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手足相殘
第377章 手足相殘
在外人眼中,朱慈烺是個不擅鬥法的皇子。
朱慈紹攻城略地、威震天下。
朱嫩寧奇術頻出、手段莫測。
唯獨這位大殿下常年躬耕田間,與稻穗為伴,修士之間尋常的切磋較技,極少見他參與。
加之修為停留在胎息八層,莫說朱嫩寧不把他放在眼裡,便是嘉定修士望見離王提槍登台,也無不暗捏冷汗。
他們都沒有見過離王真正的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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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慈烺不輕易示人槍法,只因【照野燎原槍】在仙帝傳下的諸多小術之中,修煉門檻之苛刻,可排進前十。
十年間,朱慈烺白日躬耕理政,入夜提槍入城外的荒原。
星垂平野,月涌大江。
槍尖挑起露珠,槍勢驚起宿鳥。
初入門時平平無奇,只能以一點【離火】苗拒敵一譬如十年前對陣李自成等;
修至大成,槍勢蛻變。
槍有多快,人有多快。
槍鋒所向,便是身影所至!
是以朱慈烺擊中朱嫩寧,並非她大意輕敵,而是那一擊的速度確實超出預判。
此刻,紅纓飄卷,朱慈烺再度振槍。
金白火焰而非火苗,將整條槍身裹入其中。
朱嫩寧冷靜下來,瞬息看穿朱慈烺底細:「【離火】誅邪除魔,專破虛妄。於我無用。」
話音未落,一道張狂的笑聲從她身側炸開。」
那【暘風】呢?」
風焰席捲,朱慈紹身影乍現。
雙腿肌骨在【明陽抗劫功】與【風】的雙重加持下,呈現出金屬般的凝練質感。
沒有任何花巧招式,一記簡簡單單的重踹,便讓整座高台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
朱嫩寧瞳孔驟縮。
比起朱慈烺,她果然還是更忌憚朱慈紹。
「起!」
木根應聲破土,在她身前瘋長凝盾。
第一面木盾在觸碰到風焰的瞬間便炸成齏粉。
第二面隨後,尚未碎裂便被風焰吞噬。
第三面、第四面、第五面————
朱嫩寧身形疾退,雙手連揮,層層疊疊的木牆拔地而起。
風焰摧枯拉朽般接連破開前六面,直到撞擊最厚重的木牆,光焰稍稍遲滯,朱慈紹靴底停在朱嫩寧面門兩尺處。
朱嫩寧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到我了。」
朱慈紹出腿的那刻起,朱嫩寧便在暗自蓄力。
此刻,她雙掌張開,十指均覆著通體凝紫的晶體護甲,猶如指骨生長一般,與血肉完美融合。
朱慈紹認出了這件靈具。
「【碎宸晶爪】。」
十年前,父皇曾對他們兄妹三人,分別賜予靈具。
大哥的是昭烈槍,他得的是一雙護腿。
朱嫩寧得的,便是這副晶爪。
「凡金石法盾、術法壁壘、肉身甲冑,遇之皆可摧破。」
朱慈焰望著十枚紫光流轉的晶爪,眼底燃起更加熾烈的戰意:「好!」
朱慈炤雙腿微屈,橘金風焰再度暴漲。
考慮到朱慈烺與其他修士,他沒有全力施展【明陽抗劫功】的奪目之能。
「哥早就想試試,究竟是四妹的靈具無堅不摧,還是哥更硬!」
朱慈紹的戰鬥方式,從來是以硬碰硬,以強壓強,蠻橫碾碎所有的花招與算計。
朱嫩寧翻飛十指,空中划過十道紫色殘影,正面迎上那道勢大力沉的腿鋒。
而他右腿搶起,腿鋒聚出風焰光弧,呈劈山之勢砸落。
金鐵交鳴之音。
毀形滅質之力與摧堅破甲之威轟然相撞,氣浪向四面八方炸開。
