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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弘道廷議

  第396章 弘道廷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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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知身處美洲的鄭成功一行,打量完眼前的石砌建築群,視線投向城外連綿的農田。

  其原產的玉米,早在嘉靖年間便傳入大明。

  加上【農】道法術增產,著實沒什麼稀罕。

  真正吸引他們注意的,是農田北端的土地雖格外平整,卻寸苗未栽。

  「貴人駕到,有失遠迎一」

  大明眾修正討論著,便見一華服番人跑步趕來。

  科斯塔,曾幾何時不過是西班牙人手下的尋常通譯。

  這些年因勤懇得力,刻苦研習漢家文化,被黃宗羲一路提拔至領主。

  恭敬行過禮,科斯塔躬身回答大明修士的提問:「好叫各位貴人知道————北面空地,是我宗預備來年開發的二期靈田。」

  朱慈炤挑眉:「哦?那就有意思了。」

  要知道,大明耕耘三十載,才完成初期靈田開拓。

  至於擴張靈田面積,種植更多品類靈植,仍有待內閣商榷。

  美洲倒更快?

  科斯塔察言觀色,不知如何應對貴人,只能連忙開口:「還請各位稍安勿躁,小人已傳訊宗主,貴人若有任何疑問,宗主到了定會解答。」

  「好大的架子!」

  流落海外開宗立派倒也罷了,還以一副割據自立的架勢,統轄整個美洲?

  朱慈紹目光一冷,大能威壓毫不遮掩地釋放而出,把科斯塔與他的侍從嚇得集體癱軟。

  「不知小的是哪裡說錯話了?求仙師饒命啊!」

  李定國連忙勸道:「三殿下,美洲農事恐怕另有內情,不如細細審問。

  「叛民賊子,有何可問!」

  「哪怕是看在張岱與唐甄的面子————」

  聽得這兩個名字,朱慈紹胸中怒火稍稍壓下。

  他們的身份,駱養性早在京師討逆前查清。

  朱慈紹為說服張岱參戰,承諾鬥法結束,無論勝負,都會特赦於他。

  當下收斂威壓,對跪地的領主冷聲吐出一字:「滾。」

  科斯塔如蒙大赦,跟蹌退去。

  李定國又問:「殿下,我們此刻去往何處?」

  「自然是回大明。難不成你們還想留在此地過夜?」

  「也不是不行————」


  「嗯?」

  「走走走,咱們這就走。」

  城外碼頭泊有不少商船,既有中土樣式的福船,也有泰西風格的槳帆船。

  加上黃帽與巡海靈蛙引路,即便不抓當地嚮導,返回大明也非難事。

  「都給本王走快些!若非顧忌你們的腳程,本王早飛回去了————」

  鄭成功、李定國無奈搖頭。

  就在一行人動身時,互聽天際傳來悠遠沉穩的呼喚:「駿王駕臨本宗,在下有失遠迎。何不稍作一敘?」

  聞聲剎那,朱慈炤原本懶散的眼神驟然一凝。

  眾人抬首望去,只見一名身著深衣的中年男子凌空浮現,衣袂輕揚,氣息深沉如淵。

  下方,領主科斯塔與一眾異族民眾歡呼不止。

  鄭成功等胎息則齊齊色變。

  黃宗羲,竟也踏入了練氣境界?

  這是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情報。

  此前他們一直以為,練氣大能皆於朝,在冊有名;於野,舉世皆知。

  萬萬沒想到,美海外洲,竟藏著位朝廷毫不知情的大能!

  以至於尤世威、傅山忍不住暗自揣度:

  想來————張岱與唐甄深度參與儲君之爭,連帶黃宗羲這個宗主也沾了氣運垂青,方在近日順利突破。」

  黃宗羲降下身形,掃視這圈意外來客後,拱手一禮,再度相邀。

  最大的亂臣賊子既然到了,朱慈紹盯著本尊看了片刻,也想聽聽此人有何說辭,於是哼聲應允。

  入城之後,眾人發覺先前所見不過是表象。

  外城是西式石砌建築不假,可城內街巷、樓宇的布局,皆是純正的大明風格。

  飛檐翹角,朱漆廊柱,恍若將一整條江南街巷,搬到美洲腹地,令張煌言與錢肅樂頗感鄉愁。

  黃宗羲引路,帶眾人進入依大明樣式築成的酒樓。

  數名有色店小二先對黃宗羲行禮,再火急火燎地清空酒樓。

  偌大廳堂只剩黃宗羲、朱慈紹、鄭成功十多名修士分席。

  待眾人坐定,黃宗羲率先開口:「不知————儲爭結果如何?」

  朱慈炤神色冷淡:「本王憑什麼答你。」

  黃宗羲沉默片刻,緩緩道:「一年之前,我遣弟子唐甄、宗門大長老張岱重返大明,輔佐三殿下————事已至此,我不求回報,惟願知二人下場。」

  對方的理由無可推脫。

  且張岱、唐甄在儲位角逐之傾力相助,勞苦功高。

  朱慈紹不耐煩回話:「他倆幫了本王許多————如今,下落不明。」

  黃宗羲等了一會兒,見朱慈紹並不細說,重新發問:「殿下晉升練氣,是否已為儲君?」

  「不是。」

  朱慈炤搖頭停頓,語氣帶上一絲自嘲:「免得你再問,我大哥、四妹,皆修成練氣。同樣不是儲君。」

  這番回答讓黃宗羲愈發疑惑。

  三位殿下都不是儲君?

