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懷孕真的不方便
顧雲舒壓抑了一路的情緒，在姜至關上書房門的那一刻徹底決堤。
她暗暗咬緊牙關，在心裡一遍遍地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都是孕激素在作祟，不能生氣，只要姜至開心就好，不能遷怒，要平靜......
可是，她難道不知道孕婦最需要的就是關懷嗎？
顧雲舒秉承著「有委屈就要說出來，不能單方面帶著情緒」的理念，深吸了一口氣，走到書房門口，抬手壓下了門把手。
書房裡很安靜，只有塑料零件碰撞的細碎聲響。
姜至正背對著門，盤腿坐在地上翻看說明書，旁邊放著那套蠟筆小新樂高的包裝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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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太過專注，她完全沒有察覺到顧雲舒已經走了進來。
顧雲舒的心臟猛地一抽，密密麻麻的疼意瞬間蔓延開來。
潼潼這是......抑鬱症發作了？
那時候，姜至每每心情不好，總會一個人坐在地上拼積木，家裡大大小小的角落堆滿了各式各樣的樂高。
顧雲舒後來問過花時，花時說，那大概是姜至在嘗試自救。
她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情緒上的反噬，用精細動作來對抗軀體化。
那個時候，陸靜還總責怪姜至不務正業，把工資花在這些耗時又昂貴的「玩具」上。
可那是姜至的「藥」啊。
顧雲舒恨自己，為什麼一直等到事情無法挽回，才明白姜至的內心受過怎樣的煎熬。
尤其在看到滿屋子的樂高時，那種悔恨簡直要了她的命。
而此時，姜至又在安靜地拼著積木。除了時間從深夜變成了白天，所有的場景似乎都在殘忍地復刻。
顧雲舒甚至不敢再前進一步，她顫著唇，輕聲喊：「潼潼？......」
姜至沒有回答。
顧雲舒加重了音量：「潼潼。」
姜至聞聲轉過頭，見到是她，揚著嘴角朗聲道：「顧老師！打擾到你休息了嗎？你送我的禮物我一直惦記著，現在終於有時間打開看看！哇塞，好多零件，說明書就有六本！」
姜至那副毫無陰霾的笑臉，像是一顆水珠，砸在顧雲舒一片死寂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看著姜至盤腿坐在地上的樣子，腦海里全是從前那些深夜裡，那個獨自蜷縮在滿地零件中，眼神空洞的姜至。
可面前的姜至是鮮活的，靈動的。
兩張臉漸漸重合，最終留下來的，只有那張眼睛亮亮的笑臉。
顧雲舒的肩膀不動聲色地塌了下來，她慢慢走到姜至身邊，盤腿坐下，輕聲問：「好拼嗎？」
「哎呀，快起來快起來。」姜至撐著地站起來，拖了把椅子過來，拍著椅背著急道，「地上涼，你坐椅子上。我把這些拿到書桌上，我也坐著拼。你快起來。」
顧雲舒看著她急切的模樣，忽然覺得鼻子一酸。
她沒動，只是伸手拉住姜至的衣角，輕聲說：「我不涼。」
姜至愣了一下，低頭看她。
顧雲舒仰起臉，眼睛裡還帶著沒散盡的紅，彎起了嘴角：「我想坐地上，陪你拼。」
姜至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重新坐回地上，把說明書攤開在兩人中間。
「行吧。」她嘟囔著，「但你要是不舒服，必須馬上起來。」
「好。」顧雲舒應了一聲，伸手拿起一塊積木，低頭看了看圖紙，又看了看手裡的零件，「是這個嗎？」
姜至湊過來看了一眼，點頭：「對。但是顧老師，你在旁邊看著就好了，找零件比較費眼睛，你現在懷孕，眼睛要保護好。」
她說完，怕顧雲舒不開心，又趕緊補了一句：「等我找不到的時候，你再幫我找一下就好了。」
顧雲舒看著姜至那副小心翼翼又帶著點討好的模樣，心裡的酸澀瞬間化成了軟綿綿的甜。
她順從地放下手裡那塊捏得溫熱的零件，乖乖地往後挪了挪，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姜至身側。
「好，我當監工。」她輕聲應道，目光卻始終沒有從姜至的側臉上移開。
姜至這才滿意地哼了一聲，低下頭，修長的手指在成堆的零件里翻找起來。
塑料積木碰撞發出清脆細碎的聲響，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安心。
姜至拼得很專注，眉頭微蹙，眼神清明。
她不再是那個在深夜裡靠著機械動作來麻痹自己的軀殼，而是一個真真切切在創造快樂的鮮活的人。
顧雲舒靜靜地看著她，忽然覺得那些曾經壓在心底沉甸甸的悔恨，好像正隨著這細碎的積木聲，一點點被拼湊填補。
她伸出手，環住姜至的腰，輕輕把頭靠在她的頸側，貪婪地呼吸著獨屬於姜至身上的味道。
她的姜至，一定，一定會長命百歲。
「累了？」姜至停下動作，輕聲問。
「嗯......有一點。」顧雲舒低聲說，「你今天和陳橙待的時間，比和我的要長很多。」
姜至好像沒聽明白，微微偏頭追問：「嗯？」
「我吃醋了。」顧雲舒把她的頭推回去，不讓姜至看她，繼續說，「你好像事事都為她考慮，都沒發現我不開心。」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姜至微微轉過身，試圖與顧雲舒面對面。
顧雲舒卻拒絕了。
她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姜至，或許是我讓你太快進入了這段感情，被迫接受我肚子裡的孩子。我知道，對於你來說，這層身份的轉變有些快。」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和苦澀：「你和我結婚，是我基於對你的了解，使了手段。」
「你和我發生關係，是因為我們是妻妻。」
「你現在之所以能和我像正常妻妻一樣相處，更是因為我單方面地宣布我是你未來的妻子，因為我懷著你的孩子。」
「我知道，大概是基於這些，你才理所應當地接受了我們的關係，經營我們的相處模式。」
顧雲舒深吸了一口氣，終於將心底最隱秘的脆弱剖開：「我對於你的感情，乃至欲望，都比你想像中的要濃烈很多。我對你有很強的占有欲，我很容易就吃醋，生氣。」
「你對別人笑，你多看別人兩眼，我都會吃醋，你沒有注意到我的情緒，我也會很生氣。我嘗試過自我調節，可是效果不太好。」
「姜至，懷孕真的很不方便。」
她抬起頭，眼底泛著水光，聲音微啞卻無比坦誠：「我每時每刻，都想和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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