離得近的修士被這股衝擊波震得站立不穩。
一擊之後。
朱寧的晶爪紫光流轉如初,不見裂痕;
朱慈紹長褲微損,雙腿皮膚甚至沒有劃出任何痕跡。
勢均力敵麼?」
朱嫩寧眼神一凜,正要再動,朱慈烺持槍殺入戰圈。
【照野燎原槍】催至極致,【離火】被高速突刺拉成一條筆直的金線,直取朱嫩寧胸腹。
這一刻,朱嫩寧心臟幾乎停跳。
她拼盡全力側身,脊椎彎折到差點斷裂的角度。
雖然避開致命穿刺,肩頭卻被槍風撕裂,綻開一道血口。
「還沒完!」
朱慈烺再變握持,直刺的槍桿驟然橫轉,朝她攔腰拍來。
若是拍實,便是胎息巔峰也要多處骨裂。
然槍桿擊中瞬間,朱寧身軀轟碎成木屑,本體於十五步外浮現,顯然施展了【木統】的替身法術。
「總算準備好了。」
朱嫩寧呼吸急促,在激怒、狠戾的驅使下,唇齒間吐出咒言:「生發敕令。」
地面涌動。
無數草木靈植破土而出,整座高台仿佛遺棄千年的荒蕪叢林。
除喬木外,各種瓜類根須貼地蔓延,高達丈余的巨型植炮,也張開了口子,對準朱慈烺二人。
這般大的陣仗,絕非臨時施法造就。
朱慈烺沉吟片刻,恍然:
四妹籌備大婚,連日布置典禮場地,早已將大量靈植埋於土壤——.——方才與我游斗,是在積蓄靈力,催生後手————
不待朱慈烺細想,瓜子狀的尖刺從花盤中激射而出。
夾雜在樹叢中的巨型植炮同步開火。
莢果收縮,噴出一枚枚墨綠炮彈,炸散出極具腐蝕性的液體。
攻勢被迫中止,兄弟二人收招回防。
朱慈紹雙腿連環飛踢,朱慈烺旋動昭烈槍,合力化解朱嫩寧的範圍攻擊。
然攻勢太過密集,尖刺剛被擋下,炮彈又在空中炸開,還有更多的戰花從地底冒出。
晶爪紫光流轉,朱嫩寧立於戰陣,唇角掛著冷厲的笑。
她籌備已久,縱使以一敵二,也有自信牽制住兩名兄長。
高台上,三兄妹激戰正酣。
高台下,四川境外趕來觀禮的官修,在爆炸響起的第一時間,便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退。
他們三五成群,撤至酆都舊址邊緣,與混亂中心拉開五六百步的距離。
朱嫩寧下達的屠戮令,針對的是不肯署名的散修。
官修不在清算之列。
更何況,陰司未立、輪迴未成,修士一旦身隕便是徹底消亡。
修行多年,長年居高位者,誰願意白白葬送性命?
大多數官修作壁上觀,茶餘飯後般地對著戰場指指點點。
也有少部分緊盯高台上的兄妹之戰,盤算局勢明朗後站隊效忠,分一杯氣運羹。
並非所有人選擇袖手旁觀。
鄭成功將大紅錦緞抖落,沈雲英褪去鳳冠霞幀,為成親精心打理的青絲,簡單用布條束好。
兩人並未攜帶兵刃,幸得楊英與親衛均在現場。
鄭成功接過楊英拋來的玄鐵拳套,指節套入其中,發出「咔」的脆響。
槍桿在沈雲英掌中一沉,熟悉的分量讓她的神情愈發沉穩。
「潼川修士——聽令!」
鄭成功飛快道:「隨我入場,分隔各方,制止廝殺!」
李定國接口道:「萬不得已方可出手自保,不許主動攻擊,更不許趁亂尋仇!」
「明白!」
尤世威、金聖歎等人接連領命。
鄭成功與沈雲英對視一眼,雙雙轉身,率先沖入硝煙瀰漫、靈光亂舞的戰區。
很快,潼川數百修士切入混亂。
怒江神尼雙手結印,柔和釋光漣漪般盪開,所過之處被憤怒與恐懼支配的修士們頓覺心頭一清,殺意消退幾分。
傅山催動法術,狂風卷過戰場,吹散局部區域的爆炸硝煙。
厚重土牆從地面升起,在術法流矢與人群間豎起屏障,護住躲閃不及的修士。
【醫】道修士張岱被眾人護在中央,一隻手抱著沒來得及扒完的靈米飯晚,眼神呆呆:「怎麼————怎麼就打成這樣了?」
方才還在吃酒,一轉眼就血流成河了?