  難道儲位另有歸屬?

  一旁鄭成功見狀,先把茶水洗過的碗遞給黃帽,然後道:「我來解釋吧。」

  鄭成功言簡意賅,將酆都血戰直至隕星墜落的始末盡數道出。

  從朱嫩寧大婚設局,到魔祖顯化、兄妹對決,從群修混戰到釋尊殘魂再現,再到那顆撕裂天幕的隕星——

  越講到後面,鄭成功鐵拳握得越緊:「————傾覆之際,是大殿下祭出符籙,拼死將三殿下與我等傳送脫身。」

  「至於遠赴相助的張岱與唐甄,沒能離開。」

  「他們————永遠留在了酆都。」

  聽聞此處,黃宗羲從容神色終於破碎。

  他合上雙眼,哀傷嘆息:「是我害了他們。」

  朱慈炤端起酒盞一飲而盡,隨即沉聲開口:「他們雖是你門下,可輔佐於我,便是我的部屬。沒能護住麾下之人,本王難辭其咎!」

  此時此刻,朱慈紹想到的不僅僅是張岱與唐甄,還有數百名葬身酆都的潼川修士。

  同樣出身江南的張煌言與錢肅樂對視一眼,後者見黃宗羲悲戚難抑,寬慰道:「黃宗主雖失摯友、愛徒,但二人身死殉道,氣運回饋於你,助你突破練氣,也算————有所得報。」

  黃宗羲聞言,面露不解:「什麼回饋?」

  錢肅樂一怔:「宗主難道不是借張岱、唐甄殉道換來的氣運垂青,於近日晉入練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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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宗羲愣了一瞬,長嘆表示:「原來如此————諸位想錯了。」

  他當即起身,引眾人看向堂中屏風。

  「諸位隨我過來,看一看牆上這幅畫像,辨認畫中人是誰。」

  屏風推開。

  一幅水墨畫懸掛於壁。

  在美洲,此畫是乃常見裝飾,幾乎每間大型場所都有懸掛。


  全因該畫原作,為黃宗羲親筆的山水圖。

  不知情者,欣賞畫上風景。

  只有少數人,會把重點放在占面不大的人物上。

  但見此畫角落,是名身著月白長袍的青年男子,眉目清俊,立於亞馬遜河山水,氣韻超凡脫俗。

  看清畫中人的剎那。

  鄭成功、李定國、尤世威等十幾名修士,齊刷刷從座上彈起。

  朱慈炤則瞳孔驟縮。

  「父皇?」

  「陛下!」

  黃宗羲抬手,似是想要觸碰畫像,卻又不敢,語帶十年未散的敬畏道:「十年前,宗門草創,萬事方興。有一位自號甄士隱」的隱士遠道而來,傳授靈田開闢之法————」

  「那人,便是仙帝陛下。」

  黃宗羲轉身,對上眾人震驚的目光繼續道「————陛下親自指點我修行,助我看破迷障,得證練氣,為此界【陣】道之祖————張岱亦蒙陛下點撥,【醫】道修為猛進————本宗統轄美洲,也是得了陛下親口准許。」

  「所以,三殿下,我明夷待訪宗,並非你口中的亂黨賊修。」

  「美洲大地,實為大明海外之疆。」

  聽完這番經過,猜忌一掃而空。

  即便是不可一世的朱慈紹,也不認為黃宗羲敢偽造父皇畫像,編造仙帝點撥的舊事欺瞞自己。

  錢肅樂心生愧意,拱手致款:「錢某見識淺薄,輕視宗主,望宗主海涵。」

  黃宗羲擺手謙辭。

  氣氛稍顯活絡。

  眾人落座,舉箸取食。

  數日穿梭荒山野嶺,只能以烤魚充飢。

  眼下滿桌佳肴擺在跟前,鄭成功一行再為舊事難過,也忍不住胃口大開。

  就連黃帽與巡海靈蛙也占了半張椅子,合用一隻海碗。

  黃帽埋頭猛吃,吧唧作響。

  巡海靈蛙舌頭伸長,卷菜往嘴裡送,鼓溜溜的眼珠因滿足眯成細縫。

  鄭成功邊吃邊愣:「黃帽你怎麼能吃東西了?」

  他分明記得,小東西以前只能吸食物的滋味,食物本體還會原樣留存。

  何時能實實在在地咀嚼吞咽了?

