。」

  「告訴社長吧。

  借【苔衣隱】附著於外的兩名修士,有節奏的敲擊閣樓。

  「何事?」

  兩名修士施展法術,把剛才的對話,記錄在一隻七星瓢蟲背部。

  樓壁顯現小孔。

  待七星瓢蟲鑽入,小孔立即消失。

  樓內。

  長相儒雅的青年修士陳永命輕念咒語,飄蟲立其指上,在極其細微的靈力震動下,翅膀發出人類聲波的震顫。


  先天社骨幹以靈力加持聽力。

  聽完,陳永命將這小蟲掐成碎末,冷哼道:「陳必謙東林出身,外清內濁,年前更是入京誣告我等正派修士。隱藏身份,探查先天社集會,只怕有加害之心。」

  「我看未必。」

  兩撇長須垂至雙肩的中年修士黃經,轉動手裡刻刀,表示他正在思考:「死裡逃生,性情必移————但凡有半點求道之心,也不該繼續權略之戲,而是專注修行。」

  「依你之意,他會辭官?」

  「等弘道廷議結束,也許。」

  「嗨呀,你們倆個莫要討論陳必謙、黃俊捷、馮元飆這些個老頭了。韓與盧象升,兩個後天大能,才是重點!」

  「最好加上周延儒,他個半步練氣應該也會回京。」

  「不要小看這幫老畜生。」

  「馮元飆多智略,擅詭計,乃京修代表之一。有暗探報我,其連續七日拜訪韓府,不知有何密謀。」

  「感覺好難啊————上至首輔,下到散修,萬一聯合起來————」

  「放心,接到仙帝召集的當晚,社長便閉關突破,相信很快就會有結果。」

  「好,好,好!有練氣大能在,我先天社才不至於矮人三分。」

  「芳林新葉催陳葉,流水前波讓後波。」

  「是時候,把某些尸位素餐的後天修士,掃進歷史的墳墓堆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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