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信義
「住口!」最先破防的不是張閒,反倒是孫傳庭,王東海對張閒的指控等於是在敗壞玉九兒的名聲,對於一個女子來說,名聲比命更重要。
「孫大人,你明察秋毫,關於這廝與您乾女兒的故事在這肅州城也不是什麼秘密,你隨便找玉府的下人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我要不是看著他與玉滿堂的這層關係,好心提拔提拔,才用他送了幾次信函,沒想到他居然敢如此大膽,罪臣跟他真沒關係啊!大人饒命啊!」王東海誠惶誠恐地撇清與張閒的關係,這一刻,張閒不由握緊了拳頭,快淚目了。
「誰問你這些流言蜚語了?本官問你,當初肅州知府邢德真的家是誰抄的?」孫傳庭趕緊轉移話題,不能順著王東海去聊。
「回撫台,是罪臣乾的。」王東海大包大攬。
「你放屁,剛剛邢德真的管家已交代,就是張閒去查抄的,整整12萬5000兩,還有10箱玉器珠寶,你上繳的,只有8000兩,兩箱財物,其他的哪去了?是不是被張閒私吞了?」孫傳庭已經給王東海搭好梯子了。
「私吞?他也就有膽睡睡無知的小姑娘,哪有種私吞我的錢財,沒錯,那些財物都被我吃了。」王東海拍著胸脯承擔了下來。
「你12萬5000兩,只上繳8000兩?誰信?」孫傳庭汗顏,若真如此,他的貪墨能力,簡直讓和珅見了都要挑大拇哥。
「您看我不是上繳了20萬兩的非法所得嗎?這錢就在裡面了。」王東海此刻好慶幸自己貪得足夠多,否則這慌都圓不上了。
「王東海!本官答應過你,若你如實交代,會保你家眷後人無憂,你這樣,真的叫我很難辦。」孫傳庭第一次,被氣得臉色鐵青。
「撫台大人,冤有頭債有主,是我乾的,就是我乾的,靠冤枉他人給自己開脫,王某還沒齷齪到這般地步。
至於王某的家人……我都是要死之人,您講信用讓爾等活,是爾等有福;讓爾等死,大明曆朝歷代貪官這麼多,交了錢還趕盡殺絕,日後哪還有罪臣敢說實話?您三思。」王東海一句話把孫傳庭架到了火上烤。
「其實你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的。」張閒突然說起了莫名其妙的話。
「做都做了,有什麼好後悔的?」王東海也是莫名其妙的回。
「我能自救。」
「我偏出頭,有本事你殺了我?」王東海冷笑著。
「海哥在上,受小弟一拜。」張閒也做不了什麼,穿越至今見過的官吏沒有100,也有80,形形色色什麼都有,大明將亡,與他們的橫徵暴斂不無關係。
而王東海之仗義,張閒第一次得見,他甚至願意以命袒護,怎能不跪地對其深深磕上一頭。
「臭小子,我王東海乃正三品的大員,你也配與我跪一起?站起來,不許跪!」王東海怒斥時,淚已落下,一個大哥能做的都做了。
他相信,張閒能為了謝君恩的一個囑託勞神費力,為於忠安危捨棄皇上賞賜,那也能為了他,照顧妻兒老小,有這樣的兄弟當哥哥的死,也死得了無牽掛了。
「帶下去!都給我帶下去!」孫傳庭怒吼著,第二次提審張閒,再次折戟公堂。
這張閒到底會何等妖法?一個兩個為了袒護於他,性命都可以不要,滔天的罪責也敢承擔,怎不叫孫傳庭怒火中燒。
張閒再次回到地牢,不得不承認,孫傳庭這一輪傷害到他了。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或許真就是大哥終結者,他叫得那麼多大哥,真正落到好的屈指可數,要麼死了,要麼前途被毀,以後結拜堪稱核武,拜誰誰遭殃,夠邪乎的。
公堂之上,王東海說對了一件事情,孫傳庭要追查張閒,是因為潁州與中都雙城被屠的憤怒,要讓張閒擔責。
那王東海還真就是被張閒牽連而捲入其中的池魚,王東海才是那碟醋,張閒才是孫傳庭想吃的餃子。
現在的狀態就屬於,餃子孫傳庭是還沒吃著,只能幹巴巴的把醋給一口抽了,能不噁心嗎?
等到心情平復後,孫傳庭也單獨找到了王東海,他忍不住地問,「為什麼?不過一個邊塞百戶,值得你把家眷後人的性命也綁在一起去包庇?若我真下殺手,你的妻女會被發配邊塞,你的兒孫則會賠你斬首,值得嗎?」
「孫撫台,老夫縱橫大明官場,歷經三朝,從京官干到一方正三品,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死?不可怕,成王敗寇而已。但張閒不同,他讓老夫相信,這世上還有信用與情義。」王東海掏心窩子道。
「笑話,我大明就都是無情無信之輩?」孫傳庭冷哼道。
「不不不,我說的是那種,若他承諾了,沒有理由,沒有藉口,天塌地陷,死人翻船,也一定為你辦到的信義。
你不懂,這輩子,估計你也沒機會懂了。」王東海話已至此,不再多言,往後的時光不過僅僅是吃飯,睡覺,等死而已。
孫傳庭也沒有辦法真的去弄死王東海的家眷,一來這是遷怒,尤為當初的承諾,也是背信棄義之舉;二來,關於他的罪案卷宗已經上報吏部,交由皇帝陛下定奪。而在那捲宗里,孫傳庭也替他的家眷求了情。
難道現在他需要繼續上奏,求皇上把這些人還是給砍掉?就因為自己被王東海耍了,心裡不爽嗎?人不是這麼做的。
但從老管家一事孫傳庭明白,張閒在肅州城並非面面俱到,給他時間,他一定能找到新的罪狀,將張閒逼到絕境,讓他為通寇賣國,付出代價。
只可惜,他沒有這個時間了……因為一輛從京師趕來的馬車,已停在了肅州城的驛站里,從車上走下來了一位女子,正是他的乾女兒,昔日玉門樓東家玉滿堂的掌上明珠。
她帶的行囊很少,顯然是瞞著孫傳庭前來的。當初乾爹接任陝西巡撫時,她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只能說女人的第六感,真的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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