  黃帽張開嘴巴,露出兩排嶄新的小牙,小臉滿是得意:「宗主大人給我畫的喔!現在我不但可以真的吃東西,連籠籠也能咬!」

  是了。


  酆都血戰,黃帽被朱慈恆重創得奄奄一息。

  幾日前再次相見,它卻變得比以前更加活蹦亂跳————

  自己怎麼就忘記問了呢?

  「可不只長牙了喔。」

  黃帽叉腰跳到鄭成功頭頂,昂首挺胸:「吶吶,練氣大能登場!」

  「真的假的?」

  黃帽吶聲吶氣地嘀咕幾句,一把摘下小帽。

  「啾。」

  輕響過後。

  眾人所處的整座酒樓連帶地基,憑空消失一實是被收藏到了帽中。

  黃宗羲、朱慈紹、鄭成功等十餘人,與幾名呆若木雞的夥計,面面相覷地坐在街面,接受土著居民抱著瓜果打量。

  朱慈紹捏斷手裡的木筷:「喂,小笨蛋,你剛做了什麼?」

  黃帽把小帽往頭頂一扣,生氣了:「壞兒紙才是笨蛋,大能不想跟壞兒紙講話。」

  巡海靈蛙邊舔碗邊開口:「滋溜————仙帝以【太陰月魄絲】重織了黃帽的靈軀,又熔入【廣寒銀砂】煉了那頂帽子————滋溜——————黃帽的軀體韌度足以媲美練氣初期修士,帽子則被賦予納藏之能————滋溜,簡單來說,什麼東西都能裝進去。」

  靈蛙一席話,眾人驚又愧。

  驚的是異域他鄉,轉眼間便聚出了三位練氣大能。

  愧的是,他們日夜不輟,修行多年,到頭來境界反比不上一隻靈寵————

  鄭成功卻是真心替黃帽歡喜。

  他伸手碰了碰那頂帽子,又輕輕捏了捏黃帽的紙片小手,笑道:「小傢伙,出息了。」

  「嘿嘿,以後由我來保護坐騎。」

  巡海靈蛙吃得盡興,說得同樣起勁,像忽然記起什麼似的道:「對了。」

  「那幫酆都修士————並未殞命————雖然肉身沒了,裂應該算唱著————」

  靈蛙話音未落。

  水慈紹、尤世威、傅亓十幾人齊齊起山,將這隻蛤蟆堵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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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這麼要事的事,怎麼現才說?」

  巡海靈蛙被眾人反應嚇了一跳,連蹦幾下躲到鄭成功山後,只露出半個腦袋:「呱呱,我們找丹來幾天了,你們沒人問啊。」

  朱慈紹俯身,事事盯著它:「那你又是如何得知?」

  巡海靈蛙縮了縮子:「因為是仙帝親口說的啊。」


  眾人心中懸了二十餘日的大石,轟然墜地。

  得知張岱與唐甄尚有生機,黃宗羲的悲戚也鬆動了些。

  眾人主動點菜,湊起新的席面。

  一面慶祝劫後餘生,一面感慨仙帝法力無邊,保全大明修士;有仙帝坐鎮,不必丹度憂心————

  唯獨看似豁達、多日不曾因水慈烺遇險表露情緒的水慈紹。得知水慈烺尚且存唱,反倒眼尾泛紅,緘默不語。

  素來冷淡的左彥,望見男人隱忍承受的一面,驀然生出惻隱,玉手輕覆他的手背0

  旋即,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又轉瞬收手。

  殊不知,此時的水慈紹完全不想兒女私情,心底暗道:「————大哥。」

  「多謝。」

  水慈紹深吸一口氣,準備綁架兩隻靈寵,把這些天眾人因為不敢面對刻意逃間的話題,全部問清—

  驀然間。

  水慈沼視野一片純白。

  鄭成功、李定國、尤世威、傅元同時僵了原地。

  不止他們。

  準確來說,是整個地球。

  胎息七層以上修士,無論正做何事,眼前仫作純白。

  未等他們生出恐懼,便見無邊無際的白色虛空中,浮現一道身影。

  渺清俊的眉目,淡漠的神情。

  正是崇禎。

  「朕承天命,改易寰宇,重定乳坤。」

  「今儲位已安,天意垂鑒,明界諸道初備。」

  「朕定於仙基【信垤】,勒開弘道廷議。」

  「七層以上者,限期內抵京赴會。」

  「逾限不至者,以叛道論。」

  崇禎季眸,目光穿透虛空,同一時立與數千修士對視:「朕,紫禁城等你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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