誰來告訴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無人作答。
潼川修士全神貫注地應對四面八方的攻擊,同時儘可能將傷員拖回陣中,送到張岱面前接受治療。
站圈外圍,呂洞賓劍橫在膝上,並未踏入其中。
因為在朱慈烺提槍登台、鄭成功領眾修沖戰的那刻,朱慈炯渾身劇烈抽搐,雙眼猛然翻白,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瘋狂掙扎。
「阿兄————讓我————去保護阿兄————」
「不要打我————二哥不要打我————」
「殿下?五殿下!」
數息之後,抽搐停止。
朱慈炯雙目半睜,變回半年前痴痴呆呆、木訥失神的樣子。
呂洞賓眉頭緊皺。
【醫】修張岱深入戰區,四周靈光亂舞硝煙瀰漫,很難立刻叫回。
呂洞賓只能把朱慈炯放在膝上,警戒守護這個昏迷不醒的孩子。
與此同時,戰場邊緣。
吳三桂領著潼川的部下修士,攔住一隊正欲撤離的官修。
楊嗣昌的臉色瞬間沉下,寒聲道:「吳三桂,你意欲何為?」
「楊大人這話,讓本將有些糊塗了。」
吳三桂淡淡反問:「眼下酆都出了潑天大亂,修士混戰廝殺,皇子皇女捨命對決,楊大人一省封疆,不去平息戰亂,反倒朝外疾行?」
這些年來,楊嗣昌對外以【陣】道修士示人,耗費海量物資進行布陣實驗。
而他真正修習的道途,是【傀】。
此刻,除陳必謙與寥寥十幾名同僚,宋應星等傀儡盡數不在,楊嗣昌可謂實力大減。
繼續滯留,被小人趁亂發難,後果不堪設想。
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吳三桂硬生生堵住了去路。
「我與陳大人出城,是為調取援兵。」
楊嗣昌面不改色:「酆都之亂非尋常鬥法,必須調集省外駐軍鎮壓。」
吳三桂挑眉:「皇嗣盡數在場,儲爭最後,必有儲君誕生————敢問大人,何須鎮壓?」
楊嗣昌沉默片刻後,笑了:「你攔我,是想為吳應熊報仇。」
吳三桂也笑了:「心如明鏡者,莫過於幕後元兇。」
積蓄已久的赤紅【真火】,從刀鞘中噴涌而出。
火光映在吳三桂臉上,積壓多日的殺意,濃烈得溢出:「火燒,刀砍,選一種死法。」
楊嗣昌眼神冰冷,見數十道細如髮絲的靈力絲線悄然蔓出:「你沒這個本事。」
混戰中,鄭成功穿梭硝煙中央,一拳把兩名殺紅了眼的修士強行分開。
「看清楚!」
鄭成功喝道:「你們倆認識嗎?有仇嗎?沒有仇打什麼打!不一起對付魔修,反倒自己人打自己人?」
止戰遠比他想像的難。
混戰中的各方修士,已徹底失去了組織與秩序。
譬如一名嘉定修士剛救下個受傷的散修,轉身便被另一名殺昏了頭的刺穿肩胛。
潼川的女修明明高舉雙手,示意自己是來救人,卻還是被飛來的術法擊中後背————
被動受襲的潼川與嘉定修士們,不得不還手自保。
還手本身又引發了新一輪的誤判與攻擊。
衝突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鄭成功一拳打散迎面飛來的靈光,望向天空。
漫天硝煙遮蔽彩光,酆都籠罩在末日般的黑暗之中。
侯恂、李自成、張獻忠身影不辨,仍在不斷拋灑【爆滅符】。
罪魁禍首還在,混亂就不會平息。
鄭成功當機立斷:「潼川修士聽令—隨我出手,誅三獠,除禍源!」
沈雲英銀槍橫掃,震退兩名纏鬥的修士:「我來開路!」
話音落下,她踏空而起,槍鋒直指黑煙最濃處。
另一邊。
蓬萊七仙遊走在戰場兇險區域。
藍采和剛把一名斷臂的女修背到安全地帶,正要喘口氣,便聽見了鄭成功的號令。
「老韓,我們也去殺侯恂吧。」
韓湘子側身避開襲來的術法,竹笛在指間轉了個花:「可。」
「喲,都這時候了還裝風雅?」
藍采和假裝嗤之以鼻。
曹國舅、鐵拐李、張果老、漢鍾離應聲,朝鄭成功方向疾掠。
異變陡生。
一名順慶女修慘叫著飛出硝煙,墜落軌跡下方,是一截從倒塌供桌里刺出的大刀。
一旦撞實,必定穿腹而過。
藍采和看到這一幕,失聲喊道:「小心!」
殘影掠過,藍采和張開雙臂,穩穩將人接在懷中,用自己的身體墊在她與地面間。
甚至在接住人的瞬間,還擠出了一個「好險好險」的笑容。
「確實好險。」
「嗯?」
女修唇角上揚。
兩隻手掌印上藍采和的胸膛。
一掌正中心脈,另一掌轟在靈竅。
兩股陰狠至極的靈力同時灌入體內,藍采和喉頭腥甜翻湧,如折翼的鳥般重摔在地。
「彩和!!!」
蓬萊諸仙聲如裂帛。
韓湘子撲到藍采和身邊,按上藍采和的胸口,只覺其靈力以不可遏制的速度外泄。
「彩和!彩和你看著我!看著我!」
「你撐住————【醫】修?【醫】修在哪!」
咽氣前,藍采和拼盡全力,轉動眼珠。
供桌上的女修正抬手,捏緊下巴,融蠟般層層化開偽裝。
韓湘子渾身一震,失聲道:「是你!」
何仙姑將殘餘的妝造拂落,微笑道:「好久不見。」
「為什麼!」
曹國舅眼眶通紅如血,向來理智的他,此刻說話幾乎不成語調:「我們自幼相伴、親如手足————哪怕分道揚鑣,你又怎能痛下殺手!」
何仙姑看著曹國舅,同情道:「這麼難過啊————」
「那你們六個也陪他死,不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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